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冒出的群僧衣帽分色,或紅或灰,或黃或黑,手中兵刃也皆不相同,或刀或劍,或杖或鏟,還有長棍、三節棍,這些武僧奔跑如飛,頃刻間將覺遠、無色包圍其中。
“師兄,這是要考校我等武功?”覺遠神態輕鬆,開口問無色。
明媚的天光下,無色愣了愣,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一名“無字輩”,名為無戒的中年僧人手持長刀向前。
“師兄這是?”無色問。
“你二人犯殺戒,到戒律院。”
覺遠忙解釋:“師兄誤會,蒙古韃子殘暴,周大俠等人匡扶正義,我和無色師兄參戰,雖有出手,但不曾殺生。”
“到戒律院再說。”
“遵師兄。”覺遠坦然。
無戒踏步上前便要拿人。
轟,一聲巨響忽自藏經閣方向傳來,無戒聞聲,啪地伸手疾點覺遠穴道。
不好的意識刹那從無色腦子裡麵炸開。
“師弟小心。”
出身江湖的無色完全是本能反應,他手臂暴漲,搶了身側武僧手中三節棍。
覺遠和無色並肩參與過太多次的江湖廝殺,無色直呼小心,覺遠亦發自本能的身體產生反抗,意由心生,以意領氣,九陽真氣運轉,隻聽“嘭”一聲,無戒落向覺遠的手指被彈開。
日光當中有嗡的聲音響起,兩根長棍了落向無色。
無色手持三節棍梢節,鐺鐺兩下砸開襲身而來長棍,然後兩手滑至三節棍中節,一招“雙輪倒疊舞花”,刹那間棍影呼嘯,層層疊疊,如潮汐一浪接著一浪,將兩名武僧開,緊接著招式變為手持梢節掄掃,勁風捲蕩,隻聽得呯呯呯數聲,四僧慘叫著翻滾了出去。
無色身側丈外,無戒使將一招少林梅花刀的仆步下劈刀,雪亮的刀光雷霆般綻開,劈砍向覺遠腰肋。
覺遠雙腳一顛,重心拔高,身似鶴舞,向後飄去,無戒身子猛地騰空而起,揮手掃刀,嗤,刀尖劃過僧衣,一道血痕自覺遠胸膛放大。
“師兄,這到底為何?”
回答覺遠的是遠處一條長廊轟隆隆的塌陷聲。
“寺中有變故。周大俠遇險。”無色大叫著,“不可心慈手軟,到周大俠那邊。”
覺遠對於周岩有著發自肺腑的信任,他腳尖挑起地麵一根長棍,順勢揮出個磅礴渾圓,以一招“撥開雲天”盪開自身側劈砍過來的一刀,緊接身子扭轉回頭望月一棍砸下,嘭一聲,覺遠身後頭部中棍的武僧身子搖搖晃晃退了出去。
“師兄,走!”
覺遠、無色並肩,一人使三節棍,一人施展長棍,向著藏經閣方向闖去。
……
“周岩小子,又見麵了。”
禪院內煙塵滾滾,波紋四蕩,火工頭陀大紅色的身形緩緩走出,森然一笑。
“周岩,老夫再來領教你太極功法。”歐陽鋒從周岩身後的月洞走了出來。
“周岩小子,這次走投無路了。”
“誰說的。”周岩身子猛地一沉,地麵青磚碎裂,轟一聲掀了起來,他一足支地,一足橫掃一圈,其勢如迅風振秋葉,須臾儘掃四周磚石。
空氣中刹那間就是碎石破空勁銳的呼嘯聲,周岩身形一擺,施古墓輕功,人如一縷輕煙冇向數丈外禪房。
“哪裡走!”距近的天龍低吼一聲,身上袈裟振起,轟開襲身而來的磚石,最後整個人如化作一道幻影撲將過來。
歐陽鋒、火工頭陀身子如鷹隼,一人落向屋頂,一人繞向禪院後方。
轟,窗戶四分五裂,周岩身形落在禪房內的一張圓桌上,他雙腳才落地,後方便傳來風雷般咆哮聲,天龍如一條蒼龍進入,卻身似輕燕般落在桌麵。
周岩聽聲定位,身子忽後仰,“曹國舅仙人敬酒鎖喉口”,右手疾扣天龍喉嚨,天龍雙臂一振,十指撮攏一合成鶴嘴,指尖勁力暗發,左手啄周岩右目,右手點周岩手腕。
周岩拔腰身如楊柳彈,淩空前翻,落在木桌邊緣的身形一旋滴溜溜轉半圈,腳步配合身形走宮步,踢打摔拿為一體,黃藥師不斷完善圓潤的八卦掌攻勢狂風暴雨落向天龍。
“好掌法。”天龍雙掌驀地幻起,掌緣如刀,掀起片片疊疊的綿密掌影,交織成勁網,奇詭淩厲至極地罩落向周岩。
天龍掌影快不可言,以至於空氣中發出尖銳如裂帛那般呼嘯。
莫不成這是“燃木刀法”?周岩一念之間,兩人身形在圓桌已經飛旋交手十多招,奇異的是方纔二人在長廊交手,墜勁之下,周岩、天龍落腳如分金,地麵步步留印,如今手上一招沉似一招,腳下卻如飛馬踏燕不留痕。
猛地嘭一聲悶響,天龍身子後退忽俯身又疾進臥虎旋風踢,周岩卻是身形一落單手撐地雙側蹬。
“啪啪啪啪”,兩人雙腳疾如暴雨扣瓦連著互踢數下,圓桌轟地四分五裂,兩人落地刹那,天龍提腳腿疾擺,如影隨形腿便如撐開的鐵扇,腿影層層鋪開,如勁風席捲。
周岩不及起身,雙膝落地,“太白醉步”身旋似陀螺,連避天龍二十多腳,忽右手撐地,使用一招“鐵柺李臥地剪腿“,左右腳貼地急速交錯剪踢。
“轟!”天龍身子橫向摔出,落地便是鷂子翻身起,大力金剛掌連環拍護身。
並冇有預想那般有周岩的後續攻勢接踵而來,天龍的視線近端,周岩身子已經自破窗躍了出去。
“啊!”原本在房舍上麵等著周岩破屋而出,仙人撫頂一擊的火工頭陀怒吼一聲,大紅的身形如一片雲貫過禪院追向周岩。
周岩風馳電掣般掠行,計算著方位,四道人影軌跡在明媚的天光下以近乎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延展向了黃蓉、李莫愁等人所在方向。
……
“背弓射月”
大雄寶殿外的場地寬敞,七十二名武僧將黃蓉、李莫愁、李燕等人團團圍著,隨著那擊飛李燕寶劍“肝膽”,名為無塵的羅漢堂無字輩武僧一聲令下,將近一半的武僧反手背棍,左手拍棍尾,長棍如離弦怒矢射向眾人。
“小心啊。”煙波釣叟猛地後仰,猝然仰滑於地,背脊並不沾塵,雙腳倒飛,數支長棍呼嘯一聲,從麵頰上方挾著勁風掠過。
李莫愁身子快不可言的騰挪遊閃,古墓輕功在丈許範圍退趨如神,但見莫愁如是輕煙,疾速猛烈的移轉間卻還能表現出來優雅的姿態,輕靈的韻律,美得好像是在舞蹈,那青色衣裙在一道道棍影中穿梭遊移,竟毫髮無傷。
李燕冷哼一聲,右手五指對空,掌心向外,一道白濛濛氣旋綻於掌心,襲身而來長棍紛紛墜入其中,隨著他五指虛握,氣旋嘭的一聲炸開,五六支長棍反彈了出去。
黃蓉亦是使將“鬥轉星移”,反彈出襲身而來長棍,隨後她嬌喝一聲,“來而不往非禮也”,一把金針投擲出,漫天都是嗤嗤不絕於耳的聲響。
劉輕舟長劍疾揮,鐺鐺格開長棍,有驚無險。
“悟空送棒”
羅漢堂的無塵和尚再度指令,落空的、反彈出去的長棍在啪啪啪聲響中被踢了回來。
啊呀、啊……的慘叫聲也隨之響起,黃蓉射出的多數金針被手持長棍的武僧擊飛,但依舊有數名武僧躲閃不及,中針倒地。
“降龍伏虎,佛法無邊”隨著無塵這聲指令,持棍的武僧疾走成圓,包圍圈陡然壓縮過來,一時間長棍呼嘯,棍影如山。
李莫愁一劍疾刺,那出棍的武僧已然晃身遠去,隨後而來武僧同樣是一擊便走,李莫愁刹那覺得便如同和數十武僧同時交手那般。
黃蓉、李燕、劉輕舟等人莫不是如此感覺。
這七十二人的羅漢棍陣運轉起來,威力委實不差全真教的北鬥天罡陣。
“跟著大陣走。”黃蓉身形一晃,腳踩弧圓,隨著平行於她的武僧跑內圈,如此以來,和黃蓉過招的至始至終便隻有一名武僧。
“真聰明。李燕讚歎一聲,效仿黃蓉奔行起來,幾步之後,劈手抓住和自己平行的一名武僧長棍,順勢一搗,那武僧身子轟地飛了出去。
黃蓉、李莫愁刷刷兩劍,又將兩名武僧刺翻在地上。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無塵審時度勢,排程大陣。
圓形大陣陡變,前後武僧身形交錯,刹那形成裡外一大一小兩個圓圈,內圈武僧止步提胯擰腰躬身,麵向黃蓉等人,後方武僧腳踩前方武僧脊背騰空躍起,人在空中蓄勢,一招“泰山壓頂”,長棍砸落。
數十武僧動作齊整劃一,同使一招,陡然間黃蓉、李莫愁等人便覺真如有泰山壓頂而來。
這還不算,另外數十武僧後續同起一招“拔草尋蛇”,身子貼地而來,長棍齊點。
這番連續攻勢配合的天衣無縫,覆蓋上下,攻擊源自四麵八方,避得開劈頭而來的“泰山壓頂”,躲不過去下盤的“拔草尋蛇”
周岩比電光火石還快的身形化作一道疾影自大雄寶殿上方破空而來,如雲墜落,落在陣中。
他這落身,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恰好和黃蓉、李燕形成一個‘三才陣’的落位。
“鬥轉星移”周岩疾道。
黃蓉歡快大叫一聲,她和李燕齊施功法,旁撥側挑,推氣換勁。
周岩雙手圈繞,九陽九陰真氣自手三陽焦經湧來,自勞宮穴綻開,刹那間周岩四周空氣都暗淡了一瞬,他雙手如納天地,期內如有白曜閃爍,乾坤倒轉。
招式挪移,那原本落向周岩的七八根長棍忽地改變了軌跡落向自地麵“拔草尋蛇”而來武僧身上。
而疾點周岩的長棍卻被一股螺旋般氣勁托著棍梢向上呈一柱擎天式。
空氣中陡然響起嘭劈劈啪啪沉重敲打聲,空中、地麵的武僧慘叫著成了滾地葫蘆。
無塵和尚怒吼一聲,手持長棍身形疾進,施展羅漢棍法,點、戳、挑、打,銀光賽雪,卷舞揚飛,周岩腳挑長棍在手,雙手一抖,猶如怒龍捲舞,奔騰呼嘯而出,槍影與人影轟然間朝大雄寶殿推展了出去,轉眼間就是鐺鐺鐺無數聲音。
忽地無塵手中棍法陡變,一招“四門棍法”招式“蚍蜉撼樹”直逼周岩頸脖,周岩身子橫空躍起,腳踩三尺三寸高的香火銅鼎,使將一招“四門棍法”的“旋風遊龍”,長棍砸向無塵頭頂。
這倒不是周岩電光火石間窺學了這門功法,而是他本就會,張望嶽精通這門在軍中流傳甚廣的棍法,在中都上元節之戰,便以這功法和投靠四海鏢局的史先貴交手過。
“嘭!”無塵隻來的及偏頭,肩膀緊隨著中棍,身子翻滾而出。
周岩身形躍起淩空轉體,單手持棍回馬槍急刺。
“嘭!”長棍點在破空而來的火工頭陀袈裟上隨後節節破碎。
兩道人影自空中下墜間,“如影隨形腿”和“旋風掃葉腿”在空中瘋狂地碰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