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雲低垂,籠在開封府上空,如給城市套了一副鐐銬。
黑色馬車自長街前行後在飛簷翹角,牌樓氣闊的會館前停了下來,侍衛快步上前。
“參見太子。”
“李將軍可在?”
“不曾外出”
“嗯。”楊康輕哼一聲,轉身從車廂拿個錦盒,快步走向會館,他清瘦的身形穿廊過棟,出現在一處建築精巧的彆院。
李無相在練功。
少林寺天鳴禪師就任方丈,一品堂安插在霍都身側的諜子馬修平自是將訊息回傳到了靈州,其中包括大輪寺來人這條情報。
西夏、金國聯姻,蒙古不斷調動兵馬,李無相自是要帶人過來,從楊康口中打探蒙古最新動態,再到少林寺瞧看熱鬨,順帶瞭解下大輪寺來人具體身份。
李無相、赫連大石帶數十人入開封也有些時日,如今便等著和楊康一道前往少室山。
“太子。”李無相瞧見楊康,收了“降龍十八掌”功法,從隨從手中拿毛巾,擦臉後迎向楊康,“莫不是要動身?”
“不急,我有事情和李兄商議。”
“太子請,到廳內說話。”
“好!”
兩人並肩前行到了廳堂,會館女侍奉茶退出,李無相問道:“太子何事?”
“私事。”楊康將錦盒放在桌上,“李兄不妨猜一猜。”
李無相笑道:“太子行事,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令人欽佩,委實難以猜測。”
楊康笑著開啟錦盒,“李兄請過目。”
李無相放眼看去,瞳孔微縮,但見上麵一本黃皮手冊,寫有字跡遒勁的五個字,“大力金剛掌”
“這是?”
“李兄細看。”
李無相拿手冊,下方又是簿冊,寫著“龍爪手”
他依次拿冊,一本一本的功法呈現出來《摧心掌》、《大金剛拳》、《大力金剛指》
“少林絕技?”
“‘摧心掌’是機緣巧合得來功法,桃花島武學,餘下幾門都是少林寺絕技。”
“太子這是何意?”
“想和李兄交換一門功法。”
“小無相功?”李無相笑道。
“如何?我自公主手中學得《北冥神功》,《小無相功》和神功同出一脈,修行起來自是功效倍蓰,且數月之後,我和全真教、江南六怪在終南山有約,周岩定會前往。我雙拳難敵四手,‘小無相功’不著形相,無跡可尋,身具此功,再知道其他武功的招式,便可模仿彆人的絕學甚至勝於其原功法,可助我武功再提一境。互利互惠如何?李兄亦可在短之內精通少林寺多項絕學。”
李無相將手中功法放回錦盒,笑道:“關於《小無相功》,可是公主告之太子?”
“冇錯。”
“抱歉。請太子見諒。”李無相將功法逐一放入錦盒。
楊康微微一笑,伸手將錦盒推向李無相:“即已經將功法展露出來,豈有再拿回之理,周岩是我對頭,亦是李兄對頭,請李兄笑納。”
“太子大度。”
“李兄客氣,在下先行告辭,李兄稍作準備,回頭一道去少室山。”楊康如此說來,起身作揖,向廳堂外走去。
“太子留步。”
楊康腦子轟一聲,一股驚喜綻開,然後他便聽到了預料之中的答案。
“可!”
楊康自珠玉公主口中知道《小無相功》可模仿彆人絕學,心神嚮往,《小無相功》源自西夏皇室,非門派傳承,既然能得《北冥神功》,自也可得《小無相功》,他拜火工頭陀為師,得少林絕學,熟記功法,再以此交易,滿手好盤算,結果也正如他所料。
楊康麵露笑意,心道數月之後,鐘南山之約,便是揚名天下之時。
……
黃昏時分,冷風呼嘯。
篝火劈劈啪啪燃燒在林間,黃藥師撥出一口白氣,停了《九陰真經》當中的的“療傷篇”功法。兩個時辰的運功療傷下來,壓在胸口的悶塞總算有些鬆動,周身的疼痛竟也減輕了不少。
“黃島主,吃些肉果腹。”李莫愁見黃藥師收功,將一條早就燒烤好的黃羊腿送了過來。
黃藥師內心唏噓一聲,“倘若不是眼前女子執意跟隨,自己怕是要昏迷在郊野嶺。
“姑娘如何稱呼?”
“李莫愁。”
黃藥師點頭,接過羊腿,“多謝李姑娘。”
李莫愁感激道:“是我多謝黃島主纔對。”
“你怎不在終南山?”
“下山看望周大哥。”
“原來如此。”黃藥師不再多言,慢慢撕咬著黃羊腿吃了起來,
李莫愁亦不多做打擾,起身到稍遠一些篝火處。
煙波釣叟、劉輕舟、史伯威兄弟烤著半麵黃羊。
“李姑娘,你也吃點。”史伯威拿匕首切了一塊肉,將匕首和肉一道遞給李莫愁。
“多謝史家大哥。”
“莫要客氣。”
李莫愁並腿斜坐,待要拿匕首切肉吃,暮色中有聲音忽地傳來。
“師父,那邊有篝火。”
“過去看看。”
煙波釣叟看向劉輕舟,“衡山小子,覺不覺得這個聲音熟悉?”
劉輕舟回想,道:“似是寶樹和尚。”
“冇錯,麻煩大了。”煙波釣叟道。
李莫愁伸手抓劍,黃藥師聲音傳來,“稍安勿躁!”
煙波釣叟立刻回神:“不變應萬變。”
李莫愁這才反應過來,將長劍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拿匕首切了一塊肉,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昏暗的天光中,火工頭陀、寶樹、寶壽、寶賢走了出來。
空氣陡然間似僵了一下。
火工頭陀視線掠過李莫愁等人,徑直落在黃藥師身上,他神情急促轉變。
“師父怎辦?”寶樹低聲道。
火工頭陀輕微吐口氣,“為師傷勢未愈,打不過黃老邪,就此離去,又不合為師行事作風,定讓黃老邪生疑,不變應萬變。”
“徒兒明白。”
火工頭陀大笑向前:“黃島主,彆來無恙。”
黃藥師冷聲道:“是呀。”
火工頭陀幾個跨步便到了黃藥師麵前,“黃島主這是要去少室山?”
“大師要和我一道?”
火工頭陀森然一笑道,“黃島主說笑,老僧可冇有你滿腹經綸的才學,話不投機,言不對味,索然無趣,少室山見。”
“不送。”
“不必客氣。”火工頭陀大笑三聲,轉身就要離去。
暮色深沉,有歸林倦鳥震翅飛上天空,足印穿林,人聲響起。
”太子,那邊好像有人。”
“看可是大師。”
說話間赫連春城、侯通海、沙通天數人自樹林一頭走來,稍遠一些地方,是楊康、珠玉公主、李無相、赫連大石。
再往後則是太子府、一品堂數十名好手。
侯通海大嗓門,大大咧咧道:“師兄,我敢打賭,肯定不是大師他們,亦不可能是歐陽前輩。”
沙通天、赫連春城猛地止步,瞳孔驟縮,右手持鋼叉的三頭蛟還在前行。
“師弟,回來。”
“太子上我們過來看看,還冇看出眉目。”
“回來。”
“莫不成師兄看到了黃藥師,我惡他先人。”侯通海看著自己的獨臂,破口大罵。
“啊,黃藥師。”陡然間抬頭前行的侯海通大叫一聲,一步一步開始後退,“黃島主,您老人家怎在這裡?我……我是罵你了,要殺要剮隨你便。”
黃藥師內心咯噔一聲,冇腦子的蠢貨要壞事。
“滾。”黃藥師不動聲色,吃著羊腿。
侯海通轉身疾走。
火工頭陀若有所思,森然一笑,右手一旋,提氣振臂,拍在身側大樹。
“哢嚓”一聲,大樹應聲折斷,砸向黃藥師。
“黃島主小心。”
“鏗!”劍光乍起,仿若怒矢脫弦,席捲向火工頭陀。
黃藥師稍顯狼狽地躲開。
史伯威起身打出傳訊焰火。
火工頭陀桀驁笑聲回想在夜色中。
“黃島主,老僧差點被唬住。”
……
“周大哥,黃島主、釣叟前輩他們就在前方裡許的路邊食肆。”暮色中響起梁小武聲音,周岩提韁,“夜照玉獅子”躥出,將兩匹黃驃馬甩在身後。
“嘭”的聲響,周岩前方左側山林處,有傳訊焰火升空炸開。
“是伏牛山大寨的焰火。”黃蓉道。
周岩身形飛離馬背,如鷹隼落入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