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漠漠,黃蓉鬢角髮絲飛揚,她視線內周岩的麵目輪廓再度清晰起來。
周岩鬆了黃蓉腰身,牽著她的手,“走,帶我看看桃花島。”
黃蓉深呼吸,感受著令人輕顫的餘韻,飛快吐了吐舌頭。
“好!”
兩人牽手而行,一路走來,周岩驚歎,伏牛山大寨下的法陣經黃藥師調整部署,變化莫測,可和桃花島比較起來,哪及陰陽開闔、乾坤倒置之妙。
島上景色奇勝,佳木蔥籠,異卉爛縵,有的地方古樹遮天蔽日,行走在下方,不見日光,黃蓉嘰嘰喳喳說著回到桃花島之後黃藥師潛行研究武學,她修為又如何提升,海裡麵有那些奇特魚類。周岩麵帶微笑,時而微微驚訝一聲,黃蓉便更加繪聲繪色描述起來。前行間周岩視線中忽見一片白色花叢,重重疊疊,宛似一座白花堆成的小湖,白花之中卻是一座石墳,墳前墓碑上刻著“桃花島女主馮氏埋香之塚”十一個大字。
墳邊有兩排花樹,花瓣的顏色卻是嬌豔無比,似芙蓉而更香,如山茶而增豔,卻是周岩在桃花島看到過的情花。
黃蓉止步,輕聲說道:“我娘就在裡麵,那花樹是爹爹從絕情穀移植過來的。當初一株,如今都成排了。“
周岩正容,畢恭畢敬對著馮氏陵墓拜了三拜。
黃蓉神情肅穆,等看到周岩叩拜完畢,這才變的歡喜起來,上前攥了周岩的手,“再帶你到海邊走走。”
“好。”
兩人信步而行,走向海邊。
周岩來時,海上風平浪靜,此時將近黃昏,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風起雲湧,平靜如鏡的洋麪漸漸波浪四起,水天相接處烏雲翻滾如萬馬奔騰,滾滾雲浪中墨色的雲霧滾動起伏。
黃蓉說道:“那邊有雷暴天氣呢。”
“東邊日出西邊雨,真是奇特。”
黃蓉笑道:“蓉兒隔三差五就能看到這般氣象,不過這雷暴是到不了桃花島,要不然煩人很。”
“確實,颶風過境,寸草不生。”
兩人坐在海邊巨大岩石上,看著視線遠端雷暴,周岩視線內那遙遠的天幕再無藍韻,墨汁渲染了一樣,白色炫目的閃電如同巨斧開天辟地接二連三落下。
忽地一道海上龍捲扶搖扶搖直上,緊接著再起一道龍捲。
“看,是龍汲水。”黃蓉興奮,這樣的場景,她即便是久居桃花島,也少有看到。
周岩視線內兩道龍捲相互絞纏,逐漸合二為一,形成更大龍捲,那龍捲上空,大團墨雲緩緩旋轉,天象之威,令人驚歎。
忽地周岩腦子靈光一閃,他看著那旋轉的氣旋,想到了《鬥轉星移》、《乾坤大挪移》,然後又想到了陰陽相生,剛柔並濟的一些功法。
周岩心道,也不知道百年後張三豐是因怎樣經曆感悟創出了“太極拳”。這個念頭忽地落下,便洶湧蔓延開來。
他如今修行《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一陽指》、《先天功》等這世間一等一絕學,還精通各類拳掌功法,《九陽真經》前四卷修行法門記憶的滾瓜爛熟,本身就具備武學宗師的水準,一身功法又自勤練不輟中領悟而來。
當初在終南山,周岩就有看山野走獸,觀摩其騰挪跳躍的習慣,如今這一思維發散,腦子裡麵一些關於太極拳的片段便一發不可收拾湧了出來。
周岩覺得似抓住了什麼,但又總覺缺了不少真意。
他緩緩站了起來。
“周岩哥哥。”黃蓉見周岩不予迴應,起身便要拉他手,陡見周岩目光直愣愣看著遠處雷暴,極力苦思的樣子。
黃蓉見識極高,忽停了上手動作,她心道爹爹參析功法的時候也是這樣,莫不成周岩哥哥有武學頓悟了。
黃蓉如此想來,身形退後一些,看了半晌,施展身法向島內掠去。
……
“嗤!”
一道勁銳聲響過後,地麵多了一根竹簽,黃藥師冥思少許,屈指又彈射出一根竹簽,自高處看去,但見長短均勻的竹簽在地麵排列有序的延展,隱構成一個巨大的八卦造型。
“爹爹。”
黃蓉聲音落下,身子如蹁躚蝴蝶掠了進來。
她看到地上一幕,習以為常,這些時日來,爹爹在頓悟如何將《武穆遺書》上的八陣之法同桃花島絕學《奇門五轉》和一些奇妙功法融合起來,必要的吃食、睡覺之外,都在精研頓悟。
她想起周岩方纔的一幕,忽地心道兩人是有如此多的共同之處。
“怎了,瘋瘋癲癲,不陪著那小子。”黃藥師揚手,又一根竹簽飛出數丈插入地上。
黃蓉嘻嘻一笑:“蓉兒和周岩哥哥到了海邊,遠海那邊有雷暴。”
黃藥師抬頭看了下天象,道:“島上無憂。”
“不是呀,是周岩哥哥似有所頓悟。”
“有這事?”
“嗯,爹爹去看看。”
黃藥師倒也好奇,心道這小子什麼悟性,纔到桃花島便心生靈光。
“走,和蓉兒去看看。”
父女二人身形一晃,離開原地。
……
“咦,周岩哥哥呢?”
黃蓉身形落地,不見周岩身影,驚訝一聲,四下尋找起來。
“爹爹,在那邊。”
黃藥師順著黃蓉指向,輕飄飄一步跨出數丈,但見周岩站在一處巨大礁石上,身前是翻卷著的海浪,那灰色的寬大袖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黃藥師忽想起了第一次遭遇周岩的一幕,他麵帶微笑,道:“我第一次看到這小子,他就在荊州江邊的江潮中修行‘降龍十八掌’”
“也不知道周岩哥哥降龍掌法如今到了什麼境界。”兩個人各有所想,各說其言。
陡然間卻見周岩雙手張開,如同撥弄著巨大的渦旋。
“咦,這是什麼拳法?”黃蓉驚訝道。
“類似《燕青拳》的‘雙圈手’但又形似而非。”黃藥師道。
……
周岩心無旁騖,渾然不覺黃藥師、黃蓉就在不遠地方。
“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他唸唸有詞,兩腳幵立,與肩同寬,膝部稍微彎曲,抱手收腳,上體右轉,重心移至右腿。然後這招“野馬分鬃”便停了下來,斷斷續續,做了似熟不熟的“攬雀尾”、“手揮琵琶”、“肘底看錘”、“扇通背”、“翻身撇身錘”、“卸步搬攔錘”等動作。
周岩在學校時學過“太極拳”,不過忘了大半,在桃花島上看到龍汲水,兩條水龍捲碰撞融合,忽地產生靈感。
但無論怎樣記憶,還是該記得的有印象,忘記的招式在頭腦中依舊空空如也,無法銜接成行雲流水套路,拚命記憶串聯,又變的不論不論,“扇通背”中夾雜了“鐵臂拳”步伐,“肘底看錘”又多了“嶽式肘法”的影子。
黃藥師看的分明,他初始在周岩的拳法中亦看到了諸多拳術的影子,象形拳、通臂拳、**拳、梅花拳等。
等周岩使用出“白鶴亮翅”,黃藥師自言自語:“拳架很散”,等後來看到周岩“平雲手”與“摟膝探掌”一組,“平雲手”往左麵八個方位打,“摟膝探掌”則往右麵八個方位打。黃藥師輕微“咦”了一聲,心道,四正四隅,這是八卦方位。
轟的一疊巨浪拍打在礁石,周岩一驚,回神過來,忙跳開躲避漲潮了的大浪,黃蓉嬌笑,周岩哥哥是如此可愛。
“周岩哥哥。”
周岩循聲,見黃蓉、黃藥師在看著自己,麵色一紅,頗為尷尬,提氣幾個起落躍上山崖。
“周岩哥哥在頓悟功法。”黃蓉拉他的手道。
周岩訕訕一笑,“方纔看到雷暴,忽想起《周易·繫辭上》雲:‘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便胡亂的做了些嘗試。”
“慢慢來,爹爹頓悟功法,都是十天半月。”
黃藥師負手而立,心道蓉兒這就向外了。
周岩笑道:“確實,欲速則不達。”
“走了,回了。”
周岩看向黃藥師。
“你和蓉兒先走。”
“走啦!”黃蓉拉著周岩笑著跑出去。
兩人走遠,黃藥師腦子裡麵出現了周岩使用過的那些招式及其《周易》,他對八卦五行之術的造詣,豈是周岩所能比較。
海風獵獵,黃藥師足足思索將近半個時辰,忽地他身形一動,腳踩八卦走六和,將周岩的那些招式一遍一遍使將出來。
如此打了兩個時辰,夜色深沉,黃藥師身子變的熱氣騰騰起來,一道白色氣息從頭頂冒出,直衝數尺高度,黃藥師打的拳掌每一遍都和之前一次微有不同,等打到最後,行步如流水,換勢似旋風。靜如泰山,動似遊龍,勁斷意不斷,意斷神連,哪怕是周岩再看,也覺得不過是似曾相識。
陡然間黃藥師縱身一躍,落在周岩曾經駐足過的地方,一道大浪排空而來,他寬大的青色袖擺間雙手張開,如同撥弄著巨大的渦旋,動作和周岩向前的如出一轍,隨後收起右掌,左掌按了下去,單手……接住大浪。
轟……
浪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