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明月皎潔,星光稀疏,地上兩道一前一後,風馳電掣的人影在夜色中像是鼓起了風雷之聲,飛快地穿過蛇山、密林,疾掠將近十多裡,卻始終保持著五丈左右的間距。
“閣下何人?”那傷了李莫愁的黑衣人對前方從黃鶴樓頂落下的黑衣人道。
黑衣人不回,身形一晃移形換位般掠出四五遠。
“既然是友非敵,何不相見?”
傷了李莫愁的黑衣人眼見對方依舊悶不吭聲,忽道:“我知道你是誰?”
那黑衣人猛地止步,傷李莫愁的漢子雙腳落地如生根,隨心所欲止住衝勢,然後他便看到前方黑衣人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冷冽,緊隨著那眼神就化成譏誚。
“哈!”黑衣人冷哼一聲,竟不轉身,身子飄到身後數丈高的鬆樹樹冠,放聲道:“你不知我是誰,但我知你,丁曉生!”
“哈哈哈!”黑衣人大笑三聲,身形忽如輕煙,猶如淩虛飄行遠去。
愣了一下的男子一把撕下麵罩,露出肌膚瑩瑩如玉,仙風道骨般的相貌來,正是從洛陽南下到荊襄的丁曉生。
……
林間劈劈啪啪燃燒著數堆篝火。
裘千尺、何沅君、李莫愁、黃蓉、韓小瑩在稍遠的篝火處,精通醫術的黃蓉替何沅君敷藥包紮傷口。
另外一道篝火處,煙波釣叟、劉輕舟、柯鎮惡、無色、覺遠等人處在一起,釣叟說及周岩“蠍子擺尾”踢劍出鞘那一幕,眉飛色舞。
“老夫眼力不差,周兄弟要不是那神來之筆,定避不開鷹爪功一擊,以那人身手,非得抓碎肩膀不可。”
朱聰點頭:“確實。”
無色臉上有敬佩神情,設身處地,那天馬行空般的妙招,自己無論如何都是想象不出來。
“二弟,你看不出來那人出自哪門哪派?”柯鎮惡道。
“武林中人會鷹爪功的如過江之鯽,可修行到那般境界的,聞所未聞。”朱聰這話說來,沉思一下後道:“那人就是蒼鷹。”
柯鎮惡目不能視,隻能想象,他唏噓一聲,“怎又出了頂尖的人物。”
間隔數丈,洪七公、黃藥師、張三槍、周岩在喝酒說著黃鶴樓一幕。
楊康等人離去,周岩等自也迅速脫離現場,進入林間燒了篝火,覆盤一下不久之前所發生的短暫但激烈還充滿了奇詭的這場戰事。
“岩兒可知三個黑衣人是誰?”
周岩一飲而儘碗中酒,道:“和莫愁交手的應該丁曉生,他刻意掩飾了武學,但《金剛般若掌》掌勁有超想象的穿透力,那人利用白綢反傷了莫愁,就是這功法使勁手段。”
黃藥師和丁曉生曾在開封府外交過手,兩敗俱傷,他點頭,“那人接岩兒兩掌時出手角度詭異,手臂如若無骨,我亦如此猜測,另外兩人呢?”周岩搖頭。
洪七公拿著酒葫蘆咕嘟咕嘟猛灌幾口,右手一抹嘴角,“奇了,那人先是和你小子交手,後又製止楊康的媳婦向裘千尺施殺手,老夫縱橫江湖這麼多年,還第一次遭遇此等事情。不過你小子化險為夷的手段也高明,尤其是踢劍那一手,換做是老叫花子,也不可能做的比你小子更好。”
黃藥師頷首,認同洪七公說辭,他自認也做不到比周岩妥帖。
周岩內心隱約想到了一種可能。
那黑衣人從自己手中營救珠玉公主又阻止對方反殺裘千尺,而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神乎其神,前所未見,珠玉公主是西夏李秋水一脈,或許黑衣人是虛竹傳人,而奪取裘千尺兵器的功法,極有可能是《天山折梅手》。
周岩早知成吉思汗攻下西夏都城這事,如今李無相現身,他推測對方莫非是久居西夏,隨著李無相到了荊襄又一路跟隨,出手營救珠玉公主。
周岩輕微吐口氣,對方就目前的立場來看,不偏不倚,但難保往後會倒向楊康,畢竟楊康是珠玉公主夫君。情大於理也不無可能,又是一個頂尖的高手。
隨後周岩想起和丁曉生一道退走的黑衣人。
黃藥師眼見周岩搖頭,轉而問張三槍:“張教主怎到了此地?”
張三槍磊落,笑道:“江湖多傳言周兄弟幫主蒙古人拿了襄陽,而蒙古大軍陳兵黃州,一旦過江,向南就是江西,所以特意找周兄弟問問這事。”
周岩思維回籠,笑著說道:“倘若伏牛山大寨兵馬用不多久下山截斷蒙古大軍後路,我又擒了蒙古太子呢。”
張三槍一愣,回神過來哈哈大笑,“喝酒,快哉!這事怎少得了某家。”
“張教主痛快!”周岩道。
“今晚須飲酒三百杯。”張三槍豪爽說道。
……
亥時的棒子聲響過長街,鄂州江邊一處野渡口有燈盞光芒接二連三兩亮了起來,一道道身形自林間穿出,紛紛躍上渡船。
首當其衝的是楊康、歐陽克、珠玉公主、李無相等人,隨後則是莊世遺帶領的百餘人。
楊康落座,拿起早就被教徒放在船艙的破甲蘆葉槍,掀掉槍囊,金色光芒忽地從槍頭跳躍起來。
他手指一抹槍尖,問道:“夫人可知那黑衣人?”
珠玉公主:“妾身一直在想這事情,為何那人從周岩手中營救我又製止妾身殺裘千尺,夫君也猜不出來?”
楊康搖頭。
歐陽克笑道:“非敵就行,既然那人營救公主,往後便有很大可能和我等站在一起。”
“確實!”楊康點頭,“那人擒拿手委實出神入化。”
“叔叔又要為那神乎其神的擒拿手輾轉難眠了。”歐陽克打趣,伸手自懷中拿出手帕擦拭窄劍上的血跡,“另外兩名黑衣人,都是要至周岩於死地。”
“其中一人應該是丁曉生。”楊康說道。
“你確定?”
楊康點頭:“我修行有《金剛般若掌》,他傷古墓女子的手法就是這神功的用勁手段。”
“另外一人呢?”
“或許是丁曉生找來的幫手。”楊康猜測。
歐陽克點頭,便也不多言,拿了酒罈倒酒飲用,頓飯功夫後渡船抵達江畔,楊康等人上岸消失在夜色中。
……
晨光熹微,林間的篝火本已滅了,如今又生了起來,嗶嗶啵啵地響,周岩在林間奔捉了兩隻獐子、幾隻野雞到溪水處剝皮。
“蓉兒來幫周岩哥哥。”黃蓉輕盈走來,蹲身在周岩身側,“莫愁姊姊早間服用了一枚‘無常丹’,六日左右就能傷勢痊癒。”
“辛苦蓉兒了。”
黃蓉嫣然一笑,拔匕首出來剝獐子皮,“周岩哥哥可知和裘姊姊交手的黑衣人身份?”
周岩對黃蓉說過慕容世家,星宿老仙,蕭遠山、慕容博、鳩摩智,但不曾提及天山童姥、李秋水這些人物,他便道:“猜不好。”
“蓉兒覺得還是慕容博、蕭遠山那個時代的哪位絕世高手後人。”
“這話怎說?”周岩笑道。
“簡單呀,蓉兒想不出來這世間還有什麼功法是爹爹、七公、周岩哥哥都認不出來的,慕容燕是慕容複後人,丁曉生又和星宿老仙有關係,那麼同時代一些了不得且還和西夏有關係的高手後人、徒子徒孫如今出世也不足為奇,這些人隱世不出,但又非兩耳不聞窗外事,看到珠玉公主危險,出手搭救。”
“蓉兒聰明。”黃蓉小嘴一撅,“蓉兒隻是說了周岩哥哥心中猜測的話。”
周岩嗬嗬一聲,湊過頭去,黃蓉迎麵而來,兩唇溫暖相接又溫馨分離,黃蓉心情愉悅,唱起歌來,“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儘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周岩哥哥,下闋呢?”
周岩笑著說來,歌聲再起,“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周岩看著一邊歌唱,一邊手中忙活的黃蓉,一時癡癡。
……
黃州西北兩百餘裡,道路崎嶇,夜色落下時,怯薛騎士在內的千餘人隊伍便不再前行,尋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地方開始紮營。
窩闊台、拖雷從馬車走了下來,踱步向圓頂大帳。
不久之後,埋鍋做飯的營地間有炊煙裊裊升起。
天雲流轉,時至子夜,蒼穹漂浮著大片大片雲彩,被受成一束的月光如一把劍從雲的縫隙劈砍下來,落在營地。
營地寂靜,偶爾會有守置的衛兵發出響動,山野的一頭,楊康從林間走了出來,隨後是珠玉公主、歐陽克、李無相、莊世遺等人,不久之後,更多的白蓮教教徒冒出。
這些教徒各個膀大腰圓,步伐矯健,多為楊康在開封丟失之前從金軍中調動到白蓮教的悍卒。
“不至於這一次周岩那小子還會來摻合一腳。”歐陽克看著營地笑道。
“絕無可能。”楊康篤定說道。
“那就取窩闊台人頭。”
“好!”
楊康這話落下,身形一晃搶先躍出,歐陽克等人緊隨其後,數十名大漢從箭囊取出燃燒箭。
這個夜間,因瀟湘子傳送窩闊台行跡的情報,楊康精心部署的截殺無聲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