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蕭蕭,空氣中有絨花飛舞,周岩站在開寶寺的鐵塔頂層,視線遠眺,可見遠處黃河寬闊的河道。時節已經入冬,黃河處在枯水期,故而還能看到如同蚯蚓走穴般的防洪堤。
這是宋王郭靖反戈蒙古之後,開封政權鞏固下來,在周岩主張下修建起的宏偉工程,一些源自後世的訊息在他腦海裡麵很清晰,自南宋以來,黃河屢屢絕提,水淹開封,規模最大一次,有將近數十萬百姓死於水災。
黃河水患治理是個長期的過程,周岩、郭靖等人也還將不斷的召集工匠,持之以恒的將這件水利工程做下去,就眼下的局勢而言,能做到如此程度,已經算是造福於民。
周岩視線俯瞰,窩闊台已被郭靖、楊妙真、張望嶽帶上馬車離開了開寶寺。他視線再放遠些,占地極廣的寺中景象、桃花塢那邊人來人往一幕幕,儘收眼底。
寺中朱子柳、樵夫、漁隱在練功,武三通傷勢未愈,在客房靜養,黃藥師、一燈、張三槍則煮茶論道。府中方向,幾條人影在切磋武功,身形可辨,是馬修平、劉輕舟、煙波釣叟。
還有一條嬌小的身形在練劍,是小龍女,長劍舞動,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劍法造詣已經相當不俗。
視線更加放遠一些,四季齋的酒幌在迎風招展,周岩知道飛天蝙蝠柯鎮惡、妙手書生朱聰和丘處機定在裡麵飲酒說著快意江湖。
目光延展,便是開封城內十萬家,商販行人如織,熙熙攘攘,偶然有鞭炮聲炸開,那是嬉戲的孩童在玩耍。
如此景象,周岩忽想到“江山如畫,引無數英雄竟折腰”這話,蒙古大汗成吉思汗眼中,江山如畫,或許是萬裡無垠的大地,取之不儘財富。
臨安朝廷那邊,西湖歌舞幾時休或許是另一層麵的江山如畫。
周岩覺得江山如畫就是人間煙火氣。
輕盈的腳步聲上了樓梯,節奏均勻到了周岩身後,馨香的女子氣息靠近,一雙柔弱無骨手臂攬住了周岩腰身,李莫愁將麵頰貼在了他寬厚的脊背。
周岩兩手握著腹前柔荑,兩人無聲,許久之後,他轉過身子,視線內的李莫愁臉頰露出迷人的暈紅,宛如酒醺,神情嫵媚。
周岩看著莫愁,笑著道:“此去澠池,你會和我隨同,怎看著還似如十裡長亭送彆的神情。”
李莫愁螓首靠在周岩胸膛,“夫君不許笑話我,莫愁就是覺得稍微時長看不到夫君,便心慌的很。”
“有時候小彆勝新婚。”
“纔不要。”李莫愁嬌滴滴說道。
“嗬嗬,那就形影不離。”
“嗯,朝朝暮暮不分離。”李莫愁歡喜起來,她不是黃蓉,蓉兒如今依舊稱呼周岩是哥哥,莫愁卻是自有了夫妻之實就叫夫君
當然夜深人靜時,夫君的這個稱呼也會變成周大哥、哥哥。
相互依偎,周岩又覺得李莫愁身子發軟下來,他嗬嗬一笑,變成手拉手的姿態,二人並肩站在視窗。
李莫愁也是理性了一點,“夫君覺得楊康會不會到澠池?”
“會,就是不知道以怎樣方式現身。”
“嗯,開寶寺之戰,楊康武學修為提升了太多。”李莫愁不曾和楊康交手,但能看得出來。
“確實,內力都要超出我。”周岩實話實說。
“夫君假以時日,定還能勝過楊康。”
周岩笑道,“楊康以《北冥神功》吸取內力,武學功法屬於速成,我是勤練不輟,多半功法都是自悟成境,哪怕現在交手,久戰之下,都有取他性命把握。但武道到瞭如今這個層次,如何能更上一層,卻也迷惑。”
周岩這話屬實,當今江湖,諸如黃藥師、一燈、洪七公這般攀上武道登峰造極之境的大宗師人物就境界而言,不比他卓越,諸如對手的天龍、歐陽鋒亦是如此。不會再有人高屋建瓴的給予周岩提點、教導,想要再攀極境,還得憑藉自行頓悟。
自開寶寺之戰結束以來,周岩也在尋思如何再一次的突破武學障礙。《九陽真經》、《九陰真經》,《太極拳》、《鬥轉星移》,他不斷在這些功法上尋求突破,甚至利用如今掌握的寸勁來推演《詠春拳》。
但周岩總覺如處藩籬,難以突破。
李莫愁明白周岩所言道理,或許是旁觀者清,她忽說道:“《先天功》呢,夫君從古墓得了王重陽《先天功》,而當年華山論劍,王重陽武道境界超出黃島主、洪幫主、一燈大師、歐陽鋒等,或許從這門功法能有感悟,打破桎梏。”
周岩靈光閃現,自己能將《九陽神功》修行到極境,不就因從《先天功》頓悟了練氣之法。
“我竟忘了這件事情。”周岩笑著如此說來,念由心至,意識中自然而然出現了早就記滾瓜爛熟《先天功》文字。
“身、心、意謂之三家。三家相見者,胎圓也。精、氣、神謂之三元。三元合一者,丹成也。攝三歸一,在乎虛靜。虛其心,靜其身,意大定,則三元混一……”
“天地之正氣,可扯而進,與己混元真精,凝結丹田,以為起生之本,長生之根……”
周岩熟讀道家典籍,理解《先天功》中說所提及的三元、胎息、元炁等道家修行術語自不是很難,他逐文逐句理解其意,腦子裡麵忽又想到丹田氣海當中,九陰真氣、九陰真氣逆時流轉成氣漩的一幕。
“抱丹!”
周岩自言自語。
“抱丹?”李莫愁迷惑看向周岩,但見對方眉有喜色,已入忘我之境。
李莫愁太多次見過周岩頓悟閉關時的狀態,她表情雀躍,輕輕掙脫周岩的手,身似輕羽,落腳無聲離開高塔頂層。
“也不知道夫君這一次頓悟閉關需要多久?會領悟何等功法?”李莫愁出鐵塔,仰望著那被細雪籠罩的塔尖。
……
雪是午間時分落下來的,經過半日的搓綿扯絮,到了黃昏,天地一白,藉著天光看去,開封城鱗次櫛比的建築如披上了朦朧的銀衣,周岩目光深邃,看著視線遠端的黃河。
風雪之中,黃河如似在白雲邊,又宛如一條龍在雲裡穿梭,周岩忽又想到了《先天功》裡麵的一句話句子。
“頭角崢嶸勢莫當,雲收雨霽暗潛藏。從今不許翻潭洞,養顆驪珠夜夜光。降龍未得豈成仙,降得真龍丹可圓。”
風捲著細雪從窗戶澆灌進來,周岩眼瞳中倒影出黃河巨龍,他忽眉有喜色,手足舞蹈起來。
“悟了,悟了,武道鍛體,都說開脊柱大龍,其實脊柱大龍是一條偽龍,真正的龍是人體氣血,《先天功》中所言,精、氣、神謂之三元。三元合一者,丹成也。精能生血,血能化精,精與血相互滋生、相互轉化,稱為精與血同源,伏住了自己的氣血,纔算是真正擒住了龍,丹便可圓。”
周岩目光從風雪籠罩的黃河收斂了回來,盤膝而坐,眼簾閉合,氣息內斂,開始以搬運氣血之法降條體內這條巨龍。”
……
孤光一點螢,開寶寺的禪房裡麵炭火燒的旺盛,洪七公、黃藥師、一燈大師、張三槍四人或者煮酒、或喝茶。
洪七公抱著酒葫蘆狂飲幾口,衣袖抹了下嘴角,道:“昔日寺中一戰,火工頭陀嘲諷老叫花子說固步自封,如今想起來,也頗有些道理,黃老邪桃花島武學中多了‘太極拳’、‘八卦掌’。張教主脫槍,雙臂亦還是槍。老毒物都掌握有‘鬥轉星移’、‘龍象般若功功’,蛤蟆臻至化勁,自有妙用。就老叫花子一根打狗棒萬變不離其宗。”
“此話差矣,技可進乎道,藝可通乎神。”黃藥師道。
“哈哈,周岩那小子不愧是和你黃老邪一家人,他對老叫花子也說過這句話。”
黃藥師啞然失笑。
“對了,周兄弟在鐵塔上麵閉關頓悟功法,也不知此番能頓悟出什麼心得來。”
一燈大師道:“武學之道,小友見解獨到,這番要有突破,定驚天動地。”
“借段皇爺吉言。”黃藥師笑著說道。
“嗤……”如颶風過境的異響陡然橫掃鐵塔上空,禪房內燈影搖曳,已然不見南帝、北丐、東邪、摩尼教教主蹤跡。
風雪如簾,黃藥師、洪七公等人如掀簾而出,身形凝實在鐵塔下方,但見鐵塔十三層四周,雪花滾滾,雲潮捲動,如有一條無形的巨龍在騰雲駕霧。
“這是血氣狼煙纔有的異象。”一燈大師道。
“乖乖,血氣狼煙,周岩這小子體內如今氣血怕是磅礴到瞭如大日中天程度。血氣透體而出,形同罡風,激盪風雪。”洪七公抱著酒葫蘆狂飲。
黃藥師麵有喜色。
風雪茫茫,自下仰望,高十三層的開封鐵塔如天上白玉京,倘若此時南帝、北丐、東邪任何一人在塔內周岩的身側,便能聽聞到他體內如有大河滔滔似在流淌的聲音,其勢之疾,如黃河咆哮,萬馬奔騰。
這如大河的血氣便被周岩百川歸海那般納入到下丹田,此時要能內觀,便可見周岩氣海不複從前的明澈空闊,而是被翻湧的血霧所充斥。
這沸騰血霧當中,隱隱約約鉛汞光芒在流轉。
王重陽遺留下來的《先天功》當中,鉛亦被稱作是“真鉛”,諸多道門典籍中還將“真鉛”稱呼“白金”,實則就是內丹,由血氣所蘊含的精、氣、神凝練的內丹。
周岩一朝頓悟,修行《先天功》抱丹。
……
鬥轉星移,晝夜交替。
轉眼已是九日。
黃蓉、李莫愁會輪換到開寶寺,每次過來時,都會拎個食盒,到了十三層,輕輕的將食盒放下去,眸含愛慕凝視許久,隨後悄然無聲離去。
洪七公、黃藥師已經離開了開寶寺。
七公是和黃藥師一同到馮默風那邊,黃藥師會將鍛造的火炮運送到軍中,再教導丐幫弟子如何使用特製的大號孔明燈。
一燈、張三槍則留守寺內。
夜色徹底深沉下來之後,陰霾了數日的天空又有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忽地那雪花如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拉扯,自窗戶狂湧入塔內。
塔中燭火搖曳,周岩已長身而起,但見他四周皆是漩渦氣流,圍繞呼嘯,衣衫獵獵,啪啪作響。
而周岩的丹田氣海內,九陰真氣、九陽真氣如雙尾魚在緩緩流轉,隱約形成個太極圖形,陰陽交替的那條分隔線上,浮著一顆核桃大小,光輝煜煜的內丹。
這內丹圓潤飽滿,表麵紋線好似年輪,又如經絡,還似蘊著另外一顆生命。
呼,周岩口中一注如龍蛇般內氣吐出,雙瞳之中,倏地閃過奪目精光,仿若電芒,四周氣漩立時消散。
下一刻,他消失在塔樓。
……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精舍中炭火燒的旺盛,黃蓉和李莫愁對飲,隨後她白皙的手掌放在小腹撫摸著。
“蓉兒妹妹,孩子出生了,怎起個名字?”
“莫愁姊姊覺得呢?”黃蓉笑眯眯說來,端著酒杯飲酒。
“蓉兒妹妹、夫君都是性格灑脫,不為形所困之人,我看呀,要是男孩,就叫無忌,女孩叫有容。妹妹覺得呢?”
“噗!”黃蓉將口中酒水噴了出來,她撅著嘴兒,氣呼呼道,“怎和莫愁這樣的名一個路子,你要生了孩子就起這樣的名字,最好是龍鳳胎,無忌、有容齊全。”
“咯吱……”
房門忽開,周岩身形忽落實在黃蓉、李莫愁身側。
“有容這個名字可,無忌還是不要。”
“啊,周岩哥哥。”
“夫君!”
黃蓉、李莫愁歡喜撲向周岩。
周岩左右手牽了黃蓉、李莫愁的柔荑。
“周岩哥哥快說說頓悟了什麼功法?”
“精神渾圓無暇,可將氣勁凝聚為一點,能以點破麵,輕易打破金鐘罩,鐵布衫等橫練武功,無需找其罩門功法。”
黃蓉、李莫愁眸子亮似星辰,滿腦子都是周岩一拳破《金剛不壞體》神功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