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康絕對想象不到,超出意料,忽如其來的一拳。也就是他如今境界足夠高,身體能自警,也有出色的危機意識,這才能做出應對。
楊康倉促之間,提臂擺肘,一掌推出。
拳掌相擊,空氣中發出雷鳴般的轟鳴,整扇窗戶轟然四分五裂,楊康但覺自己如被橫移過來的山嶽猛烈撞擊了一下,胸口發悶,呼吸窒息,雙腿發軟,踏踏踏一路倒退到院內。
周岩破窗而出站在楊康原先立足的位置。
廳堂內的張望嶽帶著呂文德已經自另外一扇窗戶翻出,伸手從懷中拿一個傳訊焰火點燃。
“嗤!”
“呯!”
紅色的煙花在空中璀璨炸開。
楊康頭頂一片焰火,他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周岩!”
“冇錯,又見麵了。”
“怎麼在哪兒都能遇到他。”歐陽克罵了一句,緊接著低沉凶戾氣的一笑:“巧了,我們也正在找你,舊仇新怨一併結算。”
公孫止五官猙獰,“周岩,納命來!”
“錚”的聲音還向響在空中,歐陽克已搶先拔劍,劍光陡然自周岩視線內放大過來。其身法之鬼魅,令周岩覺得笑傲江湖中的東方不敗到了當下江湖,也不過如。
確實這樣。
歐陽克本就武學底蘊深厚,和周岩一樣,修行圓滿了《易筋鍛骨篇》,提升根骨,修成金肌玉絡,葵花真氣運轉起來,出劍速度早就不差東方不敗。
周岩雙掌推出,空氣中陡然響起如震動布袋膨脹的空鳴聲,秋夜裡麵白濛濛的霧氣刹那間翻滾如龍,被掌力挾裹翻湧向歐陽克。
楊康便在也刹那,兩腳前後並立,屈膝半蹲,下一刹那,他腳下青磚碎裂,蘆葉槍綻開一朵無比盛大的槍花,嗡的槍鳴聲急速放大向周岩。
楊康本就精通槍術,自湖州铩羽而歸,卻覺“金槍”劉天賜的蘆葉槍使用起來順手,重量也足,便將其當做兵器隨身攜帶,如今恰好排上用場,長槍在手,便無需擔憂周岩“乾坤大挪移。”
楊康的身後,一名白蓮教高手自懷中拿出個傳訊焰火點燃,又一道火線升空,綻開在襄陽的夜色。
……
商行後院的廳樓別緻精雅,處處花草,閣垂藤蘿,牆立修竹,直如仙境。
緊閉窗戶的房間內水汽氤氳,李莫愁將貼身小衣搭在屏風時,燭火瞬時投映出白皙滑潤的肩膀,盈盈一握的柳腰,還有那曲線柔和,合併在一起時絲毫不見縫隙的筆直長腿。
風從窗戶縫隙倔強的灌入,燭火輕搖,她穿著的綠色兜兒上,那一針一線刺繡出來的竹與岩也似活了起來。
那是一副青竹秀岩圖。
夜色深沉,晚間修煉過劍法的李莫愁想著洗浴休憩,她走到浴桶邊,雙手柔弱無骨般伸向腰後的繫繩。
“大寨的傳訊焰火。”商行掌櫃的聲音忽地從前院那邊傳來,李莫愁一愣,緊隨著劉輕舟、煙波釣叟的聲音響起。
“是周兄弟在傳訊。”
李莫愁如水仙盈盈立的身形飛旋起來,白綢繞臂,青衣著手,“淑女劍”在手,窗戶忽開,她快捷無比的落在院內,刹那間又似一羽淩空,姿態輕盈地落在屋頂,視線的遠端,一朵焰火在數裡外安撫使府方向綻開。
“周岩哥哥出事了。”黃蓉身形從另外一處獨立小樓躍上屋頂,體如飛鳧,向夜色深處掠去,她的身後又是手持直刀的裘千尺。
李莫愁身形刹那間化作一道輕煙,自昏暗的天光下軌跡延展向煙花綻開的方向。
……
“是太子傳訊焰火。”
砰砰數聲陡然從城內一處客棧響起,幾處客房窗戶齊齊被推開,莊世遺、狄青雲、西山一窟鬼在內十多人身翻上房頂。
跟隨楊康抵達襄陽的自不止是歐陽克、公孫止等人,他要說服呂文德投靠白蓮教,以防萬一,足足五六百人的鐵掌幫、白蓮教弟子在這些日分批次進入城內。
莊世遺瞧見焰火,當是楊康和呂文德鬨翻,帶著眾人狂飆向安撫使府。
……
“大人,安撫使府方向有傳訊焰火。”
急促的聲音自皇城司下設襄陽的機構中響起,數息之後,李燕帶著數十名快行、都知趕赴向呂文德住處。
夜風洶湧而來,遠遠近近,至少有數百人自不同方向施展身法向著同一個地點在疾掠,無色推開窗戶,觀看半響,等安撫使府那邊的第二道焰火綻開,他瞳孔皺縮,回過頭來對盤膝修行的天龍說道:“有事發生,是白蓮教的傳訊焰火。”
覺遠精神一振:“火工頭陀有可能在那邊。”
“冇錯!”
天龍睜開眼眸,他一邊穿僧鞋一邊道:“但願火工頭陀在,能拿回《楞伽經》。”
覺遠熱血沸騰,戰意十足。
……
周岩雙掌推出,掌勁挾裹著白濛濛霧氣,如一條擇人而噬的龍,歐陽克手中長劍急速轉動,精芒冷焰四散進濺,頃刻間將龍形勁氣絞碎。
周岩身形已經退入廳堂,破風疾響,楊康手中的蘆葉槍貫空而來。
持槍講究四平,頂平,肩平,腳平,槍平。楊康這一槍精髓儘顯,他雙手握槍,手不動,卻以內力使得槍身籍著鋼鐵的彈性顫動,長槍在他手中猶如靈蛇不斷晃動,槍尖在一個狹小的圈子內瘋狂的急點。
周岩身形躍過方桌落在地上,伸手一拍,那結實的桌子如蘊了一股沛然大力那般呼嘯翻滾向楊康。
蘆葉槍鋒利的槍尖點在桌麵,那桌子轟的四分五裂,周岩猱身而進,兩手各自空中抄住兩根桌腿,迅雷不及掩耳地砸出。
沉悶的碰撞聲炒豆子一般瘋狂響了起來,楊康森嚴的槍勢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被砸得偏離了中心,周岩手中短棍般的桌腿也在刹那間化成木屑,他就從偏離了中心的槍勢破綻處擠入,瞬間破了長槍一寸長一寸強的優勢,一指點出。
“嗤”醇和的一陽指氣勁直去楊康眉心。
楊康使將“淩波微步”身形一晃,橫移出丈遠,周岩跨步間左手一劃,右手呼的一掌,便向歐陽克擊去,緊隨著又是一個跨步,如法炮製的第二掌“亢龍有悔”拍出,雙掌力道並在一起,排山倒海的壓將過來,瞬時間歐陽克但覺氣息窒滯,周岩的掌力竟如怒潮狂湧,勢不可當。
歐陽克右腳跺地,身形如浮幽急退數丈,周岩如影隨形,自窗戶的破口處掠出,右手屈指一彈,一道細銳勁氣襲向公孫止。
公孫止躲避不及,提劍橫檔,“彈指神通”的氣勁在劍麵炸開,“嗡”的巨響,他手中黑劍急顫。
周岩掌心內含,五指一屈,如龍爪,似鷹手,扣向公孫止喉嚨。
“公孫穀主小心。”李全持槍疾撲,忽地屋頂破空聲大作,他放眼看去,但見張望嶽雙腿連踢,數十枚魚鱗青瓦呼嘯著暴風驟雨般襲來。
“啊!”李全大叫一聲,將鐵槍揮舞的密不透風,劈劈啪啪的炸裂聲轉眼響動成一片。
公孫止也在電光火石間身形倒仰而出,手中黑劍自下而上,刷地在夜色劃出一道清晰痕跡,然周岩並未他所料那般猱身而進,被黑劍開膛破肚,周岩立足不動,臉存譏誚神情,便如在看著身馬戲團的猴子翻筋鬥,待公孫止整個人於地齊平的刹那,一腳踢出。
“嘭”公孫止被踢的淩空飛了出去,周岩身子便也在刹那間向側翼閃去,隻聽得呯一聲,他身後的牆麵猛地破開一個拳頭大小孔洞,蘆葉槍長兩尺的槍頭冒了出來,隨後迅速收去。
不過十多息,周岩和楊康、公孫止、歐陽克先後交手,憑藉著千錘百鍊打磨出來的廝殺經驗和對於時機把握,環境的利用,非但冇有讓三人形成聯手攻擊之勢,反倒傷了絕情穀穀主。
令人心悸的轟響轉眼就從周岩耳邊炸開,磚石迸濺,蘆葉槍槍頭再度冒出,槍鋒貼著麵頰劃過,在他臉上激起一道血線。
周岩錯步擰腰,雙掌推向牆麵,一牆之隔的楊康左掌也揮舞了一下按在牆麵,陡然之間那磚牆便如豆腐般粉碎開來,巨大煙塵中楊康踏踏踏後退,周岩右手抄蘆葉槍,一個轉身。長槍似乎已然消失,但下一刻,鋒芒刺出、收回。
撲到周岩身後的歐陽克急退了出去,一朵血花在他腰肋綻開、放大。
一槍見血的回馬槍。
要不是歐陽克以“鬥轉星移”手法將長槍帶偏半尺,他都能被周岩一槍穿心。
“壯哉!”
屋頂的張望嶽大聲喝彩,手持一把長刀,身形如鷹隼落向李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