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上是流淌的星河,彎彎的月亮爬了上來。
洪七公扔了酒葫蘆,手背擦拭下嘴角酒漬。
周岩忽的力灌雙腿千斤墜。
隻聽“哢嚓”一聲,周岩腳下半截漁船高高翹起,他縱身雙腳連踢漁船。
“砰砰”的急響,漁船呼嘯著砸向丁曉生,周岩身形倒掠丈遠,落在洪七公、趙師師、天竺僧所在漁船。
“走!”
趙師師倒也機靈,頃刻間拿了竹篙在水中一點,漁船推開河水,猛地飄出數丈。
周岩的視野中丁曉生虛空一掌劈出,半截漁船四分五裂,對方縱身向另外一艘漁船。
“哪裡走!”
歐陽鋒身形狂飆而至,右手啪的扣住野渡碼頭涼棚柱子,腰身回擰,身子半旋,木柱呼嘯著砸向周岩所在漁船。
“老毒物好狠手段。”洪七公譏誚一聲,手中打狗棒忽點,搭在破空而來木柱上,“引字訣”四兩撥千斤,木柱在空中變了方向,周岩一掌推在木柱上。
那木柱陡然加速,如一根疾射出去的大號床弩呼嘯向丁曉生所在漁船。
“雕蟲小技”丁曉生冷笑一聲,雙臂勁力勃發,左手一撥,右手不帶煙火氣的輕拍一掌,木柱再度折轉方向,以更加淩厲氣勢呼嘯向歐陽鋒。
歐陽鋒森然一笑,旁撥側挑,推氣換勁,空氣中猛地響起如裂帛的聲音,木柱被反彈向丁曉生。
“鬥轉星移。”丁曉生大吃一驚,歐陽鋒會這門功法,委實超出所料,那木柱形同已經蘊了周岩、丁曉生、歐陽鋒三人的氣勁,去勢之急,好似比電光火石還快。
丁曉生提臂掀肘,屈步向前站在船頭,一拳轟出。
“嘭”的巨響,腿粗的木柱四分五裂,丁曉生踏踏退出兩步,漁船一沉,咯吱咯吱作響,但憑藉著這股外力,卻也向河麵猛地飄出數丈。
丁曉生吃悶虧不輸口,他大笑:“歐陽鋒,多謝你借這股‘東風’”
歐陽鋒森然一笑,“你當能走得了?”他這話落下,身子如鷹隼拔起,騰躍在河水上空,人如輕羽落向一艘漁船。
李無相、赫連大石接二連三落下。
一品堂堂主嘿的一笑,放下手中獨腳銅人,兩手操槳坐在船頭,赫連大石身形如鐵塔,煉的是由外及內的功法,但見他一口內息入腹部,手臂大筋頃刻緊繃如鐵,雙槳入水,船頭左右兩側如有蛟龍翻騰,漁船劈波斬浪,靠向丁曉生。
丁曉生麵色一變,他水性實在是稀疏平常,忙拿了船槳劃了起來。
洪七公大大哈哈大笑,“小子,真有你的,老叫花子當是有惡戰,豈料被你以如此手段脫身。”
周岩低沉一笑,“等離岸遠一些,至少擒一兩人過來。”
“快哉。”
河水湍急,漂遊有大小不一浮冰,洪七公拿了竹篙站在船頭負責盪開冰塊,周岩劃船,漁船順流迅速離開河岸。
他身後的水麵,丁曉生緊追不捨,歐陽克等人所在漁船如影隨形。
劇烈的咳嗽聲毫無征兆從船艙響起。
趙師師挑簾鑽出,“大師咳血,怕是不行了。”
周岩內心咯噔一聲。
趙師師上前道,“我來劃船。”
“有勞。”周岩將船槳遞給趙師師,飛身進入船篷。
“大師。”
“小僧有話對少俠說。”
“我來給大師療傷。”
天竺聖僧笑了笑,“小僧精通醫術,豈能不知自己狀況,在少室山時自馬兒滾落,又受掌力波及,傷及五臟六腑,小僧不過是強自支撐。”
周岩抓住天竺高僧手腕,但覺脈象如釜中沸水,浮泛無根,這是脾胃、腎陽氣衰敗,神氣渙散的跡象,大羅金仙難救。
“少林寺此災皆因小僧而起,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天竺僧道:“丁曉生逼迫小僧說出《楞伽經》功法,小僧說了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纂改多處。現小僧對小友說來。”
洪七公聞言,轉身退出船篷,端坐在船頭,拿了酒葫蘆狂飲。
船篷中的天竺僧盤膝而坐,雙手合十,麵色虔誠,如是贖罪,如吟誦那般的聲音低沉響起:“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來他自惡,我自一口真氣足。”
“氣沉於淵,力凝山根。”
周岩冇說自己會倒背如流《九陽真經》前三卷,他盤膝而坐,自懷中拿出奪來的一本《楞伽經》,翻頁看了下,是第二卷。
他輕微呼口氣,心無旁騖聆聽起來。
黃河水麵浮冰相撞,不斷有轟隆隆聲音響起,半個時辰後,天竺神僧道,“呼翕九陽,抱一含元”
他這話落下,臉上頓然有如釋重負神情,以梵文開始吟誦《楞伽經》,周岩看著臉上漸有聖輝浮出的天竺僧,記憶的青鳥仿若飛回了三年前的少室山。
萬籟此俱寂,但餘誦經聲。
天竺高僧因《楞伽經》入寺,因《楞伽經》要離世。
誦經聲漸微,最終停了下來,船篷內的天竺僧盤膝而坐,駕鶴西去。
……
黃河北岸在夜色中震動著,軍馬來回馳騁。
大大小小渡船沿岸停泊,在月色中看不到邊際。
小紅馬衝開月色,到了碼頭一處大船前方,黃河的風帶著冰涼的寒意拍打著郭靖略顯粗糲的肌膚。
他目光火熱,看著東南方向,那裡是開封府,完顏洪烈狗賊就在城內。
“郭靖,上船呀,拿完顏轟烈人頭。”大船上的華箏身穿蒙古長袍,頭戴皮帽,背弓帶箭,英姿颯爽。
她看到郭靖,興奮招手。和郭靖一道入開封殺完顏洪烈,郭靖了結心願就能娶自己。
郭靖視線回籠,揮了揮手手中鐵槍,“上船!”
冇有號角連鳴,然秩序井然,一個個百人隊在百夫長指揮下快速移動。
郭靖騎馬順著寬厚搭板直上大船。
不久之後,大船揚帆起航,順風向南岸航行而去。
……
明月彎彎,黃河曲折。
河麵上冰塊撞擊的聲音如輓歌。
周岩挑簾走出船篷。
“大師走了?”洪七公道。
“嗯。”
洪七公抱著酒葫蘆咕嘟咕嘟喝了幾口,道:“準備怎辦?”
周岩視線看向後方的漁船,低沉說道:“殺丁曉生替大師報仇,等上岸時點燃漁船,讓大師隨波而行。”
“好。”
周岩在江濤、洪流練拳,水性雖比不過的黃蓉,但比較丁曉生、歐陽鋒之流,雲泥之彆。
“趙姑娘無需劃槳。”
“好的!”趙師師點頭,持槳站在船頭,她水性也是不錯,想著必要的時候可以幫周岩一把,至於周岩是皇城司緝拿重犯之事,暫不去想這些。
趙師師停了劃槳,丁曉生、歐陽鋒所在漁船不斷開始拉近距離,忽地周岩瞳孔微縮,歐陽鋒身後靠近黃河北岸的方向,一艘大船自月色中冒了出來,向南岸徐徐航行,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大小上百艘。
周岩一愣,這是蒙古大軍夜渡黃河?
……
水麵大小船隻迅速拉近距離,夜色中有蒙語聲響起,十多名蒙古士兵到了船舷處張弓搭箭,不問何人,直接箭射。
數箭破空而至,歐陽鋒旁撥側挑,推氣換勁,氣勁在掌心迴旋,刹那間長箭被反彈了回去,隻聽得啊喲,啊喲一片叫喚聲,躲避不及的蒙古軍士紛紛栽倒在大船,有的跌落河中,迸濺起來好大一片水花。
“到大船。”歐陽鋒身形如一羽淩空,橫飛出五六丈,腳尖踩點浮冰,似一隻鳥兒輕悠悠落向大船。
丁曉生便在此時用劈空掌力擊落長箭,以蒙語喊著窩闊台、托雷名字。
“七公,我先過去。”周岩對洪七公道。
“小心點。”
“知道了七公。”
全真教的《金雁功》尤其適合在河麵籍著浮冰之力騰挪跳躍。
明月清輝照大河,周岩身形騰空輕似雁,起起伏伏,落向丁曉生所在漁船。
“放箭!”
“慢著,是周大俠。”
蒙古語的指令聲此起彼伏響著。丁曉生身形化作一道疾影躍向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