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北魏初期,曾建都於此,大同作為都城長達百年之久,當時稱為平城,唐代置雲州,遼以後為大同府。
“琉璃照壁盤九龍,之而恍惚騰雲中。”說的就大同的華嚴寺,建於遼代重熙年間。周岩大學期間來過此寺。
一場新雨見青山,日光過雲灑人間。
雨落下時,周岩恰好路過華嚴寺,他便到寺中避雨,順帶瞻仰。
寺內香客不多,環境清幽,一路走來,古樹參天,綠蔭深重,他到了大雄寶殿,燒香三炷。
佛像莊嚴宏偉,麵相慈悲,輪廓柔和,手作平托結印,翹食指,因寺廟修建年限不算久遠,佛身彩繪濃鬱,非另一世所見。
周岩拜過大佛,走動間逐一目覽。
寺外,歐陽鋒下了駱駝,信步而來。
歐陽叔侄、楊康到了長風鏢局,赫連瞻台自是殷勤招待。
西毒在中都,王府曲徑通幽,他下榻在精舍能坐得住。長風鏢局鬧鬨哄裡外都是人,他不喜,都不對歐陽克、楊康招呼,離長風鏢局轉悠到了華嚴寺。
歐陽鋒在藏經樓觀景,沿著寺廟鱗次櫛比建築到了大雄寶殿,他進入殿內,但見樓內空曠,清風入殿,千盞青蓮長命燈由低到高,依次微微浮搖如蓮動,景象不似人間,彷彿置身在佛光普照的極樂淨土,頓然覺得心曠神怡,被洪七公戲弄,結鬱在心裡麵的火氣也消散不少。
殿內香客寥寥無幾,歐陽鋒視線稍微四顧便看到了周岩背影。覺熟悉的很。
歐陽鋒出西域無友,他還是個疑心很重的人,便走向周岩。
“小兄弟看佛不燒香?”
歐陽鋒破鈸似的聲音落在周岩耳際,簡直如雷鳴。
他暗自叫苦,怎麼在哪兒都能遇到西毒。
轉念之間,周岩便作了權衡,他知道歐陽鋒心狠手辣,疑心頗重,走上前來招呼,定是有一些懷疑。
歐陽鋒冇見過自己麵相,但交過手,倘若自己回身言語應對,對方三言兩句間看眉眼輪廓,以西毒的毒辣眼光,識出自己不難。到時候失了先機不說,被堵在大雄寶殿,絕無活路。
殿內古佛青燈。
外麵鳥語婉轉。
周岩的脊背已有冷汗滲出。
人生之中,有太多的東西不可預見,眼前這次,約莫是自穿越以來,最凶險的時刻,周岩輕微的吐氣,控製心跳,平複呼吸,儘量將自己維持在自然狀態當中。
他轉身的刹那,右手深入懷中。
從轉身到側臉輪廓出現在歐陽鋒視線內時,周岩四肢由外向內合攏勁力,外勢與內氣同時聚合。陡然之間,白色粉末捲揚而出,粉劈頭蓋臉的籠罩向歐陽鋒。
華嚴寺的大雄寶殿內,歐陽鋒一聲怒吼,身形呼嘯,高速飆飛,轉眼間迫得漫天粉塵如排山倒海般四下滾滾,他臉上露出森然的白齒,內勁催動衣,煙霧跌宕空間中,兩袖如靈智上人的銅鈸砸向周岩。
周岩雙掌推出“降龍十八掌”當中最具有王道之氣的“時乘六龍。”
“嘭”
粉塵四蕩,波紋泛起。
周岩雙腳在地麵拉出兩道筆直的線條倒滑數丈撞在供桌上,他的後方,一盞盞青蓮長命燈如墜雨落下。
歐陽鋒白色身形便也在刹那自石灰粉塵中浮動出來。
周岩身子一旋,使將“旋風掃葉腿”,腿腳套連,左右忽掩忽合;在瞬息裡彈蹴,陡然之間,一盞盞青蓮燈如射出箭矢落向歐陽鋒。
大雄寶殿當中流光飛舞,歐陽鋒視野模糊,他衣袖似撐開的鐵扇揮舞,一時間青燈爆綻,燈油迸濺四射。
有火苗落在歐陽鋒身上,西毒衣衫猛地燃燒起來。
猛地裡殿內響起“閣”的一聲,其勢如魔的歐陽鋒蛤蟆功勁力隨著雙掌齊發,推出過來。
周岩不是冇想過立刻抽身,但歐陽鋒攻勢如虎,身形電光火石間便放大過來。
他一招“震驚百裡”,雙掌向前平推,這是降龍十八掌中威力極度剛猛的一招。
“轟”
周岩倒飛而出,身體落在大佛掌心。
“噗”
一口鮮血自他口中噴將出來。身上燃著火焰的歐陽鋒身形已經自佛手下方浮起。
周岩拚著榨乾所有潛能,使全真教的“金雁功”,身形如雁起,落在佛頭,腳尖點力,身形再度拔起,一招“龍戰於野”擊向殿頂。
日光傾城,華嚴寺大雄寶殿殿頂爆開,瓦片迸濺四射。
周岩身形衝出落在上方,歐陽鋒身形同時間冒出。
他身體一震,手臂筋骨齊鳴,脆似一掛鞭,“翻子拳”肘劈落下。
歐陽鋒在空中接了一下,身子倏的沉了下去,周岩反彈而出,落在屋頂,順著瓦片翻滾了出去。
西毒落下便坐在佛首,他的狀況其實比當日周岩算計歐陽克好很多,但連番出招,難免受了影響,雙目此時灼熱,衣衫尚燃著。
他也顧不得追殺周岩,衣袖忽忽兩下,拍滅火焰,縱身落在大殿,找僧人索要麻油洗目。
……
周岩的嘴角在不斷滲血,視野模糊,周邊的一切宛若籠罩在模模糊糊的一片霧翳中,渾身上下像有條萬鈞重力自四麵八方壓了下來,讓身體沉重到無法負荷。
他覺得呼吸迫促,筋絡抽搐麻滯。
劇烈的疼痛倒是凝聚了意識,他踉蹌出了寺門,到“夜照玉獅子”這邊。
馬有靈性,打著響鼻,馬蹄敲打地麵,似在做著召喚。
玉觀音不斷散發著溫淳之氣散入體內舒筋活絡,蘊養臟腑。周岩又自懷中拿出瓷瓶,倒幾粒陸乘風相送的“九花玉露丸”。
這藥丸回中都之後給過張望嶽、呼延雷、王逵、楊鐵心等人,眾人嗅其香便知道珍貴,說是保命的丹藥,不多拿。故而周岩有餘留。
他吞服幾粒丹藥,解開韁繩,艱難的爬上馬背。
“出城。”周岩調轉馬頭。
“夜照玉獅子”翻開四蹄賓士了出去。
馬兒跑的即快又穩,可即便如此,身子稍顛,周岩但覺體內翻江倒海那般,一口血水翻湧,噴吐出來。
周岩身子低伏,壁虎那般爬在馬背。
風聲呼嘯,長街的驚叫聲逐漸遠去,他的意識逐漸下沉,視野中模糊的景象轉換,到了城郊山野,他帶了一下韁繩,“夜照玉獅子”心有靈犀的竄入小道。
再前行出數裡,周岩腦子轟鳴,他自馬背翻滾下來,落入一側林間。
“夜照玉獅子”嘶鳴著跟將上來。
……
單人、匹馬、角弓、長劍。
李莫愁到了食肆下馬。
“客官請進。”
李莫愁將韁繩遞給夥計,邁步進入裡麵。食肆中散落坐有**名客人,都是江湖人,身上匪氣頗重。
她如今怎會在意尋常的江湖人物。
“客官,你要什麼?’
“幾個拿手好菜,一壺好茶。”李莫愁取下冪籬,用手捋了一下被壓了許久的青絲。
她的頭髮濃密而柔順,光從窗戶落進來,綢滑的秀髮宛若一塊完整的光幕,手指如梳落在其中,無半絲阻隔。
“還不去!”
“馬上。”回神過來夥計快步走向夥房,心裡麵想著這姑娘長得仙子一樣,真好看。
午後的陽光強烈,溫度不低,李莫愁內心的感覺卻猶如去年下著大雨的清涼天。
自己就是在這家食肆遇的周岩。
坐的也是曾經坐過的位子。
周岩坐過的桌位上,是四個眼神猥瑣,總時不時偷窺自己的江湖中人。
她輕微冷哼一,右手輕拂。
靠窗的江湖漢子忍不住再一次看向李莫愁。
“嘭”一聲,桌上茶碗破碎。
滾燙的茶水迸濺落在身上。
四名漢子齊齊跳開,眼神複雜的看了眼李莫愁,知道遇到了招惹不起的好手,冒犯了對方。匆匆付賬離去。
李莫愁“噗”的一笑,用“玉峰針”擊碎瓷碗,頗有周岩箭如連珠,例無虛發的感覺了。
“也不知他到了冇。”
李莫愁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