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丈埋頭看著洞庭湖,目光靜置在雪花融入的水麵,空虛與懊惱從遙遠的回憶吹來,令他久久失神。
曾經有機會擺在麵前,失去的時候才知道後悔莫及。
如果在嵖岈山聽取妹子意見,留下來出謀劃策,兄妹二人有個照應,現在至少也是宋王那邊元老。
丁曉生到中都,自己以閉關為名,退避三舍,如果那時候抽身而出,還能落腳在妹子掌管的鎮遠鏢局。
兄妹齊心協力,不也是風光無限。
可就是貪圖功名利祿,兄妹三人反目成仇,如今妹子更是危在旦夕。
裘千丈如此想來,時光如畫徐徐開啟,有些記憶更加清晰。
“二哥,你莫要總是說大哥好不好?”
“借我名頭,毀我名譽。”
“倘若大哥有二哥修為,又何必如此。”
“生性懶散,不思進取。”
“二哥說習武得靠天分。”
“他天分都去鑽營歪門邪道伎倆手段,況且習武也可勤能補拙。”
“二哥相信這話?這些年你醉心武學,一心想要爭天下第一,心性大變,可知外人如何道來鐵掌幫。”
“夠了,出去。”
“出去就出去,再也不回鐵掌峰。”
裘千丈念及此,喃喃自語,“手足相殘,都是因我而起啊。”
周岩的腳步聲靠近,裘千丈靈魂才似重新棲回了冰冷的血肉裡。
他捶胸頓足,痛哭流涕,“我害了妹子。”
“裘姑娘會挺過來。”
裘千丈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周岩手臂,“真的會如此?”
“嗯!”
周岩相信白眉僧,李無相能安然無恙,定是白眉僧出手相救,對方有起死回生之能。
“周大俠確定?”
“安心。”周岩肯定。
“好,好,老夫相信周大俠。”裘千丈混沌的眼神中綻出一縷希望的光,目光直勾勾看向輕舟船艙。
周岩便也不再搭理裘千丈,湖麵另有漁船,他帶劉輕舟、釣叟、馬修平上船,飲酒等候。
長夜漫漫,風雪不停。
天光從絨花中逐漸明亮起來,周岩忽聽到裘千丈喊道:“周夫人、仙翁。”
周岩、釣叟等起身出船艙,但見李莫愁已在岸邊,白眉僧卻是輕舟上。
莫愁略帶疲憊的聲音迴響著,“裘姊姊冇事,前輩說休養月時就能康複,她如今在昏睡當中,莫要打擾。”
“好,好!”裘千丈喜極而泣,雙手一合,抱拳相見,“多謝仙翁。”
“裘施主莫要客氣。”白眉僧疲憊不堪,周岩縱身到輕舟,“多謝前輩。”
“少俠客氣。”
“我替前輩恢複精力。”
“有勞。”
“請。”
周岩攜白眉僧躍上漁船,兩人進入船篷,他先是取“九花玉露丸”給白眉僧服用,再擷取玉觀音溫淳之氣,合著九陽真氣傳輸白眉僧體內。
頓飯工夫,白眉僧已神采奕奕。
李莫愁回了裘千尺養傷的輕舟,煙波釣叟等人忙碌早膳。
艙內的白眉僧說道:“少俠內力之精純,令人欽佩。”
周岩笑了笑。
“少俠可是有諸多不解要問?”
果真有逍遙派弟子的一些風采,洞若觀火,生性瀟灑,可惜栽跟頭在了楊康手中。
“確實如此。”
“老僧內力被楊康以《北冥神功》吸取。”
“在下和楊康最近多有交手,他內力突飛猛進,能猜測出來。前輩可是師出逍遙派?”
白眉僧驚訝,“少俠怎知?”
“在少林寺時曾看過一份慕容世家先輩手書,得知百年前一些江湖諸事,逍遙派、靈鷲宮、西夏李皇妃。”
“原來如此。定是慕容博老先生。”
“前輩也知慕容老先生?“
“恩師曾提及過。”
“前輩師承是?”
“恩師喜歡於人鬥酒,號‘鬥酒僧’”
周岩輕微吐口氣,和自己猜測吻合。
“想來‘鬥酒’前輩定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老僧這二十年來始終不曾見過恩師,恩師逍遙江湖時叮囑倘若西夏皇室李氏一脈有難,適給與幫助。”
“難怪前輩屢屢相助珠玉公主、李無相、楊康。”
“患生於多欲,而人心難測也。”白眉僧說及自己相助楊康等人,但反遭算計一幕,神情已極度平靜。
“確實如此。”周岩適可而止,無需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出意外,‘鬥酒僧’極有可能是虛竹後人。
“前輩有何籌算?”
“自是回襄陽白水寺。”
“楊康難免還會搜尋前輩,要不暫且落腳開封開寶寺如何?”
“善。”
“有勞前輩等裘姑娘傷勢稍微穩定,和我等一道上路。”
“老僧還有一事。”
“前輩直言。”
白眉僧微微一笑,“是關於霍都,霍都和楊康如今處在一起,楊康在龍興寺和天龍探討武學期間,霍都曾多次現身。”
周岩內心嗬嗬一聲,物以類聚。
……
午間時分,裘千尺甦醒過來,周岩探望過一次,對方喝了些白眉僧調配熬製的藥膳,等到了晚間,精神已經恢複了不少。
夜色四合,李莫愁傳話說裘千尺有事相告,周岩到了輕舟,掀簾進入。
鐵掌蓮花裘千尺原本蒼白的臉麵已有少許逐漸健康起來的紅潤之色。
“感覺如何?”
“前輩說月時左右便可徹底恢複,不過我覺得要快一點。”
“不著急,安心休養。”
“商量件事。”
“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也是。”裘千尺微弱一笑,道:“我想到回鐵掌峰。”
“這是為何?”
“那邊山寨如今負責事務的隻有一翁。二哥複出,我擔心會攻打鐵掌峰。午後和大哥商議過,他隨我。”
裘千尺說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當初奪取鐵掌峰,周岩本意是在楊康身後安插個楔子,特意調了一批人手過來。楊康忙碌謀算窩闊台,之後裘千仞又在嵩山封禪之戰被擒,楊康偷梁換柱,鐵掌峰那邊安然無事,如今裘千仞回到楊康身側,又怎會坐視不理,一燈大師此刻還在開封。危急關頭,老頑童未必靠譜,少了高手坐鎮,一旦裘千仞捲土重來,勢必難以抵抗。
周岩道:“也行,讓劉兄、釣叟、馬兄送你過去,我回開封,和郭兄弟、楊妹子等合計一下,蒙古那邊暫且安穩,該動一動楊康。”
“好想法,迫不及待。”裘千尺言落,感慨一聲,“一身傷勢換來大哥回頭是岸,值得。”
周岩內心唏噓,也不知道裘千仞是個怎樣的結局。
……
鬥轉星移,兩日之後裘千尺傷勢已徹底穩定下來,眾人自洞庭湖啟程。沅江直通洞庭湖,煙波釣叟、劉輕舟、馬修平四人走水路趕赴向鐵掌峰。
周岩、李莫愁、白眉僧策馬趕路,三人趕在除夕前幾日抵達襄陽,白眉僧先到白水寺做些安排。
呂文德並不在襄陽,如今在鎮守和鄂州一江之隔的黃州。
周岩、李莫愁下榻在安撫使府。
除夕前一日,三人抵達開封。
……
斷斷續續,持續了將近半月的陰雪天氣早就停了下來,夕陽餘暉下,開封城內夜市間煙火繚繞,一處處攤位上都是嘈雜的人聲。
多數參加過澠池之戰的江湖好漢都不曾離去,在夜攤、酒樓推杯換盞,說著那場驚心動魄的戰事,裘千丈殺蒙古王爺,黃藥師孔明燈火燒連營等。
眾豪傑不知裘千丈乃是裘千仞,這倒替隨同裘千尺到鐵掌峰的裘家老大積累下了名聲。
桃花塢燒著火盆的精舍間溫暖如春,黃蓉清脆的說話回想在溫暖氣氛中。
“窩察台兵馬敗退入潼關,追殺這才停下來,如今張大哥、呼延雷、陸北河等駐兵在商洛,郭大哥白日去戰俘營,不知道晚間可能回來。”
“有多少戰俘?”
“七萬左右。”
“宋州、澠池兩戰,合計戰俘有十五六萬,可以排上用場。”
“用這些戰俘打楊康?”
“蓉兒聰明。”
黃蓉嘻嘻一笑,“慕容燕、楊欽使還在會館,張教主回了江西,這幾日不見爹爹蹤跡,應是去了洛陽找喝酒。”
黃蓉钜細無遺說了近期發生在開封府的事情,一些相關人員動態,周岩也提及裘千尺重傷,白眉僧救人,裘千丈到鐵掌峰。
兄妹三人,差點手足相殘,黃蓉聞言也是唏噓萬分。
周岩起身蹲在黃蓉身側,“聽聽可有孩兒的聲音。”
黃蓉嬌笑,“十月懷胎,早著呢。”
周岩依舊執著將麵頰貼在黃蓉小腹,黃蓉內心其實歡喜他這樣的動作,將白皙手指輕放在他麵頰,不斷摩挲。
“周大哥。”
穆念慈聲音傳了過來,黃蓉笑嘻嘻地推開周岩,稍微整理衣裙。
二人起身出屋。
穆念慈一身紅裙,歲月的沉澱,江湖的洗禮使得整個人看來乾練、英武,不過她非獨自前來,身後隨著的魯有腳。
“魯長老知我來了?”
“少俠到襄陽時分舵弟子便飛鴿傳書。”
周岩哈哈一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少不了丐幫弟子。
“中都那邊幫中弟子傳送一條訊息,也不知道是否有用。”
“慢慢說。”
“好。”
四人落座,周岩倒酒,魯有腳忙拿出隨身攜帶的破舊瓷碗,看著苦大仇深的丐幫長老一飲而儘,道來:“前日有弟子在中都遇到了霍都。”
霍都在中都舉辦過英雄大宴,留守在中都分舵的丐幫弟子人人識得對方。
“然後呢?”
“當時霍都是從鬆鶴樓吃酒而出,弟子將這事報之分舵長老,長老跟隨,霍都、韓無垢在城內購買不少物品後出城,和一支兩千餘人隊伍會合,直奔北邊而去。”
黃蓉一愣,看向周岩,“周岩哥哥可知為何?”
有神鵰江湖的參照,白眉僧還曾提及楊康、霍都沆瀣一氣,周岩心知肚明。神鵰江湖當中,蒙哥死在神鵰大俠楊過之手,蒙古王公擁戴阿裡不哥為大汗,忽必烈得訊,自襄陽領軍北歸,與阿裡不哥爭位,一番爭權奪利下來,蒙古軍隊大傷元氣,無力南攻,襄陽城得保太平。十三年之後蒙古大軍再度南下,襄陽城破。
如今窩闊台、托雷在開封,窩察台生死不明,朮赤被自己所殺。楊康這是要霍都到蒙古大漠拉攏勢力,積蓄力量,見風使舵,爭蒙古汗位。
發生在神鵰江湖末期蒙古大漠的一幕要提前十來年上演,蒙哥、忽必烈這時應才十多歲左右纔對。
楊康好算計。
周岩忍不住笑了起來。
“周岩哥哥笑甚?”
“都想表揚一下楊康。”
“蓉兒糊塗了,快說說。”
周岩倒酒,飲酒間解釋,“白眉僧在嶽陽曾說楊康和霍都處在一起。”
“狼狽為奸。”黃蓉撫掌道:“蓉兒明白了,蒙古大汗能獨當一麵的如今隻有四子,窩闊台、托雷在我們手中,朮赤、窩察台兩人一個身死,一個應也是生命垂危,楊康弑君奪權,所以想要如法炮製,讓霍都到蒙古大漠製造事端,積蓄力量,爭權奪利。”
“所以要說要表揚楊康,冇有他的偷梁換柱,便不會有澠池澗河之戰。他襲擊蒙古大營縱火,間接助了一臂之力,如今又安排霍都到蒙古生事。”
“要不安排梅師姐帶些人手過去,她熟悉大漠,趁亂多殺一些。”黃蓉眼珠子一轉,開口說道。
魯有腳唏噓一聲,悶頭喝酒。
穆念慈苦笑,心道周大哥和黃妹子說話,旁人彆說是插嘴,意識都反應不及。
“可以考慮。”周岩聽黃蓉如此說來,笑著說道,不過兩世為人,他的諸多想法又比黃蓉成熟很多。
“我爹爹在哪裡?”黃蓉問的不是周岩,是魯有腳。
“在洛陽杜康村喝酒。”
“勞煩魯長老給七公飛鴿傳書,捎話給我爹爹,蓉兒和周岩哥哥有事。”
“好嘞,老叫花子這就安排。”
魯有腳喝乾淨碗中酒,起身告辭,穆念慈也隨著離開。
……
爆竹聲聲辭舊歲,總把新桃換舊符。
除夕晚間,周岩、黃蓉、李莫愁、小龍女和楊鐵心夫婦、李萍、郭靖一道吃年夜飯。
熱熱鬨鬨一番,晨光熹微,已是又一年。
午間時分,黃藥師到了桃花塢。
周岩將郭靖也邀約了過來,和黃藥師一道喝茶,期間他將霍都到蒙古大漠的事情說與兩人,並談了自己一些想法。
黃藥師讚不絕口,郭靖亦冇有意見。
梅超風到大漠的這件事情便如此敲定下來,當然鐵屍並非單槍匹馬,周岩安排梁小武隨行,小武曾隨著周岩去過大漠接引李萍,熟悉地形,如今早就成為可獨當一麵的好手。
黃藥師又安排修為頗為不俗的藥童跟著梅超風。
餘下來數日,梁小武將籌備物資,隨後將帶三百驃騎在內的一千人手趕赴向大漠。
湖畔梅樹虯枝橫斜,將天光篩成片片粉霞,空氣裡麵瀰漫暗香。
周岩問郭靖:“自戰俘口中可得知關於大汗的訊息。”
他如此問來,實則是推測蒙古大汗身體狀況。
“不曾。”
郭靖如此說來,周岩便也不多問,話鋒一轉,“郭兄現今可能調動蒙古兵馬。”
“包括我的萬人隊,想要打大汗,存有難度?”
“楊康呢?”
郭靖一愣,不急於回答,尋思起周岩意圖,昔日的金刀駙馬就是這樣的人,第一反應總給人慢一拍,但後知後覺,卻是總能將所有事情做的主次分明,井井有條。
黃藥師已明白周岩意圖,“岩兒這是要打荊州。”
郭靖“啊”了一聲,也頓悟過來,道:“裘姑娘在鐵掌峰,裘千仞如今回楊康那邊,難保裘千仞不會攻打鐵掌峰那邊大寨。”
“嗯。”周岩點頭,“還有就是打下荊州,荊州、鐵掌峰、龍虎山便對嶽州形成合圍之勢,倘若張教主能加入進來,取嶽州易如反掌,商洛兵馬難以調動,攻打荊州便要靠郭兄弟。”
“冇問題。”
黃藥師道:“臨安朝廷還是有些能人,楊太安雖是太監,但此人老謀深算,不可小覷,需提防對方猜測出岩兒隻是利用詔安拖延時間。黃州不可不防。”
“還得仰仗陸師兄。”
黃蓉笑嘻嘻說道:“請爹爹來就是為了這事。”
“就蓉兒鬼點子多。”
“哪有爹爹如此說女兒。”黃蓉撅著小嘴,眼裡麵卻是滿是喜悅。
“近期閒來無事,我到太湖歸雲莊。讓乘風帶人入駐黃州。”黃藥師道。
“嗯。”
三言兩句,周岩對楊康下手,攻打荊州的基調便如此敲定下來。
午膳過後,黃藥師動身南下,周岩、郭靖、韓當三人又和臨安朝廷那邊的楊欽使碰麵。
明明晃晃天光從窗戶穿透進來,粉塵在清新的空氣裡麵打著旋兒。
廳內的一排椅子上是銀髮老太監楊太安,五官方正,看起來大義凜然的楊欽使,還有慕容燕。
對應的三張椅子坐著周岩、郭靖、韓當。
楊妙真也在開封府,但不參與這種唇槍舌劍的會談。
楊欽差喝茶潤喉,輕咳一聲,開門見山:“老夫等人在開封府也有些時日,蒙古大軍兵敗,宋王兵馬直逼潼關,倘若宋王有朝廷相助,取潼關得長安理當不難。宋王將會載入史冊,名垂千古”
“楊大人所言有理。”韓當笑著說道。
“那麼本官該如何回覆皇上?”楊欽使問韓當,餘光看的卻是周岩、郭靖。
周岩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他曾以蒙古大軍南下為由,拖延過詔安,並得來足夠兵馬半年使用的糧草,這一次推太極便讓郭靖出麵。
郭靖姿態端正,言辭中肯:“澠池之戰,不過是解一時之危,大汗主力尤存,就屯兵在黃河北岸。”
韓當正色,“澠池之戰,占據荊州、嶽州的白蓮教也曾出動兵馬,想要坐山觀虎鬥,再收漁翁之利,朝廷屢屢圍剿白蓮教而不得,宋王之意是先替朝廷解決白蓮教這個隱患。”
“冇錯!”郭靖點頭。
周岩笑道,“慕容大人對白蓮教頗有瞭解,何不助一臂之力。”
“宋王被詔安,慕容大人隨軍征戰豈不快哉。”楊欽使道。
韓當麵有為難:“詔安之事,涉及方方麵麵,短時之內,難以眾口一致,開封府如今麵臨蒙古大汗領軍報複,還有白蓮教這個這側患,不宜動亂人心。”
“嗯。”郭靖點頭。
“既然如此,本官先回臨安,向皇上稟報宋王意願、澠池之戰。”
“有勞。”郭靖禮數道,“軍務繁忙,失陪。”
“送宋王。”
眾人出廳,周岩、郭靖、韓當下了石階,郭靖回身抱拳:“欽使止步。”
“宋王慢走。”
三人離去,楊欽使回神到廳內喝茶消火,可一口茶水入喉,反倒如火上燒油。
“嘩啦。”
茶杯落地四分五裂,楊欽使怒不可遏,“豈有此理,當本官是三歲兒童。”
老太監麵色陰沉,如此結果,早就在他預料之中,楊太安心思早就放在瞭如何除掉周岩。
……
夕陽沉入鐵塔不久,夜色降落了下來,浮動在汴河沿岸的橘色燈點化成了一道流火,由周岩提議後推動的水利工程不侷限在黃河水患治理,還有汴河的疏通,如今這條溝通淮水的運河又逐漸煥發出昔日的繁忙。
一艘艘船在汴河邊上大大小小的碼頭上停駐,隨後是人聲、車馬的聲音。一輛輛馱貨的馬車籍著岸邊棧道上了岸,將天南地北的貨物運送向開封、洛陽、襄陽或者是更遙遠的地方。
楊太安一身便服,沿河前行,走向偏僻的一處河段。
夜黑見漁燈,孤光一點螢。
船頭坐著吐故納新的丁曉生。
但見隨著對方的胸腹起伏,兩道白氣在口鼻間來回縈繞,衣裳鼓動,內裡如納有風雲,白袍被撐出龍蛇遊走般的痕跡。
忽地丁曉生將兩注白氣吞入口中,右手幻影般地拂了一下,電光火石間一枚飛針出現在指尖,“錚”,空氣忽綻出一點星火。緊隨著便響起楊太安讚歎聲,“大師飛針神技登峰造極,敬佩,敬佩。”
這原來楊太安靠近,以飛針試探,丁曉生飛針相還,兩針碰撞,迸濺出花火。
“好久不見。”丁曉生起身道。
“確實如此。”楊太安如一隻大鳥飛上船頭。
“裡麵說話。”
“好。”丁曉生點頭,帶著銀髮太監入船艙。
船艙簡陋,一方桌,小火爐。
桌上有酒,爐上溫茶。
丁曉生倒酒。
兩人對飲一杯,麵色紅潤如嬰,相貌出眾的丁曉生道:“公公找老夫,可是為殺周岩。”
“大師料事如神。蒙古兵敗澠池,楊大人今日再度提及詔安之事。”
“老夫猜測周岩、郭靖定是以各種理由搪塞。”
“大師一語成讖。”
“何時動手?”
“周岩、郭靖要打白蓮教,他定會南下。”
“在荊州下手。”
“看周岩行蹤,到時審時度勢。”
“既然如此,老夫再尋個幫手過來。”
“何人?”
“倒時便知。”
“好。”
兩人一拍即合,一壺酒儘,楊太安離船消失在夜色中。
……
園杏紅萼坼,庭蘭紫芽出。不覺春已深,今朝二月一。
桃花塢的湖麵上浮動著春水霧氣,湖岸綠柳新芽如簾,鵝黃嫩色乍看起來如雀舌兒。
開春到至今,已有一段時日,馬修平從鐵掌峰趕了回來,煙波釣叟卻是留在了山寨。衡山鐵劍許久不曾回衡陽城,到衡山一段時日。
楊欽差使一行人在年關會晤後便離了開封直奔臨安,慕容燕卻是留下。楊太安要殺周岩,但又需要詳細瞭解行蹤。
雙方也不曾撕麵,都抱著虛與委蛇的態度,楊太安恰好籍著周岩打白蓮教,讓慕容燕助一臂之力的說辭留對方在開封。
老太監要利用慕容燕掌握周岩動態,周岩則想著將慕容燕變成自己臥底。
各有心思。
北邊潼關方向依舊冇有關於窩察台生死的任何訊息。
鑒於周岩知霍都回到大漠鬨事,推測蒙古大汗身子抱恙,北部戰事,防禦為主。出兵白蓮教,有條不紊的綻開著。
郭靖以他的萬人隊為核心,帶著拖雷、哲彆及其從宋州一役投降過來的四萬兵馬南下,楊妙真帶三百驃騎在內一千背嵬軍協同,兩人領兵直奔襄陽。
周岩不和郭靖隨隊。
五萬精銳蒙古大軍,郭靖這一路無需擔心,他則將和李莫愁直奔鐵掌峰,策應出擊。
“蓉兒又不能和周岩哥哥到荊襄,愁苦著呢。”黃蓉身子已經有孕相,小腹微微隆起,她一邊替周岩收拾包袱,一邊說來。
“我會速去速回。”
黃蓉上前,兩手溫柔地環繞上他腰身,螓首微揚,“保重。”
“為了蓉兒、小蓉兒。”黃蓉嬌腮欲暈,滿是歡喜。
周岩一個溫柔的吻落在黃蓉光潔額頭,“走了!”
“我送周岩哥哥。”
兩人並肩而出,周岩取玄鐵重劍,李莫愁、小龍女自小樓那邊走了過來。
“姊姊,早去早回。”
“一定,蓉兒妹妹多保重,莫要動了胎氣。”
“嗯!”黃蓉笑眯眯點頭
“大哥哥、姊姊保重。”
周岩、李莫愁向著小龍女,趕過來送行的包惜弱、李萍作彆,出府時,他心想等自荊州回來,包惜弱定已分娩,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倘若男,不至於叫楊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