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襄陽郊野群山間氣候宜人,黃綠的顏色混雜在一起,看不出多少衰敗的跡象,四人從日光中走來。
當前一人五官明朗英俊,正是周岩,隨在他身後的則是黃藥師、黃蓉、馮默風。
開封太子府外長街上東邪黃藥師、火工頭陀約定一年之後在嶽陽樓門徒比較。
火工頭陀膝下寶樹、寶賢、寶壽和尚各個都是“虎筋龍骨麒麟勁”的頂尖高手,尤其是寶樹,一身武學造詣登峰造極,這些年來崛起江湖,拋頭露麵的高手當中,當屬周岩之下第一人。
能一戰的,也就梅超風。
三名和尚功法不缺,勤練不輟,一年之後,功力必將精進。
黃蓉精明,想到了以蛇膽提升梅超風、馮默風、陸乘風三人功力,她和周岩合議。周岩自不會有意見,他亦想著到蛇穀走一趟,看望大雕。
自得青鋒劍以來,押鏢走鏢,仗劍江湖,勤學苦練,從武功遠遜色裘千仞到不輸於鐵掌水上漂、餘化成、莊世遺、李無相等準五絕的高手,該到了換把劍的時候。
楊康急於安安穩穩的以《北冥神功》提升境界,不曾在開封府內大肆搜尋,黃藥師等人出城自冇有難事。
隻是經太子府一役,周岩想要潛入太子府窺探楊康和西夏背地裡交易的事情也因此作罷。
周岩將得自火工頭陀的兩枚聖火令交給張三槍。
摩尼教教主自是意外驚喜,稍微可惜的也就是了兩枚聖火令記載的非功法,不能以傳功之名,將周岩和摩尼教關係再拉近些。
但來日方長,江湖有期。
眾人出開封府,直奔伏牛山,在南陽分道揚鑣,張三槍入湘,籌備摩尼教在在北方發展事宜,修建總壇。
他迎來聖火,自要聖火熊熊光明,燃燒不熄,這些年來,在朝廷圍剿下摩尼教不斷輾轉,堂口建立不少,但少了徹底安身落腳的總壇。
洪七公則去嶽州,看看丐幫更新迭代後的現狀。
黃藥師首現伏牛山大寨,看著黃蓉部署在法陣隻搖頭,黃蓉嘻嘻哈哈的拉著黃藥師調整了一番。
不過東邪對於張望嶽操練的驃騎卻是給了高度評價。得黃藥師肯定,張望嶽都欣喜不已。
眾人在大寨逗留五日,直奔襄陽蛇穀。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周岩看熟悉的那山,那穀,一聲長嘯,其聲迅如雷瀉,直傳數裡,山穀回聲隆隆。
不過數息,一聲雕鳴迴應過來。
“唳……”
其聲微帶嘶啞,激越蒼涼,氣勢甚豪。
紅澄澄的夕陽掛在遠山,大雕自金色光芒鑽出,從山巔上直衝下來。它身軀沉重,翅短不能飛翔,但奔跑迅疾,有如駿馬,轉眼間便到了周岩身旁,
黃藥師自黃蓉口中知道大雕,縱然早就有靈傑之地出奇物的心裡想法,可看到大雕,未免還是被驚訝到了。
但見大雕身形甚巨,比人還高,醜雕釣嘴彎曲,頭頂生著個血紅的大肉瘤,世上鳥類千萬,從未見過如此古拙雄奇的猛禽。
“雕兄,好久不見。”
“唳!”大雕猩紅的眸子中帶著欣喜神情,輕聲迴應,揮舞翅膀。
“雕兒你好。”黃蓉笑嘻嘻撫摸雕頸,大雕跳開,黃蓉也不氣惱,咯咯笑起來。
“雕兄,這是桃花島島主黃藥師,黃前輩。”
大雕高視,氣概威武。
黃藥師哈哈大笑起來,“睥睨之姿,好神物。”
東邪找到了馮默風,又得見神鵰雄姿,放聲大笑,黃蓉亦笑顏如花,都不曾見過爹爹如此開懷。
“雕兄,我到蛇穀取些蛇膽,回頭再陪你一段時日。”周岩道。
大雕歡喜,“唳”的一聲,轉身向蛇穀走起。
梁小武搭建在林間的棚子還在,隻不過地長青草棚掛藤。
馮默風不入蛇穀,收拾草棚,周岩三人、大雕入蛇穀。
周岩、黃蓉不懼蛇毒,黃藥師身上有歐陽鋒的“通犀地龍丸”,三人一雕,對於蛇穀外圍尋常的菩斯曲蛇視而不見,徑直走向蛇穀幽深處!
……
黃牆青瓦,嵩山少林。
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萬籟此都寂,但餘鐘磬音。
一**的討論自禪房響起,打破了山寺寧靜,透窗而入的暮光中,蒲團上坐有苦慧大師、苦乘大師及數名“苦”字輩高僧。
金剛門之戰,少林寺雖不曾折太多的高手,但苦乘、苦慧筋骨受傷,加之年事已高,精力不濟。
兩寺正式合一,如今也算是人才濟濟,到了薪火相傳的時候。
就新一任主持,自然有些商討爭論。
苦慧道:“天鳴悟性頗高,修為在‘天’字輩當中亦出類拔萃,我看可堪當大仁。”
來自西域少林一名“苦”字輩老僧道:“少林寺雖不涉足江湖,可火工頭陀猶在,以他生性,定不會就此罷休,難保不會捲土重來。所以這方丈人選,應以武為先,‘天’字輩弟子當中,論及武功,天龍獨一無二。”
“嗯,單論武功,確實如此,尤其金剛門之戰,天龍表現突出。”有老僧說道。
嵩山少林一老僧言:“可掌管少林,需要統籌全寺方方麵麵事務,武能服人,未必服心,天龍久居在西域,人情世故層麵,終是差了些。天鳴、天心便要擅長很多。”
“就是就是”老僧的言辭引來數人讚同。
“苦乘師弟,你意思呢?”一名百歲高齡老僧道。
現今依舊是少林寺方丈的苦乘道:“天龍德藝雙馨,我倒是讚成。”
苦慧道:“諸位師兄、師弟先行齋飯,待我先聽聽天龍意思。”
“好!”
眾僧魚貫而出,走向齋堂。苦慧召喚天龍禪師過來。
“師父喚我。”
“坐下來說話。”
“弟子遵命。”
天龍盤膝而坐,苦慧開門見山,“為師和你幾位師叔商討寺中下任方丈之事,方丈極力推薦你,如何作想?”
天龍神情略微驚訝,待平複下來,他稍作考慮,道:“弟子不妥。”
“為何?’
“一來弟子有義但不擅禮,再次便是天龍師弟之事,他盜竊武功交由火工頭陀,倘若我擔任方丈,寺中諸多師兄弟難免介懷,當下是兩寺合併融合要緊之時,怎能生隔閡。”
苦慧點頭:“為師甚慰。”
“多謝師父,弟子當勤練不輟,手刃火工頭陀、寶樹等人。”
“殺氣戾重,不利於你境界提升。”
“多謝師父教誨。”天龍禪師叩拜。
師徒一番長談,一道吃齋。
夜色落下時,諸老僧再度聚集在禪院,苦慧委婉道來天龍禪師意願,苦乘方丈內心輕歎,他自知原委,天龍實則是最佳人選,但因天象叛寺,禍及天龍。
眾僧就少林寺新一任方丈人選,再無意義。
天鳴禪師為方丈,天龍禪師則擔任達摩院首座,負責弘揚達摩、禪武文化,挖掘、收集、整理、弘傳少林武學,培養禪武兼備弟子。
不少因中毒而不曾施展手腳的西域少林武僧進入達摩院、羅漢堂,在這射鵰江湖武道逐漸鼎盛時,少林寺悄然間完成了更新換代,薪火相傳。
……
篝火劈劈啪啪燃燒著,夜風自層巒疊嶂山間吹來,空氣都被吹涼。
黃蓉神情便有點秋風愁煞人的苦楚。
周岩、黃藥師、黃蓉、大雕進入蛇穀深處,取金鱗覆背的菩斯曲蛇紫色蛇膽數十枚,黃藥師另捉拿大蛇數條,到桃花島後用藥方飼養。
一年時日短暫,但利用飼養的菩斯曲蛇,讓馮默風、陸乘風壯氣血、筋骨生力,增個半年苦修的內力,卻是冇有難度。
出了蛇穀,黃蓉做蛇羹,周岩、黃藥師喝酒,她如今才情寄周岩,自是不捨,可黃藥師重新要將馮默風、梅超風、陸乘風等人正式納入門內,這等大事,自不能缺席。
黃蓉都想過將周岩帶回桃花島,不過想來金國不久之後或許反攻,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任誰都無法預料伏牛山大寨到時候會不會有所波及。
他知周岩性格,便忍了念頭。
黃藥師卻是心情舒暢,曲靈風雖是遺憾,但四大弟子如今有其三,和火工頭陀的比武之約激起了許久不曾有的好勝之心。
黃蓉情有所托,周岩又是他欣賞之人,和周岩對飲,一罈杜康入腹,黃藥師但見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他長身而起,醉踏鬆根月,手持青玉簫,一曲《碧海潮生曲》直抒胸臆。
簫聲如昆崗鳳鳴,迴腸蕩氣。
忽地大雕“唳”聲傳來,高亢宏大。
簫聲、雕聲此高彼低,彼進此退,互不相下。
黃藥師儘興之餘,內心唏噓,想不到東邪一生,老來無知己,竟和神鵰互為知音,他如此想來,忽間周岩手指在膝上打著節拍。
周岩本就自黃蓉手中學過《碧海潮生曲》,眼見黃藥師和神鵰互動,怎不心血來潮。
“你也通曲樂?”黃藥師持簫問道。
“爹爹,周岩哥哥會《碧海潮生曲》呢。”黃蓉一邊看著蛇羹火候,一邊道。
黃藥師心存考校,將玉簫遞給周岩。
周岩接過玉簫。
天地蒼茫,簫聲陣陣而來。
濤浪淘儘紅塵俗事知多少
清風笑,竟惹寂寥
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
“噗通”黃蓉手中湯勺掉入瓦罐,她先驚後喜,目光癡癡看著周岩。
神鵰唳聲宛似颶風橫掃,合著簫聲。
黃藥師心臟驟縮,遂放聲大笑,“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