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日落,轉眼清秋。
自鹹陽出城,便可見籠罩在一蓑煙雨當中的終南山。
歐陽鋒這般人物,也難免唏噓一聲,物是人非,天下再無王重陽。
歐陽克自湘西到開封府,眼見得閒,便對歐陽鋒說了古墓的事情。
他對李莫愁魂縈夢牽,歐陽鋒自是願意出麵成全實則是自己私生子的侄兒心頭事。
再則就是好奇古墓武學。
他答應完顏洪烈南下到臨安尋找《武穆遺書》,所圖無非是嶽氏武功。到終南山,自也有這般目的。
對於歐陽克而武功,他瞭若指掌,雖然冇有修行“蛤蟆功”,但已是這天下年輕一輩中數一數二的高手,能與之比較的,也隻有和老叫花子有莫大關係,會“降龍十八掌”的那小子。
可侄兒在終南山有赫連春城、尼摩星等人助拳,卻依舊敗退回來,足見終南山那一對男女劍功法的獨特之處。
要是逼迫說出武功,加以解析,或許就能在華山論劍時成為攻其不備的奇招。
王朝霸業,歐陽鋒不求,唯在乎天下第一這名譽。
三十多人的隊伍中隻有十多人是長風鏢局鏢師,餘下都是楊康到了開封府後所招攬過來的江湖人物。
太行一梟,桐柏雙雄、河澗三英等。
江湖之大,臥虎藏龍,這些人當中不乏武功比肩沙通天、靈智上人之流。
一行人浩浩蕩盪出鹹陽,歐陽克看終南山煙雨,腦子裡麵又是李莫愁一顰一笑皆風情的模樣,恨不得身插雙翅到古墓。
……
細雨霏霏,李莫愁一襲青衣戴鬥笠,人如青鳥自竹林一掠而過,偶然腳尖點地,盪開一朵朵的水蓮花。
她一劍揮出,彷彿是揮出了一道道扇形的流光,周岩身形如蜻蜓掠水,彩蝶穿花,劍式相合,雙劍揮舞,劍光繚繞之中,隻見四麵八方都是兩人身形。
忽地裡周岩手中青鋒劍劍柄提起,劍尖下指,有如提壺斟酒,李莫愁心有靈犀,劍尖上翻,竟是指向自己櫻唇,宛似舉杯自飲一般。
一招同名不同式的“清飲小酌”,配合的天衣無縫,李莫愁盈盈一笑,眸中自有三分嬌羞。
時間已經是周岩到終南山的第四日,期間兩人勤練不輟,終於將《玉女心經》外功練的嫻熟,兩人亦還各自掌握了《全真劍法》、《玉女劍法》
李莫愁偶然得閒,還會修行“美女拳法”、“天羅地網勢”,周岩觀看,收穫不小,古墓武功、衡山劍法、點穴秘笈,他不斷的感悟融合。
不知不覺,他學自劉輕舟之手的衡山五神劍又多些許變化。
隅中之後,雨過天晴,山巒間蒸起氤氳雲霧,
竹林間鳥鳴婉轉。
李莫愁忽的身形閃逝,追上林間一隻麻雀,你麻雀疏忽來去,軌跡難定,李莫愁如影隨形,掌式如編織了一張羅網,將雀兒籠在當中。
射鵰三部曲當中,要說在丈許範圍的趨退,周岩覺得當屬古墓輕功、韋一笑絕學,其他諸如“金雁功”、“梯雲縱”、“水上漂”等各有千秋。
李莫愁本就擅長輕功,內力自修行真經心法以來突飛猛進,此番使將古墓輕功出來,當真是飄忽若神,動無常則,賞心悅目。
李莫愁拿著雀兒到了周岩身側,他遞水囊過去。
“多謝。”
“何須客氣。”
李莫愁莞爾一笑,“我給你說說這捉雀兒的輕功。”
“你這不是私傳武功?”
“大敵當前,那有那麼多計較,師父不都給了《玉女心經》功法讓我們修行外功,我功力能有精進如斯,不還是你傳授的內功心法,對了,我還傳給了小師妹。”
周岩驚喜,小龍女天賦異稟,自小開始修行《易筋鍛骨篇》,改善根骨,待成年之時,功力將何等超凡脫俗。
“甚好!”
李莫愁笑道:“她說我不傳授,便找你學,小小年紀,鬼靈鬼精。”
周岩嗬一聲。
李莫愁已經娓娓道來:“古墓輕功,練的是足三陽經。”
周岩聞言唏噓,全真教的“金雁功”氣走足三陰經的足少陰腎經。古墓輕功卻是足三陽經,此經含“足陽明胃經”、“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陽膽經”另有彆經、經筋,運氣、行穴之法何等繁奧。
“我隻淬鍊疏通了足陽明胃經,故而輕功算是才登堂入室,距離爐火純青差之甚遠。”李莫愁如此說來,後話便銜接上了具體運氣法門。
足三陽經的三條正經上分佈有上百個穴位,古墓輕功領氣之法隻走其中三十六穴,饒是如此,周岩聽聞之後運氣一遍,亦覺得短時之內掌握嫻熟,頗有難度。
李莫愁見周岩運氣領悟功法,便起身走向古墓拿些蜂蜜過來。
她到了古墓,自還要和林朝英丫鬟、小龍女做些交談。
半柱香時刻,周岩起身以意領氣走足三陽經,一道一道精純內氣自三十六處大穴噴如泉湧,他身形猝然搖晃下幻做一道影子,出現在另外一個方位。
這如“移形換位”的效果讓周岩大喜過望。得窺門徑,勤練不輟,待登堂入室,“蛇行狸翻”、“金雁功”、“古墓輕功”算是將上三路都補充齊全了。
李莫愁拿著瓷罐自古墓走出,看周岩長身而立,若有所思樣子,知道這是心生領悟,讚歎一聲他天賦出眾,自己可是從一隻麻雀、兩隻麻雀、十隻麻雀……這樣一步步修行上進,滴水石穿,這纔有了當下的輕功造詣。
鏢頭卻已經開始頓悟修行。端是不凡。
她這念頭還冇收回,忽地一聲淒厲慘叫自山下響起。
李莫愁一驚。
周岩亦回神過來,呼道:“歐陽鋒來了。”
她抱著陶罐轉身閃入古墓向師父報信,待再一次出現卻是師徒兩人。
李莫愁手持長劍,腰間挎著精巧的鹿皮囊,裡麵裝著的自是玉蜂針。
周岩兩個起落到了古墓口,拿出得自五毒教副教主身上的一瓶”通犀丸”
“西毒善馭蛇,以防萬一,丹藥能預防蛇蟲。”
林朝英丫鬟神情冷漠不減,口氣卻是和善不少,“多謝鏢頭。”
“我先過去看看。”
“小心呀。”
“嗯。”
周岩帶了鬥笠,灰色人影起起伏伏飄飛入林間,迅速隱冇。
“師父,我們怎辦?”
“招引玉蜂的事情交給我,你安心對敵,如有狀況,便退到古墓。”
“那鏢頭呢。”
“隨你。”
……
樹葉簌簌,風穿於林,帶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
赫連春城麵色陰沉。
死的是鏢局一名鏢師,直接被自林間疾射出來的竹箭刺穿,瞬間喪失了生機。
鏢局栽培出身手不錯的一名鏢師,少說得需要四五年,近千兩的錢銀。
但卻是被一段繩索,一支竹箭製作的機關奪取了性命。
不好的記憶又有在赫連春城意識內浮現出來。
歐陽克亦想到了第一次到古墓時周岩的隱殺。
“叔叔,肯定是我們上次遇到的那小子。”
“可對方如何知道我們回來?”歐陽鋒看著地麵屍體上的竹箭,“這機關分明才設定不久。”
不曾留意的細節讓歐陽克愣了一下,是呀,那賊子怎麼知道我們要來?
“都留意些。”歐陽鋒如是鈍刀刮擦般的聲音響過,他渾然不在意向前走去。
“大傢夥留意地麵繩索、藤條。”尼摩星手持蛇鞭,大聲提醒。
山高林深,數十丈外的古樹枝葉搖晃時,露出周岩灰色身形。
他放眼看去,歐陽鋒、尼摩星、尹克西、靈智上人、侯通海、沙通天都在,十多名大漢純黑緊身衣靠,個個手持雪亮長刀,滿臉野氣,這很好辨認,是長風鏢局的鏢師或趟子手。另有十多人服飾、兵器雜亂,明顯是江湖人物。
周岩倒是有點肯定長風鏢局實力。
走西域、關外,或者招攬、或栽培,養了不少鏢師,臨安府龍門鏢局底蘊如何不得而知,但就鏢師的數量,福安、振威兩家都不及長風。
他都覺得長風東家赫連瞻台有點像左冷禪。
數十個機關自不是沿著到古墓的小徑設定,分散在山道兩側各處。
周岩如今要做的利用牛角巨弓箭,擾亂隊形、誘殺。
和歐陽鋒保持一箭之地,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