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蒼茫,凜風撲麵
周岩手中的牛角巨弓赫然如滿月,鎖定了蒙古軍隊的百夫長。
烏騅馬,黑麪巾,麻布衣,他身上肆意張揚著一股梁小武都不曾看到過的狂野氣息。
蒙古百夫孔武有力,箭術不俗,感知敏銳,被周岩瞄準的刹那,他覺得自己如被草原上最狡猾凶狠的狼王給盯上了。
“嘭”弓弦彈響聲令人心悸的響起。
一箭破空而去。
周岩拈箭速度驚人,一箭遞一箭,兩箭雖有先後,竟是同時潑灑向蒙古百夫長,一箭比一箭迅猛如雷,這恰是連珠箭術。
那百夫長手中彎刀劈開第一箭,刀身發出嗡的轟鳴,他持刀的右手袖管一陣劇烈的抖動,手臂痠麻。
百夫長大吃一驚,身子後仰,平行於馬背,周岩的第二箭、第三箭先後貼著鼻尖掠過,勁風在蒙古大漢麵頰上激起一片紅潮。
周岩連珠三箭,策馬馳騁。
十八驃騎各自射出幾箭,天光下有二三十名蒙古士兵或者墜馬,或慘叫一聲栽倒在地上,隨後拔出長刀,跟著周岩衝陣。
那蒙古百夫長才挺起腰身,周岩已經疾衝靠近。
“啊!”一名十夫長手中槍長過一丈,紅纓順風彈響,刺向周岩,他飛身而出,人竟比馬快,從大槍上方掠過,兩腿夾槍,呈剪刀腳之勢哢一聲崩斷大槍。
那十夫長被順著半截槍身傳來的勁力崩飛了起來。
周岩落在對方馬背刹那,手臂一探,抓取十夫長,左手拔出對方挎在腰間的彎刀,右手將大漢投擲了出去。
隻聽的轟一聲,數丈外兩名蒙古士兵被砸成了滾地葫蘆,他提氣縱身,落在烏騅馬上,眨眼間衝到蒙古百夫長麵前。
對方持槍暴刺,周岩單腳踩於馬鐙,另一隻腳懸空,身體向外傾斜,操著飛馬鐙之術,避開對方大槍,手中彎刀雷霆般落下。
“嘭”的一聲,蒙古百夫長身上的皮甲四分五裂,脊背被劈碎,驚人的鮮血煙花般綻開。
“蒙古彎刀,名不虛傳,真好使!”衝出去的周岩讚歎一聲,他不用玄鐵重劍,拿著彎刀東劈一下,西劈一下,所到之處,人頭滾滾。
十八驃騎是張望嶽精挑細選,將近一半人員都是原振威鏢局的鏢師,放在江湖上也是武功不俗的好手,在大寨苦練大半年,技藝更是精進迅速,這些人當真是如狼入羊群,將那些個自命不凡的蒙古士兵殺的狼奔豕突。
不過數百息,一個蒙古百人隊便葬身在乾硬的大地上。
四名伏牛山的好漢躍上四輛馬車,抖韁駕車,順著早就規劃好的路徑疾馳,訓練有素的西夏良馬自行跟著主人。
驃騎迅速後撤,周岩斷後。
驃騎、馬車疾馳過沙岡,周岩在李萍放牧的地方看到一具女子屍體。
正是那自中都擒來的惡婦。
周岩潛入李萍居住的帳篷,和對方交談期間細化了假死脫身的方案,走時自帶了對方的蒙古服飾。
李萍的穿著和惡婦完全相同,梁小武先送李萍到馬車,再將早就點穴的惡婦帶到放牧地方,一刀斬首。
周岩在蒙古百人隊中出手都是斷頭一刀,並非血腥好殺,其實是考慮到了每個細節。
馬隊、馬車呼嘯旋過沙岡,又將那惡婦的屍體踩踏不成人樣。
這下彆說是蒙古士兵,即便一品堂、皇城司來人,也看不出絲毫端倪。
嗆人的血腥氣瀰漫在空中,響箭飛上了青天。
一匹白馬風馳電掣追擊而來,華箏嬌喝,“哪裡走!”
華箏本是要找放牧的李萍聊天,豈料遭遇周岩劫財物離去一幕,她單槍匹馬,竟無所畏懼。
馬是蒙古最好的良駒,腳力猶在周岩烏騅馬之上,距離拉近到數十丈,華箏伸手拔下肩頭羽箭,搭在弓上。
嗖嗖嗖嗖,一陣連珠急射。前箭後箭幾乎相續,在空中便如接成了一條箭鏈。
“好箭法!”調轉馬頭的周岩讚歎一聲,他兩手翻飛,內力催逼衣袖,轟轟轟的砸飛襲身而來連珠箭,策馬衝向華箏。
華箏本意是要憑藉高明箭術和良駒腳力拖住周岩,等騎兵馳援,眼見周岩以衣袖崩飛長箭,凶神惡煞衝向自己,她花容色變。
華箏隨同郭靖到臨安途中,曾遭鐵掌幫劫殺,眼力不差,自知絕非眼前一身武功的馬匪對手,調轉馬頭疾馳。
白馬才衝上沙岡,破空而來長箭命中馬臀,明亮的天光下,那馬如一堵牆轟然翻倒了出去,華箏身手矯健,縱身躍出落地沙地,如風輪那般徑直滾下。
待自營地馳騁而來的蒙古軍士趕將過來,華箏牽了一匹馬再上沙岡,周岩、梁小武早成為一個個黑點。
她抽出馬鞭,狠狠在空中揮舞一下,“追!”
蹄音如雷鳴,數百騎兵緊追不捨。
不久之後,尋找到“李萍”的華箏看到地麵血跡模糊屍體,她腦子裡麵的轟的一聲,但覺天旋地轉。
郭靖母親死了,怎麼交代。
……
天空陰霾,午間時,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了下來,到了黃昏,天地一白,再無二色。包惜弱站在二樓,藉著逐漸暗淡下來的天光看去,遠處的山巒隻剩下朦朧的銀邊。
房間是給李萍準備的,自周岩離去,她便將樓上空置的房間收拾一新,每日都會在樓上翹首北望。
踏踏踏馬蹄聲自遠而近,楊鐵心、穆念慈從鏢局那邊趕了回來。
包惜弱下樓,掀起門簾的刹那,大風一灌,雪龍捲入屋中,火盆發出呲呲刺耳聲。她快步上前,幫著楊鐵心、穆念慈抖去身上的雪絨。
“酒溫好了,快些入屋暖暖身子。”
楊鐵心道:“你和念慈先吃食,我到集市購買些米麪過來,最近蒙古和金國交戰,糧價上漲的飛快。”
楊家如今早就不缺錢銀,但楊鐵心一生簡樸,難以更改習慣。
金國反攻,是發生在周岩抵達蒙古大漠的時候,完顏洪烈厲兵秣馬,精心準備,倒也打了幾場勝仗。
“會不會打到中都?”包惜弱問。
“早著呢。”楊鐵心笑著道。
“周兄弟要是回來,遭遇金兵怎辦?”
穆念慈道:“金兵自潼關攻,周大哥從大漠回來,走的是大同府線路,隔著上千裡。”
包惜弱這才踏實下來。
暮色漸沉,楊鐵心更換了便服,穿過庭院推門而出。
那風雪路上,一輛黑色馬車行駛了過來,隨車的還有一匹烏騅馬。
楊鐵心身子一震,“周兄弟!”
“老哥,我回來了。”
木樓的簾子被掀起,包惜弱、穆念慈一前一後疾步走出,黑色馬車便在此時到了門口,梁小武掀了簾子,身穿裘衣的李萍躍了下來。
雪下的正緊,風雪當中,數道目光交彙在一起。
包惜弱相貌不曾有多大的變化。楊鐵心風霜侵蝕,容顏早已非複舊時模樣,兩鬢頗見斑白。
李萍最先認出的是包惜弱,她但覺心臟滾燙,二十多年的牛家村風雪天的一幕幕刹那間在視野內展開。
“弟妹”
“姊姊”包惜弱看著麵色黝黑,發有青霜的李萍,眼淚刷的流淌下來,她快步上前,抱著李萍哭泣起來。
穆念慈眼眶紅潤,走到周岩這邊:“多謝周大哥。”
“穆妹子無需客氣。”
“周大哥到屋裡坐,我去打酒。”
“有勞!”
當日周岩等人自大漠撤離,被蒙古騎兵追了整日,途中他砸開木箱,以綾羅綢緞包裹金銀,讓驃騎隨身攜帶成吉思汗西征時掠來的財物,李萍棄車上馬,這纔在入夜之後襬脫追擊。
晝夜馳騁,等到了張家口,驃騎帶著財物走大同府方向,沿黃河南下趕赴向伏牛山,梁小武購了一輛馬車,三人趕赴向中都。
楊鐵心迅速平複情緒,忙到:“周兄弟、嫂子、小武到屋裡麵說話。”
梁小武道:“我回鏢局。”
“一起吃飯”周岩道。
“好嘞!”梁小武大喜。
……
桂花芋艿、油氽春捲、灌湯小籠、鹵鴨,都是包惜弱精心製作臨安風味,還有臘魚臘肉。
周岩、李萍、楊鐵心、包惜弱、梁小武等人圍坐一團,家長裡短。
楊鐵心生心愉悅,道:“還有十多日便是年關,周兄弟也莫要回伏牛山,一起熱鬨下。”
包惜弱歡喜道:“是呀,團團圓圓過年。”
她這話自冇有什麼歧義,早就當週岩當是至親。
周岩卻是想到了離開終南山時,曾對李莫愁、小龍女說過隆冬過去探望的事情。
他歉意道:“我去終南山,閉關修行一陣子。”
包惜弱忙到,“那邊在打仗。”
楊鐵心解釋:“差不多是周兄弟到大漠時,金國兵分兩路,一路自山東出兵,都推進到了滄州,另外一路從潼關出擊,京兆府路多地都在交戰。
“既然如此,更要過去看看。”
楊鐵心見過李莫愁,聽聞周岩如此說來,便也不再堅持。
酒足飯飽,周岩不打擾兩家人敘舊,他和梁小武辭彆眾人入城。
在中都盤桓兩日,和裘千尺、陸北河、呼延雷、王逵等人相聚過一次。
風雪不曾消停,趕在小年數日前,周岩策馬直奔終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