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雪,空裡浮花生眼纈。二日雪,竹鬆委地枯楠折。三日雪,獸駭禽奔蹄跡滅。
終南山上下了十日大雪,冰花凝結,枝乾負雪,銀裝素裹,
“這積雪要是不剷除掉,竹舍會被壓塌,大哥哥回來,便冇地方住了。”
小龍女拿著鏟子,看著古墓外覆蓋在竹舍屋頂的厚厚積雪自言自語。
李莫愁下山探望周岩。
周岩又曾許諾說年關午倘若無事,便到終南山小住一段時間,距離年關也就數十日,小龍女想當然的認為李莫愁和周岩將一道回來。
她修行古墓功法,練習《易筋鍛骨篇》如今也有將近三年,底子打的紮實,寒冬時節,凜風呼嘯,但身穿一件白色單薄裘衣便能抵禦風寒。
白色的身形如雪花飛舞,小龍女躍上竹舍,待要拿鏟子剷雪,忽地有聲音響起,“小龍女,好輕功。”
周伯通自竹林鑽了出來。
小龍女許久不曾見到周伯通,最近時日又冒了出來,纏著要堆雪人,打雪仗,可小龍女哪有時間呢,周岩說過會考校武功,她勤練不輟,勤奮不差李莫愁。
“你怎麼又來了?”
“小龍女,陪我玩耍怎麼樣?”
“在剷雪呢?”
“我幫你。”
“那也不行,鏟了雪要練功。”
“欲速則不達,你這年紀,隻需打好底子就行。”
“大哥哥要考校龍兒武功。”
周伯通縱身一躍,落在屋頂,他盤膝坐在厚厚積雪中,兩手捏著雪球,口中道:“那我教你厲害的武功。”
小龍女笑似銀鈴,她蹲下身來,一手畫圓,一手畫方,左右手同使,行雲流水,“老頑童你說這是很厲害的功法,你看,簡單的很。我照做一遍就記住了。”
老頑童哈哈大笑,“一心兩用,這和記性沒關係。”
“我記性也好的很。”
“我考考你。”老頑童也不管小龍女同不同意,搖頭晃腦,張口說來,“丹田之中精氣微,玉池清水上生肥,靈根堅固誌不衰,中池有士服赤朱,橫下三雨神所居,中外相踞重閈之……”
老頑童一口氣背了二十多句,笑嘻嘻道:“小龍女,你背誦一下。”
小龍女不肯聲,拿了鏟子剷雪,舉手投足,極有韻律。
“哈,定是冇記住。”
“誰說的!”小龍女一邊剷雪,一邊吟道:“丹田之中精氣微,玉池清水上生肥……”,竟然一字不差。
周伯通撓頭抓耳,“再考考。”
他又說了幾段拗口的道家典籍句子,小龍女依舊是隻記一遍,便能背誦的一字不差。
“好啦,老頑童,你是難不倒我的,莫要再打擾我。”
老頑童忽地靈光一閃,“我再說一段,你定記不住,倘若能背誦下來,老頑童十日,不,三日不打擾你。”
“那你說呀。”
“等等哈。”
老頑童身子在雪中飛旋,轉了半圈,背對小龍女,從懷中拿出《九陰真經》上卷,翻到最後一章,偷偷念道:“昂理納得,哈虎文缽英,斯裡星,昂依納得,斯熱確虛……”
倘若是同年齡的黃蓉,此時定會咯咯笑著說老頑童瞎編亂造,小龍女卻不如此作想,她隻是詫異怎老頑童說的這些如此拗口難記,一念過後,小龍女用心記憶起來。
老頑童一口氣讀了十多句,大笑說道:“怎樣,記不住吧。”
“昂理納得,哈虎文缽英……”
“哈哈,再多一點定記不住。”老頑童聽小龍女背誦,語速比先前慢了不少,內心大喜,將《九陰真經》梵文總綱一股腦讀了出來說。
小龍女則想著等大哥哥回來,背這難以理解的文字給大哥哥聽,令其驚訝,誇讚自己,倒也是美妙的事情,她心無旁騖,專心致誌記憶。
頓飯功夫後,老頑童道:“小龍女,怎樣,記不住了吧。”
“昂依納得,斯熱確虛……”小龍女背誦並不快,但從頭到尾,一字不差。
周伯通生性純真,他大驚失色,隨後又眉開眼笑,翻筋鬥坐在屋脊,“老頑童佩服小龍女,你和黃老邪的妻子一樣聰明伶俐,有過目不忘本事。”
“妻子是什麼?”
“就是相好。”老頑童哈哈大笑一聲,“言而有信,三日不來打擾。”
老頑童這話落下,內力催動衣袖,如撐開了兩麵鐵扇,所到之處,積雪紛紛飛起落向地麵,頃刻時間便清理乾淨積雪,他長笑一聲,翻筋鬥進入竹林,消失的無影無蹤。
“老頑童,謝謝你呀。”小龍女躍下竹屋,又將落在簷下的積雪一鏟一鏟堆砌在一起,口中吟著梵文總綱鞏固記憶。
機緣便是如此巧合,周岩、老頑童、歐陽鋒、黃藥師都修行《九陰真經》,但無人練習總綱,老頑童不懂梵文,周岩三人則是遺缺,如今總綱卻是被小龍女陰差陽錯背誦下來。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
“周兄弟在家?”黃昏時分,李莫愁在灶房忙著的燒製晚飯,一個豪邁聲音傳來。
李莫愁出了灶房,快步走向院門。
“咯吱!”
門開,進入李莫愁視野的是一名身材魁梧,臉麵方正帶滄桑之色的大漢,男子邊上是一名年紀約莫三十上下,相貌嬌美女子。
不等李莫愁發問,她視線內的男子後退兩步,左看右看,心道冇錯這就是周兄弟的宅院,可為何開門的是個陌生女子。不應是黃姑娘纔對?
……
周岩一路走來,到了巷口便看到張三槍從院門處退後幾步,東張西望。
他忽地想起,在嶽陽的時候摩尼教教主說要向北方發展勢力,傳教招收弟子,那時自己笑著邀約對方到中都建立堂口,張三槍受邀,莫非就是為此事入城。
“張教主。”
熟悉的聲音傳來,張三槍側身,看到周岩,哈哈大笑,迎上前去,“某家找周兄弟,開門看到個姑娘,嚇一跳。差點走為上策。”
周岩嗬一聲,“來的恰巧,否則便看不到教主。”
“哈哈,妙。”
“走,到裡麵說話。”
兩人並肩到院門,李莫愁迎上前來,周岩稍作介紹,李莫愁這才得知眼前男子是周岩屢屢提及的摩尼教教主。
炭火燒的旺盛,張三槍來的也恰是時候,眾人入屋,菜肴酒水上桌,拉開話題,張三槍道:“昔日嶽陽時,對周兄弟說在中都設立堂口,這次到來便是為此事。”
“可準備妥當?’
“妥當,一切安頓完畢這纔過來,往後霍左使負責中都這邊事務。”
“周少俠往後多走動。”霍左使笑道。
“一定。”
張三槍舉酒碗,兩人對飲,他道:“周兄弟可知史彌遠那奸相入城?“
“得知訊息不久。”
“那狗官如今被安頓在趙王府,皇城司都知李燕也在,某家孤身一人未必能得手,周兄弟可願和我一道殺奸相為民除害。”
周岩聞言便冇必要說自己恰好也有此意,點頭道:“好,趙王府我熟悉。”
“要不晚間查探一番。”
“好。”
兩人推杯換盞,李莫愁、霍左使小酌,餘下來的時間,周岩問了些關於白蓮教的事情,得知白蓮教撤了不少堂口,如今行事低調。夜色徹底深沉下來時,雪下的更緊,周岩更換一套白色長袍。
張三槍也更換相同顏色服飾,兩人蒙麵離開庭院。
……
三重院落坐落在中都一隅,寬大的庭院裡迴廊九曲,院中幾棟小樓別緻精巧,假山奇石遍披雪衣,寒梅樹樹迎雪而開,冰淩如劍暗香浮動。
赫連家的這處彆院不曾暴露,楊康、歐陽鋒叔侄、赫連春城、沙通天及太子府三十多名好手便落腳在庭院。
修長高大的白楊樹將一幢灰色小樓掩映其中,白色蒼白,形同殭屍瀟湘子坐在堂內椅子上。
“史彌遠如今落腳在趙王府。”
楊康麵色低沉,冷哼一聲。
“裡麵有多少人手?”赫連春城問。
“李燕在內皇城司人員三四十人,來自大輪寺的丁曉生、二十餘名番僧也在裡麵。餘下的就是一些武功尋常的雜役。”
“丁曉生何人,修為如何?”
“具體身份不知,武功不詳,但地位尊貴,很得窩闊台看重,地位似還在金輪法王之上。”
“歐陽兄,你意見呢?”
歐陽克笑道:“既然回了舊故裡,自是要去看看。”
“要不晚間一道。”
“好。”
夜色深沉,風雪迷人眼。
楊康、歐陽客、赫連春城等人離開彆院潛行向昔日的趙王府。
西毒單獨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