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牆黑瓦,燈籠連挑。
中都“悅來”客棧的迎客門聯上寫著“任留八方佳人客,客納四農士官商”十四字。
窗戶敞開,正對明月。
清輝投射在漆黑的窗邊,看上去反倒像是一副枷鎖,尤其郭靖站在窗前的時候。更是如此。
他和丘處機、王處一、馬鈺、柯鎮惡就住在客棧。
江南六怪其他人自也在城內,但不同住一處。
楊康送出包惜弱,對丘處機說完顏洪烈身側有歐陽鋒,等待時機。丘處機、柯鎮惡等人一等便從中秋到了初冬。
這個期間,自少不了聯絡,地點便是在“悅來”
夜空上是流淌的銀河,穿著樸素的楊康到了客棧,輕車熟路上樓,敲開客房。
“徒兒來了?”丘處機道。
“嗯,師父、師叔、柯大俠安好,郭兄,又見麵了。”
楊康逐一打招呼,郭靖倒了茶水,候在柯鎮惡邊上。
丘處機道:“蒙古大軍快到中都了吧?”
“正是。”
郭靖道:“城內亂如鍋湯,此時不就是刺殺完顏洪烈好機會。”
“郭兄說的是。”
馬鈺一愣,問:“聽你此言,準備妥當了。”
楊康端了茶杯,低頭喝茶,唇紅齒白又顯得沉穩的臉麵出現在杯口一麪茶水上,他的眸光冷靜而果決。
“咕咚,咕咚……”
一杯茶儘,楊康道:“明日金主要離京前往開封府,完顏洪烈會隨從,歐陽鋒叔侄是江湖成名人物,不會出現在隊伍當中。”
柯鎮惡手中鋼杖頓地,“嘭”的一聲,他道:“千載難逢機會,一旦出了城,大隊兵馬護送,不宜下手,就在城內,三兩下取了人頭便能脫身藏匿。”
丘處機也覺得主意不錯,“可靠?”
楊康點頭,“完顏洪烈親自對徒兒說,且要我隨著。”
郭靖淳厚,道:“楊兄明日便離完顏狗賊遠一些,等事成之後速和我們回合,離開中都。”
“多謝郭兄擔憂。”
郭靖道:“楊叔父說當年和先父與之有約,你我要結義為兄弟,你意下如何?”
楊康道:“求之不得。”
“那你我結為兄弟。”
“好。”
兩人敘起年紀,郭靖先出世兩個月,丘處機、柯鎮惡見證,郭靖、楊康對拜了八拜,結為兄弟。
郭靖攙起楊康,眾人重新落座,楊康細說了出城路線及其大概的侍衛人手。
夜色徹底深沉下來時,楊康告辭,郭靖送出客棧。
“兄弟,明日務必要保證自身安全,待大功告成,去探望我楊叔父。”
“好,郭兄保重。”楊康拱手,轉身離去。
長夜餘火,豆燈如螢。
客舍內的王處一問丘處機:“師兄怎看這事?”
“理應冇有問題,金人狗皇帝又不會死守中都,必會遷都,皇室成員自是要一道出城。”
“嗯,要不對周小友說一聲。”
柯鎮惡道:“不妥,這次是行刺,恩公古道熱腸,聽聞訊息定會相助,他非江湖中人,又在鏢局任事,要是大汗打下了中都倒是好說,如果兵馬被阻擋在外,他們又在城內,豈不是惹禍上身。”
“還是柯大俠考慮周全。”
柯鎮惡微微一笑,道:“那便如此抉擇,瞎子去找兄妹幾人。”
“好。”
客棧燈滅,柯鎮惡身形忽的自窗戶飛了出去,他在“悅來”居住已久,對周邊地形瞭若指掌,雖無人引導,但灰色人影卻如飛過月輝的一隻大鳥,起起伏伏融入到夜色。
……
趙王府內沸騰聲音如喧囂的海洋。
王府後院卻沉浸在靜謐當中。
周岩潛入王府,不出意外的還是被梅超風發覺。
當然這和他放重了腳步有關係。
梅超風在地洞,黃蓉、藥童住在地上的荒舍。
周岩自黃蓉口中得知王府主要人員明日都要離京。
後院之外,府中亂糟糟都是收拾金銀細軟的人,周岩便也冇有必要冒險潛入。江南六怪、郭靖等人要是刺殺完顏洪烈,定在明日,且在城內。
一旦出城,兵馬四下護衛,再無機會。到時候隻需要跟蹤觀察便可。
兩人蹲在地上,籍著月光看著竹簍裡麵菩斯曲蛇。
專業的事情果真還要懂行的人做。
才數十日時間,周岩感官中兩條大蛇金色的鱗片越發燦亮。腹部隱約泛著紅斑。他琢磨如果將這大蛇養育出梁子翁寶蛇的效果,約莫時間會縮短很多,物有靈,長迅速。
“周爺,按照這速度,不出一年,整個腹部就會發紅起來。”
“端是給了驚喜,往後多養幾條,都有份。”
藥童如今也是人精,嘻嘻笑道:“有兩位主人授我功法,周爺照顧,小的心滿意足。”
黃蓉卻是心思一動,“要不等天氣轉暖,我抓一批迴家飼養。”
“不涸澤而漁,自是冇問題。”
黃蓉歪頭看著他。
周岩道:“這蛇遠比其他的物種有智慧、靈性,物競天擇,自不能滅種在人類手中。”
“有道理,爹爹有時候也是這樣。”
周岩嗬的一笑,不久前就看到了你爹爹呢。
“對了,你那腿法自哪兒學的?”黃蓉的思維很跳脫,時隔將近一年的問題又被提了出來。
“荊州江邊,你借馬之後,有青衫男子詢問些話後所傳授。”
“問什麼?”
“應該和你有關係。問在風陵渡碼頭可曾看到十五六歲對黃河幫出手的少年。”
“他怎找到你的。”
“江邊練功,對方輕舟南下。恰好遭遇。”
“那就是我爹爹。”黃蓉忽地一笑,“當時在中都看你使出爹爹功法,著實驚訝倒我了。”
“或許我不使那腿法,你也不用遭無妄之災。”
“天命有定端。”
“也是。”
“對了,完顏洪烈明日離京,那些想要拿他人頭的如何作想。”
“走鏢期間斷了訊息,但在城內下手是最好機會。”
“有熱鬨看了。“
周岩笑了笑。
“你不去?”黃蓉問。
“去。中都要封城,你不出城?”周岩道。
“都走了豈不是方便養蛇,一夜春風渡,想看看蒙古人到了城內,是如何模樣。”
“行,走了,要是需糧,儘管到鏢局拿。”
“好。“
交談聲停了下來,黑色的身形起身,“颯”一聲,冇入夜色。
周岩回到院落,靜謐無聲,洪七公並冇有回來。
他靜坐斂慮,修行全真內功,時至子夜,洗漱休息。
熄燈時他感慨一聲,風雨欲來山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