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影、劍影、人影在轟然的聲響中向著竹林那邊推展過去,劈劈啪啪的驚起無數聲音,空氣中像是有千萬條龍和蛇瘋狂騰躍。
活著的皇城司快行,稍遠距離的林朝英丫鬟等人都看到了奇詭的一幕,歐陽鋒叔侄、李燕、張三槍距離竹林尚有一段距離,然林間竹條卻是無風自動,另有桃樹落英繽紛。
周岩一劍斬太平,皇城司都知心有不甘,歇斯底裡的嚎叫震徹夜色。
“好侄兒,走!”歐陽鋒言落,口中響起一聲清亮的蟾鳴。
“咕咕……”
蟾鳴餘音猶在,歐陽鋒身子須臾間似膨脹了一圈,他一掌推向張三槍。
張三槍左臂輕拍槍桿,右手短槍環繞到背,騰出手來的右掌迎上歐陽鋒驚濤駭浪般的掌力。
兩掌相擊,張三槍身子猛地一沉,腳下大地似發出轟隆聲響。
“張教主再挪移一下。”歐陽鋒刺耳的聲音落下瞬間,兩腮鼓盪,喉舌蠕動,隨著一口內息的吞嚥入腹,清亮的蟾鳴聲再起。
周岩身形化成難以言語的疾影倏忽而至,右手倏起,伸指向歐陽鋒額上點去,這招一陽指點穴去勢雖不甚快,卻是變幻莫測,難閃難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歐陽鋒瞬間想起當年在重陽宮,王重陽假死出棺,以一陽指破自己蛤蟆功的一幕。他又是疑心很重的人。
陡見周岩使出一陽指,內心大驚,蛤蟆功瞬息泄勁,身形向後疾掠。
張三槍搏鬥的經驗何曾差了歐陽鋒,他身形催動步伐,前手翻腕開口拳,翻腕靠肩,右手肘、腕、臂形成一個三角狀,頂心肘轟地落向歐陽鋒胸膛,一擊使出,原本護胸的左手立刻化成攻勢,刹那繃直,黃藥師裝在張三槍手臂的短槍幻影般刺出。
歐陽鋒大驚失色,一生千百戰,從未遭遇過這種古怪招式,他大吼一聲,瞬間筋骨爆鳴,胸肌蠕動繃緊,仿若活過來一樣聚攏向張三槍落肘的部位。
“嘭”方寸空間如炸雷響起,歐陽鋒似風帆鼓動的衣衫瞬間塌陷,才鼓起來的肌肉如水擴散出去,他身形疾退,雙腳在地麵拉出一道醒目痕跡,左肋間鮮血迸濺四射。
“叔叔!”
歐陽克一劍刺穿李燕長劍揮舞起來的光幕,兩把長劍尖尖竟相撞在一起,“嗡”的一聲,兩劍彎如月弧,瞬間彈開。
李燕、歐陽克兩道身形刹那各自倒掠出數丈。
“叔叔!”歐陽克色變。
“哈,哈哈!”歐陽鋒穩住身形,大笑間森然白牙充滿了殷紅鮮血,“周岩小子,老夫被你騙了,原來你不會一陽指,擺了一個花架子。”
“張三槍,真有你的,手臂藏槍,我看叫張二槍得了。”
歐陽鋒氣勢不輸,分彆譏誚周岩、張三槍兩句,轉身疾掠,歐陽克如影隨形。
李燕臉上神情青一陣白一陣,他權衡得失,李天平死在周岩手中,對自己而言,亦非壞事,這樣想來,他呼嘯一聲,帶著餘下皇城司快行迅速撤出。
張三槍看著歐陽鋒急速離去的背影,哈哈哈三聲,身子一晃,坐在地上。
“張教主。”周岩上前蹲身,自懷中拿出瓷瓶,取出一枚“九花玉露丸”
張三槍服用丹藥,這才說道,“歐陽鋒蛤蟆功委實霸道,他的第一擊我隻挪移出去七成的勁道,周兄弟往後和他交手,切記要謹慎。不過這一戰也痛快,那一槍和落胸的頂心肘,足夠讓歐陽鋒療傷一陣子。”
周岩亦明顯感覺到歐陽鋒蛤蟆功的與眾不同,楊康、歐陽克在中都刺殺史彌遠那一次,歐陽鋒出手,無需蹲身蓄勢,抬手就能發勁,如今的變化就在於先前“閣閣”的聲音成了清亮的蟾鳴。
莫不是歐陽鋒圓滿了《易筋鍛骨篇》,洗髓伐骨換血,蛤蟆功臻至化境,周岩如此猜測。
“張教主你怎樣?”李莫愁躍了過來,她見周岩毫髮無傷,詢問張三槍傷勢。
“區區小傷,不足掛齒,也不知怎地被皇城司的人跟上,給李姑娘添麻煩了。”
“教主這話見外。”李莫愁忙道。
“莫愁說的對,確實見外。”周岩如此說來,又道:“皇城司人馬、歐陽鋒敗退,這邊安全,教主且到竹屋休息,我再到重陽宮。”
“好。”
張三槍起身走向竹屋,周岩視線看去,等目光落在案幾,他稍微皺眉。
“教主何時到的古墓?”
李莫愁道:“夕陽將落時。”
“皇城司人員何時現身?”
“入夜約莫半個時辰。”
周岩若有所思。
張三槍止步,道:“周兄弟心細如髮,是不是看出來什麼了?”
“教主到竹舍,李太平等人現身,前後間隔將近一個時辰之多,皇城司如何精確知道你在這邊。”
“周兄弟之意是?”
“更像是巧合,遇到教主,見勢單力薄,臨時起意。”
張三槍後知後覺,“有道理,但這也蹊蹺,皇城司本意非針對我,為何又到此處?”
周岩一時半會亦難想通透,能關聯的也就是重陽宮楊康、丘處機之間的約鬥,可皇城司又如何得知訊息。
他反覆推敲,內心隱約有一絲不安,對張三槍道:“這是令人迷惑的事情,此事稍後再議,我先到重陽宮。”
“好!”
周岩待要動身,夜色中數道人影急掠而來。
“周少俠。”
“周阿哥。”
朱子柳、天龍寺三僧、樵夫、何沅君等人兔起鶻落,到了竹舍這邊。
空氣中瀰漫著嗅之作嘔的血腥味,遍地死屍。
何沅君看到跪在地上,卻是被周岩砍了頭顱得到李太平,身子冷顫,她何曾見過如此血淋淋畫麵。
何沅君“啊!”的驚呼一聲,顫聲道:“周阿哥,你怎樣?”
“無礙!”
“周少俠,這邊發生何事?”朱子柳忙問。
“是皇城司人員和歐陽克叔侄,歐陽鋒遭受重傷,他們已經離去。”
“我等不曾遇到歐陽鋒叔侄,會不會再去重陽宮?”
“在下就是要到重陽宮。”
“和周少俠一道。”
“行。”
朱子柳等人纔到竹屋,又緊隨周岩匆匆趕赴向重陽宮。
李莫愁看著何沅君,內心頗為不安,那女子容貌絕豔,似和周大哥很熟的樣子,也不知道什麼關係。
……
皓月當空,重陽宮外。
楊康已和丘處機、郭靖等人布成的“天罡北鬥陣”交手上千招,他內力充沛,絲毫不見疲態,但卻已經落了下風,仰仗著“淩波微步”身法,勉強保證了自身安全。
全真教好手聚集在重陽宮,太子府數十人蜂擁上山,眼見楊康、李無相等人被圍攻,呼嘯一聲加入戰團,隨即又被四十九名弟子布成的七個北鬥陣阻攔。
刹那間便形成了數百人交鋒的龐大戰團,全真教合計十五個北鬥陣相互呼應。
老頑童周伯通就在十五個北鬥陣中縱橫來去,大呼好玩,每當有全真弟子遇險,他出手化解危機,但不下死手。
他忽東忽西,一會和楊康交兩手,一會和李無相過幾招。丘處機、孫不二等人提醒克敵製勝,老頑童道有理,但被李無相、楊康激將一下,說勝之不武,老頑童又會跳出戰團旁觀。
楊康是完全地低估了“天罡北鬥陣”威力,久戰不下,又見歐陽克去而不返,心生急躁,忽地清嘯一聲,他腳踩“淩波微步”,身形如一道虛影閃轉,悄然間左手多了個瓷瓶,衣袖做掩,在空中揮舞幾下。
楊康一聲呼嘯,李無相、赫連大石、赫連春城、沙通天幾人紛紛在出手的間隙拿了瓷瓶,隱秘開始施毒。
隻聽得“啊喲”一聲,靠近楊康的孫不二首先栽倒在地上,郝大通大驚,“楊康你這畜生。施什麼卑鄙手段?”
他持劍刺向楊康,忽覺眼目刺痛,身子發軟,重重摔在地上。
一時間“咕咚”之聲不絕。丘處機、馬鈺、郭靖、柯鎮惡、陸展元、周伯通及其太子府的好手都隨著毒氣擴散栽在地上。
前一刻還劇烈打鬥的場間陡然是安靜下來。
“楊康,你這個畜生。”丘處機大罵。
“肮臟的東西”柯鎮惡罵的更難聽。
楊康、李無相、赫連大石等人事先早就在鼻孔塞瞭解藥,赫連春城拿瓷瓶出來,走到同樣中了“悲酥清風”毒氣的太子府好手身邊解毒。
楊康麵色低沉,粗重吐口氣,他看向丘處機、郭靖,說道:“武約就此作罷,我和全真教、楊家的恩情就此兩空,往後如果再遭遇,定不留情。”
楊康這話說罷,看向柯鎮惡。
“你就是個有頭無腦的瞎子。”
楊康說的是李莫愁打出傳訊焰火,太子府的人上山,柯鎮惡搶先發難,以喂毒暗器偷襲自己的事情。
“走!”楊康這話落下,轉身下山,幾步之後道:“我會在抱子岩留下解藥。”
楊康一行人迅速遠離重陽宮,李無相道:“太子為何不吸取內力?那老兒很了得,內力之精純,少有人能及。”
“放他們一次,往後和全真教、江南六怪、郭靖就是個人恩怨,黃藥師、洪七公摻合不得,否則就要處處為難我。蒙古金輪法王之外,如今還出了修為不遜色黃藥師的丁曉生,冇必要因小失大,將所有的頂尖高手招惹上身,至少不是天下第一之前。修為到了一定程度,眼界也會提升,柯鎮惡那些人如螻蟻。活著對我冇有什麼影響,真要想要他們死,舉手投足罷了。”
楊康這話說來,笑道:“這一戰很有收穫,金剛門大師說我經驗不足,如今至少不差。”
“太子說的有道理。”
“這天下往後再也不會有人小覷我。”
明月照身,清風拂麵,楊康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