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從樹木間隙落下變成一道朦朧的光,整片光幕便也隨著金輪法王和周岩的掌力對轟似晃動了起來。
兩人雙掌尚未接觸,空氣中已有劈劈啪啪的爆裂聲產生,緊接著就是轟的巨響,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波紋洶湧地擴散了出去。
金輪法王但覺自己如撞上了橫向移動而來的山嶽,右手一麻,手臂從指尖到肘部,都似失去了知覺,身形不穩,踏踏踏連著後退。
周岩身形微晃,抖腰挺背,五指併攏,兩手成掌,腳踩八卦步,但見走如遊龍,翻轉似鷹,上下相隨,內外合一,八卦掌的掌勢在閃掠中上下翻飛,如潮汐那般一波接著一波,綿密而浩蕩的攻向金輪法王。
金輪法王怎敢大意,將一身絕學發揮的淋漓儘致,兩人再度交手,空氣中轉眼便綻出如雷鳴般的轟響,灰色、紅色的身影在電光火石般的接觸中忽進忽退,縱橫往來,乍一看去,猶若兩條飛龍在煙塵、月光中交織穿走。
林間的另外一處,李莫愁已經刺出了數十劍,她在劍術的造詣便形同周岩在槍術領域的成就,足夠躋身這天下劍法名家之列,所以李莫愁出劍,忽而是“玉女劍法”、“全真劍法”,忽而又能看到“衡山劍法”、“點蒼劍法”、“崑崙劍法”的一些影子,但還有為數不少招式任誰都看不出門派,更像是莫愁在對敵時信手拈來,她這數十招快攻招連招,式接式,如流星曳瀉,天河聚雪,搏截反擊,快不可言,但奇詭的是和她過招的霍飛鷹亦出了數十劍,但兩人之間,至始至終,卻不曾響起過一次的金鐵交擊聲。
這和李莫愁同歐陽克交手,雙方倏一出劍便是金鐵交擊密如炒豆子那般的一幕完全相反。
古墓輕功在丈許範圍內退趨如神。霍飛鷹使將的則是一種李莫愁完全不曾見識過的身法,時而如鷹擊,時而如鶴舞,時而又似虎跳豹撲狸翻身,軌跡難料,兩道人影飛快挪移,不停遊走,兩人長劍招式遞出,往往招發一半,便感覺難以見效或無法取得先機,便驟然變招輾轉閃爍,另覓出手製敵時機。
林間的打鬥倏一產生,裘千尺便向裘千仞方向移動,緊接著她便聽到裘千仞那句無情冰冷“殺了他們”這話,刹那間便有數名刀法狠辣的頭陀撲了過來。緊接著腕骨受傷,能依舊可戰冉天石也加入戰團。
“啊!”裘千尺悲憤一聲,手中直刀起似長虹,將最凶猛的攻擊落向冉天石、頭陀等這些人,裘千仞則和梅超風、煙波釣叟打鬥在一起。
周岩和金輪法王已經交手過百招。
兩人的戰團之間,塵埃飛旋,所過之處,地麵碎石、青草、灌木皆被碾磨粉碎,周岩在金輪法王身上看到了將少林寺武功、藏地大輪寺武學融合成一派的跡象,對方僧袍兜起罡風,身形揮砸,一拳一招銜接下一拳下一招,綿延不絕。這使得他也暗自讚歎一聲對方的武學天賦非凡。
金輪法王則暗自叫苦,昔日在潼關碼頭,窩察台問周岩武學造詣如何,金輪迴複比較自己隻高不低,這是麵對蒙古王子,相對謙遜的回覆,私下裡,金輪自忖武學天賦不遜色這天下任何人,在少林寺苦修,取大輪寺武學、少林寺武學之長,另辟蹊徑,假以時日,可自成一派,那知此番和周岩交手,對方內力超出自己不說,武學顯示更是綿綿不儘,深浩無際,所使將招法來路中,大部分都是未見未聞過。
兩人之戰,各自評估對手,如此節奏中,轉眼便對轟了兩百多招,忽地金輪法王左手袈裟揮舞成圓,猶如飛舞的漩渦,在周岩視線內放大。
周岩低沉一笑,袈裟伏魔功的套路。
他右臂到腕、指繃的筆直,揮手抓向袈裟。
唰!
袈裟猛地斂去,金輪法王身形一擺好似龍遊,雙掌如撼山那般推向周岩胸口,掌勁綻開,恰遇到一片飄落下來樹葉,那柔軟的樹葉便好似被驚雷擊中,瞬間化成齏粉。
周岩右臂忽收向左,左手從腋下穿出落在右前胸,兩手交疊成十字,正是形意拳“十字破鋒手”。
金輪雙推掌落在周岩“破鋒手”上的刹那便有悶雷般轟鳴響起,電光火石間,周岩身形一沉,“破鋒手”化成“老猿托架”擊向金輪左右腋。
金**駭,兩手擒向周岩手腕,那知這卻是周岩的虛招,那原本擊向金輪腋下的雙手隨著周岩身形揚起,忽地托向金輪下頜。
白猿托桃!
“嘭!”金輪頭顱猛地重重後揚,麵頰肌肉波浪般推向耳廓,整個人騰空而起的瞬間,“哇”的一聲,鮮血、牙齒齊齊噴射了出來。
朦朧的月色中,金輪法王身子飛出三丈多遠,撞在一棵齊腰粗的大樹樹乾後反彈在地上不斷翻滾。
“師父!”
達爾巴勢如猛虎,咆哮如雷,自周岩身後衝至,手中降魔杵搗向周岩背心。
周岩右手使將“神龍擺尾”猛劈,嘭的聲響,降魔杵飛向夜空,達爾巴踏踏後退數步,再度揮拳凶悍衝了過來。
周岩便也在此時錯步擰要轉身,麵向達爾巴,提臂掀肘,五指虛攏,推拳如轉磨,猛擊向達爾巴。
“啊!”達爾巴砸出勢大力沉的一拳,緊接著對方手臂便被崩了起來,周岩拳頭如鐵騎奔突,轟地落實在那肌肉虯結健碩的身子上。
周岩拳頭和達爾巴胸膛接觸的一瞬,一聲悶響仿若從達爾巴體內產生,緊接達爾巴神情痛苦地彎腰,隨後“嘭”一聲,脊背僧衣炸開,隨同炸開的還有脊柱。
周岩轉身,視線遠端,一名番僧揹著金輪在飛速遠去。裘千仞呼呼兩掌逼開梅超風、煙波釣叟,緊隨著上金輪法王。
周岩轉身看向和李莫愁交手的霍飛鷹。
“錚!”
也就周岩回頭一瞬,霍飛鷹身子忽騰空翻滾,使了一招“右撩劍翻身望月式”,李莫愁不好招架對方淩空翻身,長劍自下到上可開膛破肚的一劍。
李莫愁足尖點地,身子倒掠,霍飛鷹便也在刹那間翻身到數丈外的一株大樹,左手衣袖一振,打出一枚透骨釘,身形倒掠入後方的夜色。
周岩衣袖揮舞,將透骨釘挪移向裘千尺所在戰團。
隻聽“噗!”聲,透骨釘打入一名頭陀後腦。
冉天石頭見勢不妙,脫身狂飆。
金輪重傷而逃,霍飛鷹、裘千仞脫身離去,樹倒猢猻散,林間對戰的雙方眨眼就成了張望嶽等人對金輪、窩察台麾下一邊倒的追殺。
……
廝殺聲已經被拋在了腦後,番僧將金輪法王放在地上的時候,他的腦子還在嗡嗡作響,等平衡視野,金輪看到的是十不存一的人手。
從潼關出發時三百餘人,隊伍浩浩蕩蕩,如今稀稀拉拉的也不過才三四十人,還折了愛徒達爾巴。
裘千仞心情甚好,內心盤算,經此一役,金輪、霍飛鷹約莫就會知難而退,緊接著便是窩察台、蒙古大汗南下,到時自己便有接觸的機會,趁機下手,取了首級。
裘千仞甚至覺得周岩幫了忙,擊殺窩察台麾下眾多好手,方便自己行事,他如此想來,調整情緒,對金輪法王道:“老夫等人和馬修平接觸已久,那知對方竟是周岩那邊的細作。禍起蕭牆,防不勝防。法王你也彆自責。”
“先有瀟湘子,後有馬修平,我有眼無珠,愧對王子。”金輪法王喃喃自語。
“法王身體有傷,暫且在城外休養,老夫明日入開封,拚著性命也要營救出太子。”裘千仞道。
“我和裘先生一道。”霍飛鷹忽開口。
“好!”昏暗的天光下,裘千仞低沉一笑。
……
蒼穹的鐵灰色逐漸斂去時,持續了半夜的追殺這才結束,張望嶽帶著梁小武等人清理戰場,周岩、李莫愁、楊妙真先行趕赴向城內。
單人、匹馬、孤槍,從大道緩緩走了過來,昏暗的光芒勾勒出男子方正臉麵,滄桑神情。
踏踏踏急促的馬蹄聲自後方傳來,男子提韁,馬兒走向大道一側,給後方來騎讓路。
“張教主。”
伴隨馬蹄聲而來的熟悉聲音讓張三槍愣了下,他回眸,進入視線內的是周岩、李莫愁、楊妙真。
“哈,是你們。”張三槍這話說來,忽又愣住。
“張教主這是怎了?不識我家大哥。“楊妙真眼見張三槍目光迷惑,直爽問道。
張三槍謹慎回覆:“我義妹傳送訊息過來,說上元節時周兄弟和李姑娘大婚,莫非時間有誤?”
楊妙真這纔回神過來,口中發出銀鈴般笑聲,“一點都冇錯,就是今日。”
“可週兄弟此時不應該在府中籌備迎親?怎是風塵仆仆,且還身上沾染有血跡。”
“周大哥、莫愁妹妹下了戰場入洞房。”
張三槍苦笑一聲,“越來越糊塗,莫非蒙古兵來了。”
“說來話長,邊走邊聊。”周岩道。
“甚好!”
“周大哥,妹子先和莫愁妹妹先回城。”
“好!”
楊妙真、李莫愁策馬揚鞭離去,周岩、張三槍緩騎前行,他這才言簡意賅的將馬修平充當諜子,回傳訊息,眾人伏擊金輪的事情道來。
張三槍聞言扼腕懊惱,言要是早一日趕將過來,便不會錯過這場大戰。
周岩打趣,說開封城內風不平浪不靜,蒙古大軍自潼關南下,有的是出手機會。
張三槍便豪邁說義之所在,雖死不辭。
兩人相視一笑,策馬入城。
……
桃花塢的精舍中紅燭的光焰燒得旺盛,單薄精緻的屏風上,李莫愁嫋娜的剪影顯露無遺。
當褪去所有的服飾布帶束縛之後,李莫愁的身段遠比外表看上去更為傲人,小玉、小蝶幫著莫愁化妝,那屏風一側前凸後翹的身段很快就被婚服遮蓋住,隨後李莫愁便被兩名丫鬟帶到梳妝檯。
她本不塗抹胭脂,可拗不過小玉、小蝶,便按照教導,塗胭脂,用唇抿勻,那紅唇呈現在鏡麵的一瞬,但見嫁衣鮮紅,塗了胭脂的臉蛋兒萬千風情,眉目盈盈,讓房間內的紅燭刹那黯然。
“小姐真好看。”小蝶誇讚。
“芙蓉不及美人妝。”小玉道來。
李莫愁內心歡喜,口中道:“你們說話可真好聽。”
“多謝小姐賞識。”小蝶嘻嘻一笑,挽著李莫愁手臂,“走了小姐,老爺快來了。”
“嗯。”李莫愁起身,幾步之後又回過頭來進入臥房,不過數息,莫愁再度走出。
“好了,到廳堂,等著上花轎。”她如此說來,嬌腮欲暈。
李莫愁的婚事不似桃花島那場婚宴,不講究傳統。周岩迎娶,坐花轎、踢花轎、跨火盆這樣的儀式一個都不少。
花轎會從李莫愁、小龍女居住的精舍而出,繞著昔日太子府走一圈,最終會被抬到黃蓉裝飾好的婚樓。
李莫愁化妝穿戴完畢,桃花塢的另外一側,周岩身穿大紅喜服,在劉輕舟、呼延雷、王逵、梁小武等人擁簇下迎親。呼延雷吆喝一聲,四名身份是鏢人的腳伕抬起了大花轎。
周岩迎親。
黃蓉則靠著簷下柱子,笑眯眯看著周岩背影。
視野拔高,府中寬敞的庭院間設定了酒宴,韓當、張望嶽、郭靖、華箏、楊鐵心、包惜弱、裘千尺、李萍陸陸續續入席喝茶聊天。
灶房那邊,人廚子忙前忙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