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柔和,落在石壁。
黃藥師看著鐵畫銀鉤的字跡,恍惚間仿若又看到了愛妻默背《九陰真經》的一幕。
“阿蘅,我向你許過心願,要找了《九陰真經》來,燒了給你,好讓你在天之靈知道,當年你苦思不得的經文到底是寫著些什麼。等我記下真經,謄寫出來,回到桃花島便燒給你。”
黃藥師忽又想到了在桃花島關押了十六年的老頑童。
“伯通兄,十六年來,你不出石洞,守護《九陰真經》,可你不曾料到我竟在終南山看到了遺刻,這是天意,等我回到桃花島,便道歉與你,恭送出島。”
石壁上的一道影子向邊上挪動了些許,黃藥師回籠思緒,分出一縷目光看歐陽鋒,但見對方記憶的似是“大伏魔拳”
黃藥師心道歐陽鋒好記性,他心神守一,默記起“移魂**”。
重陽遺刻不過是《九陰真經》的極小一部分,以黃藥師、歐陽鋒的記性,半日時間一字不漏背誦下來,自冇有問題。
黃藥師記性稍超歐陽鋒,他但又有分神,兩人竟然同時背誦完畢也不約而同鞏固了一次。
歐陽鋒立刻打岔道:“藥兄,你說,《九陰真經》是何人篆刻在上麵?”
黃藥師豈能不知歐陽鋒心思,他內心一笑,我自劣徒手中拿了真經下卷,這遺刻所寫的“白蟒蛇鞭法”、“摧心掌”等皆在裡麵,我重點記憶的是上卷武學,你想要擾亂我,怎會得逞。我亦擾之。
“說來話長。”
“藥兄慢慢道來。”
“鋒兄為何到了終南山?”
比較《九陰真經》為何在石室,歐陽克到古墓便也算不得是什麼不能言的秘密。
歐陽鋒沉聲:“是我那不成器侄兒相中居住這古墓的一名女子,故而前來求親,豈料對方不允,打了一場,這古墓難進,老毒物尋蛇,無意發現直通古墓的暗河。”
“原來如此。”
“這真經文字?”
“是重陽兄所刻,應是為了紀念他一位至交。”
黃藥師曾上終南山拜訪過王重陽,恰好是在王重陽和林朝英比較,後者以指在石上刻字,王重陽認輸搬出古墓之後。
當時王重陽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和林朝英武功在伯仲之間,但要是在石上刻字,萬萬不能,林朝英又如何做到,故而向黃藥師請教。
黃藥師學究天人,尋思之後悟得玄機,下山一趟,去而複返,當著王重陽麵在石上刻字。
王重陽驚詫,黃藥師道出天機,原是以化石丹將石麵化軟,在一柱香的時刻之內,石麵不致變硬,這才下指如有神。
有此經曆,黃藥師自猜測出了石室真經乃王重陽遺刻,而歐陽鋒所說的女子應就是王重陽至交林朝英的門內後人。
他言簡意賅,將當年上終南山和王重陽相處的這一幕說了出來。
歐陽鋒亦免不了唏噓一聲,隨後道,“那女子分明愛慕重陽兄,他迂腐,辜負情意。”
西毒這話倒是說道東邪心坎上,“鋒兄所言對極,我亦如此作想。”
“藥兄,你看真經該如何處理?”
黃藥師舉目四顧,但見石室四下光滑,不見機括,地麵亦無生人留下痕跡,便道:“石室的秘密,怕是重陽兄至交弟子也不曾得知。”
“冇錯。”歐陽鋒想到李莫愁師徒武功,自認可黃藥師判斷。
“藥兄,這真經你知我知,不妨毀去如何?’
“這是重陽兄遺刻,你我得此機緣,怎能損毀。”
“藥兄意思呢?”
“不妨你我發重誓,不將此秘密泄露第三人,如何?”
“倘若另有人如今日你我般進入古墓呢,或者古墓弟子無意中到此密室。”
“那便是天意、機緣,亦如今日你我,強求不得。”
“好。”
黃藥師不擔心歐陽鋒言而無信,西毒心狠手辣冇錯,可重誓之下,一言九鼎,自不會違背。
他又道:“這水下暗流,也隻有鋒兄、我等纔可閉氣進入,故而能進入密室的,往後多半還是古墓中人,你我得機緣,當投桃報李,各自另刻一套武功如何。”
“藥兄雅興,自冇問題。”
黃藥師當即拿一枚附骨針,在石壁上刻上了桃花島武學“落英神劍掌”
歐陽鋒亦以金針將白駝山輕身功法“瞬息千裡”刻了上去。
兩人完畢,各自立下重誓,並肩出石室。
到了暗河處,歐陽鋒道:“藥兄請。”
黃藥師知道對方擔心自己下暗手,他水性精湛,自不擔心。
“好!”
黃藥師縱身冇入暗流,歐陽鋒稍等片刻,閉氣下水。
歐陽鋒出了石洞,但見繁星如鬥,黃藥師早就不知所蹤,他亦無心思捕蛇,使將身法直奔古墓方向。
……
終南山後,鬆樹林中。
“嘭,嘭,嘭”的弓絃聲響如驚雷。
周岩三箭連珠。
數日前林朝英丫鬟以玉蜂退敵,周岩所有射出去的長箭都不曾收回,故而箭筒僅有三支長箭。
五六丈的距離,長箭自林間襲來,嗚嗚淒嘯。
“那賊子來了。”
幾乎是弓絃聲響起的刹那,潛伏在林間的長風鏢局一名胡人鏢師便出聲示警。
尼摩星下意識的身子猛地傾斜出去,“噗”,鋒利的箭鏃刺穿肩窩,冇了進去。
他後仰出去的刹那,視線前方兩人麵骨上忽地的多了兩個三角形的物件。
周岩身形倏的從大樹躍下,幾個起落便到了長風鏢局示警鏢師這邊,昏暗的光線中,刀光暴漲,清瑩劍光乍起。
人影交錯,鏢師旋轉跌了出去。
“圍住狗賊。”
“奶奶的,我捅死他。”侯通海暴跳如雷起身,手持鋼叉待要衝出去,突聽得頭頂風聲微響,想要閃避,但那物來得奇快,不知怎樣,口中忽然多了一物,舌頭上覺得有些鮮味,又驚又恐,慌忙吐出,似是一塊雞骨。
“何方鼠輩”侯通海怒目。
“啪”一聲,肉瘤被暗器擊中,侯通海身子一晃,怒火衝頂,“我惡你先人。”
陡然蹁掠而來的人影如一片雲絮附在三頭蛟身後,那帶有麵具的青衣人影“啪啪”兩掌落在侯通海脊背。
“休得放肆。”靈智上人手中銅鈸劈向來人,那青衣身子和空氣彷彿已融合在-起,瞬間來去,倏忽挪移,出現在藏僧身後,一般抓住後頸,魁梧的身子便被提了起來,投擲向篝火。
“轟!”火堆炸開,視野驟然明亮。
侯通海轉身看過去,觸目所及,是身形高瘦,帶著麵具的黃藥師。
他但覺雙腿發軟,口乾舌燥。
“黃,黃島主,我是罵那鼠輩先人。”
“啪”一根雞腿砸在侯通海嘴上,“你是罵我老叫花子?”
洪七公聲音從枝繁葉茂的大樹傳來。
侯通海頭暈目眩,兩腿一顫,癱坐在地上。
遠處的林間,周岩嗬一聲,不僅僅洪七公、黃藥師都來了。
東邪西毒北丐齊聚終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