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蕭蕭,白雪飄飄。
昏暗的天光下,轟隆隆的聲音如海潮那般綿延開來,但見澗河兩岸,雙方步卒持盾上前,盾牌與盾牌衝撞,刹那間形成一道黝黑散發著冰冷金屬氣息的矮牆。
背嵬軍驃騎、蒙古怯薛軍開弓射出的箭矢發出如裂帛的聲音交錯而過,破甲箭落在盾牌上,震起劈劈啪啪如炒豆子般聲音。
這是弓箭遠射,大船上麵雙方的打鬥已如風雷般咆哮著。
周岩的視線中,怯薛軍頭目納牙阿手中的刀光猶如雷霆般綻放,他身形後退間腳尖連點三下桌麵,身輕如燕,掠過長桌落地,起腳踢翻木桌。
緊接著他起手為鑽,身形催動步伐,拳頭轟向桌子。
“嘭!”
木屑迸濺四射,刀鋒忽從裂開的桌麵突入一尺,停留在周岩麵門前寸許的空中,刀勁激盪著他鬢角黑髮捲揚飛舞。
周岩勢大力沉拳頭刹那間也轟碎了木桌出現在納牙海胸膛。拳甲相接,宛若雷霆炸響,鎖片飛射,敲打在自兩邊大船而來的怯薛衛士身上,發出一片金鐵交擊之聲。
納牙阿身子踏踏後退,周岩從四分五裂的木桌間放大過來,他拳腳未起,但身上大氅卻是隨著抖勁的爆發忽飛了起來,如一片雲罩落在怯薛軍頭目身上。
周岩身形一晃,前腳進,後腳跟,直線半步崩拳轟在了籠罩著納牙阿的大氅上。
轟!
大氅破碎,羽絨如飛雪傾瀉,納牙阿身子被打飛在空中,直直倒掠數丈,在石破天驚的一聲巨響下撞斷桅杆掉落在地上。
周岩移形換位,兩手拿了遮擋風雨的華蓋,手腕抖動,向前急刺。
緊隨著納牙海而來的霍飛鷹但見視線內風雪忽一聲狂暴倒捲過來,風雪的後方,是撐開後能涵蓋丈許範圍的華蓋。
森森光華如流波驟散,劍光和華蓋刹那間碰撞在一起,華蓋被絞碎成萬千蝴蝶,在疾風中隨著雪花翻騰。
刹那間一根長棍攜風雲钜變之勢,當空砸落,漫天飛雪、華蓋碎片儘被那萬鈞一擊卷向兩旁,雪幕都被撕開一道豁口。
這卻是華蓋被絞碎,周岩以竹製的蓋杆為器。
這就是周岩在大大小小上千次的廝殺打鬥中磨礪出來的本事,也是楊康所不及的地方,他可以隨手拈來身邊的任何物件,變成致命武器,這亦是他精通十八班兵器的好處。
一丈長度的竹棍在周岩手中如龍騰虎躍,刹那間敲砸向霍飛鷹頭頂、兩肋、腹部,這又是“四門棍法”當中的“蓋打四門”。
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周岩使將“四門棍法”,棍影猶如怒龍捲舞,他腳下積雪似大浪奔騰。
霍飛鷹揮舞長劍,以不差周岩出棍的速度格擋回擊,長劍揮灑,鋒芒瑩燦掣閃,勢不可擋,劍光宛似江河湧蕩、綿綿不絕。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從大船靠近船頭的位置推移到船尾,所過之處,周圍的空間都似在咆哮,那似潑水不進的劍光中,周岩手中丈長的竹棍節節破碎,長不過四尺。
忽地霍飛鷹手中長劍起如遊龍舒捲,嗡地聲響,長劍竟崩出個驚心動魄的劍弧震開周岩手中短棍,趁著周岩中門大開的一瞬,劍光渾凝無瑕,刺胸而來。
周岩踏一個退步,身形陡化疾影突進。這一手的變數重在身法,丈許範圍,古墓輕功退趨如神。
霍飛鷹手中長劍如裂帛的刺耳聲響刹那間便斂於周岩手中竹棍當中,劍身不偏不倚刺入竹筒。
周岩右手棄棍,左手握著棍身,身形化作一道疾影前掠而出。
隨著周岩電光火石般疾進,先是長劍完全冇入竹筒,隨後霍飛鷹持劍的右手、小臂在強勁的刮擦中衣袖、肌肉碎綻,最終竹筒套入手臂,卡在了肩肘。
兩道人影交錯而過一瞬,鮮血如精心設計過的煙花那般驚人地炸開,竹筒在霍飛鷹歇斯底裡的慘嚎中切開肩肘,他的整條右手套在了周岩左手所持的竹筒中。
風雪疾舞,周岩縱身躍起雙腳蹬踹踢飛一名番僧,落地身子迴旋,籍著“八卦掌”的甩勁,手腕一抖,竹筒裡麵霍飛鷹持劍的右手如弩箭急射而出,落向霍飛鷹。
“噗!”
長劍透背而入,穿胸而過,霍飛鷹握劍的右手則掛在他的後背。
“啊!”
數名本圍攻向周岩的西域國好手怎見過如此匪夷所思、令人恐懼、魂飛喪膽的打法,口中尖叫一聲,轉身狂飆。
周岩四下尋找金輪法王,視線遠端的風雪中,大紅袈裟的法王護著不知生死的窩察台進入到了鐵甲軍士當中。
“快哉,小友。”
風雪漫漫,煙波釣叟從澗河南岸如掀簾而來,緊隨著釣叟的是劉輕舟、馬修平、裘千尺、無色、朱子柳、樵夫在內的數百名江湖豪傑。
煙波釣叟遠遠看到周岩“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殺霍飛鷹的手法,熱血沸騰,手中釣竿撥開長箭,縱身躍上大船,釣竿彈挑抖掃,勁風捲蕩,眨眼就有數名怯薛衛士慘叫著跌了出去。
馬修平緊隨著上了大船,飛身雙正蹬,有怯薛衛士手中盾牌呼嘯著飛了天空,他落地掃堂腿,又有數人在呯呯呯聲響中飛了出去,緊接著馬修平“旋身後翻倒踢”,綻開的雪花中,一名頭陀身子重重砸在地上。
“好腿功。”周岩稱讚一聲,撿起地麵長盾,右手拿了納牙阿的圓月彎刀,身形兔起鶻落躍入到北岸怯薛衛隊伍當中。
但見他盾砸刀劈,威勢直不可擋。
郭靖的身形也出現北岸,持槍衝向一名鐵甲騎兵,那大槍挑出的一瞬,雙臂虯結的肌肉裡像是有烈焰在炸開,爆發出千鈞之力。
轟。
怯薛騎士連人帶馬都被他挑飛起來,戰馬在嘶鳴轟然落地,砸起好大一片雪幕。
“靖兒殺的好。”
妙手書生朱聰大喊一聲,他的身側,飛天蝙蝠揮舞鋼杖,如龍蛇在走,在無數骨碎的聲音中硬生生地擠向郭靖。
裘千尺身形呼嘯,狂飆而來,逼迫得漫天風雪排山倒海般卷向一名怯薛衛士,第一個照麵就化為屍體的甲士被“鐵掌蓮花”切入身體的長刀推著不斷後退。
“周兄弟,我二哥呢?”裘千尺到了周岩身側,一腳踢飛甲士屍體。
“一掌擊中窩察台後入河遁走。”
裘千尺冇來由的有種如釋重負感覺,她嬌喝一聲,持刀推進,刀光卷舞,揮出森然的一道道刀痕,刹那間又有數人被劈砍在地上。
逐漸低沉的天光中,越來越多的好手、背嵬軍精卒出現在北岸。
南岸的河畔,窩闊台身子發顫,神情呆滯。
……
暮色低沉,一道衣衫襤褸的身形出現在雪地中,緊隨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
黃藥師、洪七公、一燈大師、黃蓉並肩而行,身後是五六千人的丐幫弟子,這些個丐幫弟子各個手持特製的大號孔明燈。
但見這些孔明燈以竹篾紮成方架,底盤上放置燃燒著的鬆脂,下方吊了不大的吊籃,籃中裝有陶罐,內或裝了混合有鐵蒺藜、石子的火藥,或注滿了火油,底盤下方有兩根藥繩,一長一短,短的藥繩連線竹篾四周的竹紙,長線接入陶罐。
替孔明燈提供熱氣浮力的鬆脂燃儘,長短藥線分彆被點燃,短線首先會點燃竹紙,緊隨著燃著長線的陶罐便會墜落向地麵。
裝有火藥的陶罐爆炸,形同飛雷。
火油燃燒,似天火降落。
當然黃藥師彆出心裁的這種設計缺陷也頗多,無法精準控製孔明燈高度,陶罐被引爆、引燃火油的時間。
可將近三十萬的大軍營地綿延無儘,這種缺陷又可被忽略不計,隻要空中不曾突發亂流,黃藥師便可保證所有的孔明燈燃燒之後,陶罐都會墜向蒙古大營。
至於是落地或者是虛空爆炸,這已經不重要。
因為首先會震懾蒙古士兵,其次便是那怕極少數孔明燈所攜帶陶罐落地,也足夠引起大火。
黃藥師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五行八卦、奇門遁甲、經濟兵略無一不曉,無一不精。他前行間不斷的判斷風向、風速,最終丐幫隊伍停留在了距離周岩等人交手的澗河上遊五六裡地方。
“拿燈。”黃藥師如是說來,藥童將提在手中的孔明燈遞交給黃藥師。
“藥兄,這盞燈你來放,老叫花子點燈如何?”
“甚好。”
洪七公拿火摺子點燃鬆枝。
黃蓉笑眯眯的燃起手中孔明燈。
昏暗下來的夜色中孤光一點螢,黃蓉引亮第二盞孔明燈,緊隨著是被丐幫弟子點燃的第三盞、第四盞、第百盞、第一千盞……
光亮迅速連線成一片,遠看如銀河倒瀉,近看似萬家燈火。
黃蓉看著冉冉升起,隨風漂浮向蒙古大營的孔明燈,忽想到了很多年前在中都陪同周岩在除夕看煙花時說過的一句話。
“星空燦爛,陪你看人間煙火。”
“周岩哥哥,蓉兒點燈了,星星點燈,你看那頭頂燦爛如畫!”
黃蓉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