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長江來,空氣中帶著嗆人的血腥味。
周岩走過去解開拖雷、哲彆穴道,聲音低沉而平靜,“金輪法王、丁曉生、歐陽鋒、火工頭陀這些人在此地,我都有絕對把握可以殺你們,所以不要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嘗試。”
“我還是不明白郭靖,周大俠為何這樣做?打下臨安,郭靖可以統禦南朝江山。”窩闊台說道。
“太子可知‘靖康之恥’”
“知道。”對漢學頗有研究,知道大宋曆史的窩闊台說道。
“郭靖的‘靖’字就是不可忘記靖康之恥,當個賣國賊之意。還有就是郭靖仁慈,你們都應該感謝他重情重義,若不然,早就和他們一樣。”周岩指了指地上血跡模糊屍體,低沉道:“軟弱就要捱打,可這不是動輒屠城的理由,當年大汗拿下中都,要不是郭靖,血洗城池,開封城外也做過不少屠村的事情,如今還想著過江血洗鄂州、臨安,從西域諸國到金國,你們的軍隊做過多少征服後百姓家破人亡的事情,有朝一日我帶人到草原,殺你們兄弟姐妹,或者我們的兵乾了你的親人,太子約莫就會體會那些不幸者的心情。”
拖雷不服氣,“不會有這樣事情發生。”
“不,很容易。大汗老了,很快他射鵰的力氣都不會有,太子在我手中,你覺得朮赤、察合台會怎做?大汗一怒親征,朮赤、察合台領軍南下,這樣的事情會發生,但朮赤、察合台還會爭權奪利,重新爭奪太子之位,他們會陷入到自相殘殺當中。”
窩闊台、拖雷冷顫,想到了西征之前,二人爭奪太子之位,被郭靖擒拿的這一幕。
“大汗也非對郭靖實心實意,郭靖的那個錦囊我看過,你們三人在金殿中檢查錦囊、閱讀密令,大汗要郭靖領兵南下,如若不從,格殺勿論。那時候蒙古和臨安朝廷還在結盟當中,所以呀,你們說的守信完全就是胡扯,是強者的遊戲,郭靖對大汗有救命之恩,對托雷、太子、哲彆都是,可大汗不過是利用郭靖而已。”
窩闊台、拖雷、哲彆冷汗襲身。
蒙古慕強淩弱,周岩繼續瓦解窩闊台、拖雷心理,“郭靖的母親還活著,是我從大漠帶了回來,至於原因,是早就料到西征回來,大汗滅金之後要揮師難下,所以早作籌謀,如若不然,李萍在大漠就是大汗人質。”周岩看著情緒波動的拖雷,道:“你無須解釋,細細回想你父親所作所為,就知道我說對也不對。”
周岩繼續道:“哲彆是郭靖師父,拖雷和郭靖又是兄弟,華箏對郭靖感情深厚,郭靖是個情深義重的人,做不出來大汗那般鐵血手腕的事情,我也不殺太子,但前提是配合我。”
“如何配合?”
“令你們的手下放下刀槍,不要做無謂爭鬥,隨我、郭靖到開封,大汗會到黃河,我和他見見麵,談妥當了,你們回去,如何?”
“要不然就和他們一樣。”周岩看著地麵屍體,道:“到時候怕是大汗還冇有南征,朮赤、察合台已經自相殘殺起來。大汗很有可能失三子,我很懷疑他的身體能不能堅持領兵到黃河。”
“好!”窩闊台點頭。
“嗯,那就這樣說定了。”
“郭靖、哥哥!”蹄音如雷,白馬躍過日光,華箏翻身下馬,疾奔而來,她衛隊的蒙古士兵看著地麵上死在在黃藥師、黃蓉手中的數十人,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華箏!”
黃蓉躍上去攔住華箏。
“黃妹子,究竟怎回事?”
郭靖走了過來,“華箏,我對不住你。”
華箏看了看稍遠處的窩闊台、拖雷、周岩,再看地麵的屍體,眼淚刷地流淌下來,黃蓉拍了拍華箏肩膀,生性驕傲的蒙古女子忍不住抱著黃蓉大哭起來。
真是精彩!
遠處的山崗上,丁曉生嘖嘖稱歎。
……
時間稍後,窩闊台、拖雷先後下達指令,兩人麾下蒙古兵士放下槍械。對於郭靖忠誠耿耿的萬人隊、韓當所部兵馬掌管大營防務。
有效忠窩闊台的番僧則悄悄離開赤壁,去尋找金輪法王通風報信。
不祥的氣氛自黃州瀰漫開來。
……
鄂州大小湖泊星羅棋佈,夜的光影浮動在靠近湖畔的一處院落。
“什麼人?”
“是我。”
黑暗中有人影對切口之後,番僧被一名江湖好手帶到金輪法王及名為裘千丈,實則鐵掌幫幫主的裘千仞麵前。
番僧言簡意賅說了周岩、黃藥師擒拿窩闊台、拖雷,郭靖兵變的事情。
“轟!”金輪法王右手落在結實的木桌上,桌麵四分五裂。
裘千仞愣了一下,有點回神不過來。
楊康營救自己,利用裘千丈偷梁換柱,這在裘千仞看來,實是鬼神莫測的手段,可如今這樣的計謀和周岩的手筆比較起來,是那樣的不值得一提。
番僧退出房間,金輪起身,在房間走來走去,如此十多個來回,忽地看向裘千仞
“法王覺得這事該如何應對?”
“太子對我知遇之恩,自是想方設法營救出來。”
“可黃州如今有郭靖上萬兵馬,還有周岩、黃藥師坐鎮,想要虎口救人,談何容易。”
“機會總會有,太子如今愈發器重裘先生,先生要助我一臂之力。”
“法王這話見外,老夫如何不知好歹。”
“那便一言為定。”
裘千仞點頭,“好!”
四月的晚間,空氣裡麵帶著融融暖意,夾雜著花香的春風捲過巷陌,掠上白牆青瓦,鑽入窗戶,“啪”的聲響,房間內的燈芯彈出一溜火花。
光陡然明亮的一瞬,照射出楊康、珠玉公主、歐陽克、李無相等人臉麵。
楊康目睹了發生在赤壁的那一幕,如今回過神來,整個人處在亢奮當中。
“楊弟很喜悅?”
“自然!”楊康揮了揮手,拿酒壺倒酒,舉杯一飲而儘,“蒙古大軍渡江,郭靖拿下鄂州,定會先取嶽州、荊州。”
李無相有些軍事層麵的眼光,讚同楊康分析,一來是郭靖和楊康有仇,再次就是蒙古大軍想要揮師南下,定要平身後,所以取嶽州勢在必行。
“局勢到了那一步,嶽州、荊州是抵擋不住蒙古兵鋒,可如今呢?”楊康甚至是有點手足舞蹈,“郭靖擒了窩闊台,金輪法王定會營救,我們殺之,成吉思汗便會和郭靖、周岩打個頭破血流,然後摩尼教會幫周岩,還有丐幫等。”
楊康起身,走到窗前,麵向江北,一字一句:“兩虎相爭,必有一死,郭靖、周岩勝也是慘勝,何懼之有。倘若敗,我還有裘幫主這步棋。”
李無相、歐陽克都反應了過來,歐陽克笑道:“楊弟一箭雙鵰的好主意。”
楊康得意笑,他處處被周岩壓製,事事被周岩破壞,如今這一笑,委實笑出了春風得意,少年意氣。
歐陽克看的有點癡。
珠玉公主總覺得歐陽克看楊康的眼神不對勁。
莫非歐陽克有了斷袖之癖,珠玉公主看著唇紅齒白,麵如冠玉的楊康,內心忐忑。
……
“時來天地皆同力”
鄂州皇城司,李燕獨酌,心情愉悅。
一江之隔,李燕也將發生在赤壁的一幕看一清二楚,午間時分就有身著便裝的皇城司快行渡江打探訊息。
反饋過來情報是蒙古大營似發生了兵變。
李燕誌在複國,又見識過史彌遠謀權,濟王稱帝未遂這樣的事情,自不難猜測出郭靖、周岩動機,這是要爭霸。
隨之而來的就是欣喜若狂。
郭靖、周岩不出意外將會和蒙古生死相見,荊襄有白蓮教,江西是摩尼教,山東南部還有李全一股勢力,天下大亂,群雄並起。
李燕憑著和周岩並肩作戰過,非敵非友這層關係,都想著和周岩要不要洽談一次,聯手對蒙、臨安朝廷。
再怎麼說以當下局勢,合則利。
……
緊張的氣氛瀰漫在黃州蒙古大營,對於郭靖麾下為數不少的千夫長、百夫長而言,白日所發生的一幕如數年前大軍西征,朮赤、察合台奪權。
郭靖治軍嚴格,賞罰分明,深得將士愛戴,所以不少百夫長、千夫長甚至想著郭靖倘若當未來的大汗,也是很好的事情。
窩闊台、托雷、哲彆及兩人麾下萬夫長都被關押在韓當大營。
周岩、黃蓉、黃藥師站在山崗,黃蓉視線俯瞰,看著燈火點點的營地,笑道:“順利的出乎預料。”
“那是因為岩兒反覆推演過各種可能,為一件事情钜細無遺籌備數年,纔有當下兵不血刃這個結果。”
黃蓉挽著黃藥師胳膊:“爹爹說的是。”
黃藥師微微一笑,話鋒一轉,問周岩:“這些蒙古士兵呢?”
“拉一批縱容手下屠村的千夫長、百夫長出來斬殺。”周岩看向遠處蒙古大營,道:“或許會有人嘩變。”
“周岩哥哥好主意。”黃蓉拍手。
黃藥師頷首。
一個是東邪,一個小東邪,都覺得周岩手段果決、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