唐朝魏征在《誌》中寫道:“屈原五月望日赴汨羅,土人追至洞庭不見,湖上船小,莫得濟者,乃歌曰‘何由得渡湖?‘因而鼓掉爭歸,競會亭上,習以相傳,為競渡之戲。其迅楫齊驅,梢歌亂響,喧振水陸,觀者如雲,諸郡率然。”
楊太安、丁曉生設鴻門宴,恰好是在端午。
洞庭湖上賽龍舟的習俗由來已久。
郭靖、孟珙領兵入嶽州,一城兩治,雙方士兵明爭暗鬥,看誰軍姿威武。孟珙所部是臨安朝廷精銳,但和在伏牛山大寨十年磨一劍的背嵬軍比較,精氣神差了一大截。
彆說是行家裡手,尋常百姓看身高塊頭,都一目瞭然。
宋兵充其量隻是健碩,背嵬軍士兵個個一身橫練功夫,虎背熊腰,穩如鬆,行如風,在街上巡邏起來,尋常江湖人物都要暗自咋舌,退避三舍。
雙方表麵和諧,端午節有賽龍舟傳統,孟珙也想挽回些被背嵬軍處處壓製的臉麵,當然還有另外層麵的考量,他自水軍挑選精卒,組建了一支賽龍舟的隊伍叫板。
頓然就熱鬨了起來。
背嵬軍是陸地能搏虎,水下可擒蛟。
楊妙真當即便挑選人手,組建一支比賽隊伍。
裘千尺如今是正兒八經的鐵掌幫幫主,她也讓樊一翁組建支隊伍來。
一來二去,太湖水鬼也參與進來。
端午節龍舟比賽充滿了看頭。
晨間陽光明媚,溫和的風掠過白牆,將樹葉搖晃的簌簌作響。
李莫愁燒了早膳,從灶房走出來時恰看到周岩收攻起身,她凝視數眼,麵有驚訝。
“怎了?”周岩笑著問道。
李莫愁好一陣恍惚,回神過來,道:“當年在大同府外第一次遇到夫君,那時給人感覺剛健英武,這種感官許多年不曾改變,如今看夫君,卻是越來越不像江湖中人,更像腹有詩書氣自華的賢者隱士。”
“還不是因我有個好娘子。”
李莫愁嬌滴滴問:“這話怎說?”
“當日我苦惱境界如何拔高,你說不妨看看《先天功》,結果我頓悟內丹術,修得內丹,如今火候水漲船高,肉身結鼎,精氣為柴,以神當薪,內丹越來越圓潤無暇,精氣神逐漸合一無遺漏,這纔有此般感官。”
“精氣神合一呢,是否便如道門所言三花聚頂?”李莫愁雀躍問。
“差不多。”周岩笑了笑,拉著李莫愁手,“走,吃飯,再到嶽陽樓參宴看龍舟比賽。”
“嗯!”兩人並肩而行,李莫愁道:“到時我和釣叟、裘姊姊、楊姊姊等人到樓外湖畔,以防萬一。”
“擔心出事?”
李莫愁嫣然一笑,“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濕腳,梁上有偷盜客,酒水有**香,窗外會扔來石灰包,袖裡還有殺人刀。”
周岩哈哈一笑,“這似乎是你我在大同府外初次相見,在山神廟時我對你所言。”
“是呀,是呀,我再說與夫君聽。”李莫愁神情柔媚,身子一旋,麵向周岩,眸光如水流淌。
“安心好了,為了你和蓉兒,我會時刻刻保重自己。”
“這就好。”李莫愁踮腳,一個溫暖的吻落在周岩的唇上,兩人在晨光中相擁許久,這才入屋吃飯。
……
日光傾城,嶽陽樓前洞庭湖煙波浩淼,漁帆點點,蘆葉青青,水天一色,鷗鷺翔飛。
參加龍舟比賽的隊伍尚未集結,湖畔已是人山人海。
一艘大船緩緩漂行於碧荷紅菱之間。
日光穿窗而入,照映著坐在裡麵的楊康、歐陽克、珠玉公主身形。
有天龍左右逢源,楊康自知道丁曉生、楊太安設了鴻門宴。
楊康不會錯過這個可能會擊殺周岩、郭靖的機會。鐵浮屠在內的萬餘名鐵掌幫、白蓮教精銳分批北上,由完顏陳和尚領隊。他在嶽陽樓一擊之後,不管成功與否,立刻抽身。
歐陽克手持絲巾擦拭“君子劍”,他看楊康神色頗為凝重,安慰道:“楊弟莫要擔心,叔叔還準備了白駝山蛇穀毒性最猛烈的大毒蛇,到時候黃藥師等人即便現身援手,一時半會都難以靠近,丁曉生、楊天安、我的三把劍難道還取不了他的首級。”
“歐陽公子說的對,夫君安心。”
珠玉公主早就發現楊康、歐陽克關係非同尋常,但自己無法生育,楊康也是溫柔以待,不離不棄,如今早就習慣。
“我自相信歐陽兄。”楊康神情放鬆弛,笑著說道。
“楊弟記得如果再遇黃藥師等人,揚長避短。”歐陽克如此說來,從袖兜拿出三包藥粉,“對敵之前,將藥粉塗抹手腳,叔叔飼養的大蛇避之。”
“再遇東邪、南帝、北丐,便以內力取勝。”楊康肯定的回覆,接過兩包藥粉,將其中一包遞給珠玉公主。
他端起茶杯,目光陰鷙,看著視線遠端的嶽陽樓。
……
時至吉辰,擂鼓三聲。
嶽陽樓外,洞庭湖畔。綵綢翻飛映日光,雄獅躍動震天響。
兩支舞獅隊伍各顯身手,金鱗閃爍威風凜,舞動乾坤喜氣揚。
寒暄說話夾雜在喜氣洋洋的鑼鼓聲中。
“宋王之名,如雷貫耳。周大俠在宋州之戰,取蒙古王子首級如探囊得物,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有官員打著客套,周岩、郭靖逐一應對,楊太安、慕容燕、楊欽使先後走了過來。
“龍舟爭渡,搴旗捶鼓驕劣,再到嶽陽樓碰杯八巡,實乃喜慶快哉。”孟珙如此說來。
楊欽使笑道,“但願這龍舟競賽能開個好彩頭。”
“重在於民同樂。”周岩道。
“確實如此。”楊欽點頭,“請!”
“大人先行。”
“恭敬不如從命。”
楊欽差、孟珙先行,周岩、郭靖其次,慕容燕、楊太安居末,眾人入嶽陽樓徑直上頂層。
臨窗而望,恰能將湖上龍舟比賽看的一目瞭然。
周岩目光所及,輕而易舉在人群中瞧見身形衣著醒目的李莫愁、楊妙真、何沅君、裘千尺。倒是不曾看見馬修平、煙波釣叟、劉輕舟、百草仙翁等人。
“宋王、周大俠請。”
楊欽使如此說來,周岩目光收回,坐在椅子上。
樓層寬敞,因有要事洽談,杜絕食客上樓,但下方樓層卻是不做限製,依稀能聽到推杯換盞聲音。
夥計先是奉茶奉糕,緊隨著念著上菜號子,將花炊鵪子、炒鴨掌、雞舌羹、鹿肚釀江瑤、鴛鴦煎牛筋等十六個酒菜擺上桌麵。
眾人落座,開啟話題,傳杯弄盞,笑聲與酒杯相碰聲此起彼伏。
忽聽嶽陽樓外鑼聲一響,聲浪如潮。
緊隨著鼓聲一聲急似一聲如暴雨扣瓦,周岩循聲看去,但見十多條龍舟在湖麵拉出一道道白練,競相爭先。
明媚的天光下,陸冠英手中鼓槌疾落猛起,鼓點急促,太湖水鬼操控的龍舟好似離弦之箭,首當其衝。
背嵬軍龍舟稍微落後,緊隨著的是鄂州水軍龍舟、鐵掌幫的龍舟,一翁敲鼓,大鬍子隨著身體律動,如水草飄揚。
周岩看著頗為喜慶,微微一笑。
“宋王兵馬驍勇善戰,想不到在水上亦是蛟龍出淵,令人佩服,敬宋王。”孟珙說道。
“將軍客氣。”溫良恭儉的郭靖舉杯,兩人一飲而儘。
“周大俠在宋州萬人當中取敵酋,此等壯舉,無人能及,敬大俠。”孟珙再度敬酒。
周岩內心嗬嗬一聲,三杯酒之後孟珙約莫就要開啟天窗說亮話。
“久仰將軍大名。”周岩舉杯,“聽說將軍先祖曾隨嶽將軍抗金?”
“確實如此。”兩人一飲而儘,孟珙點頭說道
“巧了。”
“這話怎說?”
“宋王和在下都深交有不少先祖投身嶽家軍的漢子。”
“當真?”
郭靖點頭,“此言不虛。”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我輩當如嶽將軍精忠報國。”
“宋王阻止蒙古大軍南下,連戰連捷,可算得義舉?”周岩問。
“算的。”孟珙實言。
楊欽使笑道,“英雄惺惺相惜。當日在開封,我等和宋王提及詔安,宋王言白蓮教未滅,如今白蓮教匪徒土崩瓦解,宋王何時前往臨安麵見聖上?”
郭靖道:“蒙古大汗在潼關陳兵虎視眈眈,張將軍、呼延將軍等人皆在商洛嚴防蒙古大軍,等局勢稍顯安穩,召集一眾好漢合議如何?”
孟珙內心輕微歎息一聲。
楊欽使麵色一沉,皮笑肉不笑,“就怕明日複明日。”
“大人意思呢,莫不是今日非要有個結果。”周岩反問。
楊欽差正要帶過話題將場麵交給楊太安主導,然看到周岩眼睛的一瞬,卻覺得格外明亮,似能看透內心。
楊欽差終究是文官,心頭一慌,便由著本心道:“正是如此。”
楊太安、孟珙內心同時咯噔一聲。
電光火石間,周岩、楊太安身子同時動了動。
下一刻,郭靖、孟珙也動了起來。
慕容燕已經意識到不妙,這是一場自己事先不知內情的鴻門宴。
孟珙手掌拍向桌麵,郭靖伸手一托,使將一招“空明拳”當中招式“空碗剩飯”便將對方手穩穩托在空中。
“計劃不是這樣的。”
楊欽差內心瘋狂地這樣想著,人已經在拚命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