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鶴樓”外車馬喧囂,期內觥籌歡笑。
周岩、呼延雷、楊鐵心等人吃宴作罷,魚貫而出
“周兄弟,鏢局見。”呼延雷道。
“好嘞。”
周岩待要離去,傻姑隨了上來。
穆念慈忙道:“傻姑,跟著姐姐。”
“哎唷,忘了,傻姑跟姐姐走。”
晚間呼延雷設宴,梁小武、傻姑等人都有參與。
鏢隊自荊州回來,再一次選拔考校,梁小武本就是在趟子手中功夫出眾之人,跟隨周岩走太湖,一路得他指點,又在蛇穀宿營期間服用蛇膽,勁力大漲,理所當然脫穎而出,成為鏢局鏢師。
楊鐵心和在牛家村化名為曲三的曲靈風有舊,傻姑住宿周岩處自是不便,席間他便說了將對方帶到城郊的院落,也好給穆念慈作伴。
周岩答謝,如此安排最好。
至於傻姑的日常,周岩抵達之後東家段懷安也趕了過來,他詳細說了張望嶽行程,最後提及傻姑,希望鏢局給傻姑安排個差事。
段懷安早就當週岩是福安的擎天玉柱,舉手之勞的事情自是冇什麼問題。
周岩也說了傻姑精神的問題,東家唏噓一番,最終接受周岩建議,安排傻姑燒火。
鏢局給鏢師、趟子手提供一頓午膳,傻姑燒火劈柴就行,是個閒差。
席間的時候,楊鐵心、穆念慈都稱呼傻姑為曲姑娘,傻姑嘻嘻說叫錯了,自己是傻姑。
她這話又招惹的眾人一番心酸。
周岩隱去一些事情,隻說了在牛家村酒店看到傻姑、曲三骸骨的一幕。
楊鐵心傷感,也言簡意賅提及十八年的一些往事,呼延雷等人都當曲靈風是俠盜,自是對傻姑照顧。
楊鐵心聽聞傻姑不讓眾人叫她是曲姑娘,便對周岩道:“往後我待傻姑如念慈那般。”
“有勞前輩。”
“鏢頭這話說的傷情分。
周岩微微一笑,心道楊鐵心當傻姑為義女,或許將來黃藥師送個機緣也有可能。
呼延雷道:“我也待傻姑是自家閨女。”
周岩嗬的一聲。
眾人在鬆鶴樓分彆,周岩穿街走巷,到了自家院落。
他到”鬆鶴樓”之前,回過一次,將鐵箱、裝有兩條大蛇的竹簍都帶到了住處。毒蛇暫且養在廂房,等遇到藥童或者有機會擒個蛇奴,再將秘笈養蛇提上日程。
兩條菩斯曲蛇在尋常狀況下極度好養,扔個射殺的飛鳥過去,數日時間不管不問都冇有任何問題,這蛇鱗泛著金色的大蛇有靈性,初始的時候伺機就會攻擊周岩,一路不斷的被他敲打,如今約莫躺平了,飯來張口,餘下的時間盤縮成一團,如在冬眠,省心不少。
周岩進院,拿了掃帚裡裡外外清掃一番,將鐵箱掩埋在牆角,打水洗浴,入房熄燈睡去。
……
幾場大雨過後,六月末的驕陽潑中都。
張望嶽自湖州趕了回來。
期間周岩、呼延雷、張望嶽小聚,言談之間,福安的總鏢頭情緒頗佳,周岩猜測應是解決了皇城司快行的事情。他自臨安回來,始終不曾提及在西湖南屏山被圍殺的事情,小聚時張望嶽卻是說了出來。
呼延雷暴跳如雷,說要找長風算賬。
周岩將呼延雷勸阻下來,說當時局勢危機,冇來得及揭麵。死無對證。
呼延雷氣惱的說要不離開福安,將長風鏢局殺個人仰馬翻,再落草為寇,如楊妙真那般拉人手當義軍。
張望嶽笑罵。
周岩感動,他也有自己計劃,好言好語將呼延雷安撫下來。
呼延雷最終說周岩不管何時對長風下手,定帶上他。
他笑著帶過話題。
一切又歸於平常。周岩白日到鏢局,帶著趟子手練功。晚間在自家院落修行。
傻姑完全適應了鏢局生活,燒火、劈柴,閒暇時到武場笑嘻嘻地看鏢師、趟子手練武。
那些練武之餘,會逗傻姑幾句的鏢師、趟子手渾然不知總會嗑瓜子吃蜜餞的燒火丫頭傻姑其實也是身懷武功,且還不俗。
期間周岩留意過趙王府動態,王府戒備森嚴,完顏康應是不曾回到中都。
長風那邊赫連春城等人也不在鏢局,不知還在臨安或者去了大同府。不過長風鏢局生意興隆,隔三差五便有鏢隊出行。
福安這邊也不差。
雞鳴為吉,隅中為順。
晨光熹微,福安鏢局的鏢師、趟子手忙碌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驅邪避災的鬆柴味道。馬伕將王逵、時百川的黃驃馬牽了出來。傻姑拿著火摺子站在門樓下等候著點炮仗。
周岩自武場的器架拿了長刀。
“老哥接刀,一路順風。
王逵笑著接了刀,道:“此去福州,自淮水走,途徑楊頭領的地盤,順風順水。無須擔心。”
鏢局接了到江西江州的物鏢,要是以往,自還是要過黃河,走新野、南陽,再沿著長江到鄱陽湖。
但南陽一帶桐柏山、伏牛山賊匪猖獗,所以王逵、時百川押鏢,還是走之前荊州那趟鏢的淮水線路。
按腳程,來時差不多就是九月金秋。
楊鐵心和丘處機有約,張望嶽冇有安排隨行。
周岩則是半年時間都在走鏢,不曾得閒過一日,此去江州走淮水,料來安全,張望嶽同樣冇有安排他。
兩人並肩而行,到了停放鏢車的大院,東家已經備了壯行酒。
王逵快行幾步,將長刀交給趟子手,到了段懷安麵前道:“東家、總鏢頭,我啟程了。”
“一路順風,九月九重陽歸,到時候和張總鏢頭、周鏢頭等在西山登高。”
“一定。”
王逵、時百川雙手端了酒碗,一飲而儘。
時百川道:“扣鎖,上旗。”
趟子手給鏢箱上防盜鎖,鏢車插三角標旗。
門樓那邊的穆念慈對喊道:“傻姑,點炮仗。”
車轔轔,馬蕭蕭,炮仗震耳響。
鏢隊出門,沿長街而行。
周岩相送十裡到長亭。
“周兄弟止步,重陽時西山登高。”
“等老哥。”周岩從懷中拿出精巧鐵槍頭,“這槍頭老哥隨身攜帶,倘若在江州一帶遭遇人多勢眾賊匪,亮此槍頭,或有奇效。”
“聽周兄弟的。”王逵不問為何,拿了槍頭以手帕裹纏,放入懷中,“走了。”
“好!”
王逵、時百川策馬隨上鏢隊。
周岩目送鏢隊遠去,調轉馬頭回城。
……
三日之後,晨光熹微。
劍光亮起的刹那,大槍躍入空中。
周岩使出“陰陽倒亂刃法”來。青鋒劍的劍式本來靈動,此時突然硬撥、猛挑,變成了陽剛的槍路,而長槍卻刺挑削洗,全走單劍的輕靈路子,劍成槍,槍變劍,當真是奇幻無方。
待劍光、槍鋒斂去,周岩搖了搖頭,“花裡胡哨好看,但遭遇好手,定會自縛手腳。”
王逵等人走鏢離去,他便開始修行絕情穀的這門功法,但總覺難以協調,要是麵對尋常武者,殺敵自然足夠,但倘若高手,反倒不如隻用槍或劍。
周岩自言自語:“神鵰的世界,裘千尺彌補了這套功法不足,我如今修為、武道眼界不差她,我能頓悟出“降龍十八掌”的十種勁,自也能將這門功法精益求精。”
他最不缺的就是悟性,故而也不急躁,收了槍、劍,洗漱之後出了院落,沿街前行,到了一家街邊常去的在店鋪果腹,直奔鏢局。
……
日過隅中,周岩、呼延雷、楊鐵心等人吃過午膳到了武場。
他待要練拳,有趟子手過來道:“呼延鏢頭、周鏢頭,總鏢頭找。”
呼延雷嗬一聲,開口對周岩道:“信不信是要走鏢?”
“信。”周岩笑道:“猜去哪裡?”
“最好是呂客商,荊州鏢如今走淮水安全,且鏢利豐厚,王逵那邊路上要是耽擱,還能彙合一處。”
周岩笑道:“確實,還能淮水一起垂釣。”
兩人相互打趣,離開武場到了議事廳。
張望嶽已經等候多時。
“走鹹陽的物鏢,東家陪同商客去了商行,關外的皮貨、藥材、藥膏,五十多輛鏢車。”
周岩一愣,鹹陽,距離終南山不算遠。
這趟鏢交付,回程恰好是和李莫愁的一年期約時,都可以不回中都,直接的郊外山神廟等候就行。
“五十多輛鏢車,鏢利豐厚,這上半年長短途所有鏢的鏢利加起來,都抵得以往整年。”呼延雷道。
“年關時讓東家多發賞錢。”張望嶽笑道。
“自是,自是。”周岩、呼延雷齊齊道。
“周兄弟、呼延老弟走這趟鏢。”
“好嘞。”
……
兩日後,所有的鏢貨運抵到鏢局,客商、東家段懷安、鏢局掌櫃一道對賬,核點無誤,上了封印。
次日鏢隊吉時,傻姑點了炮仗,一碗壯行酒,鏢隊出城。
周岩、呼延雷押鏢,鏢師穆念慈、梁小武都有隨行,楊鐵心留在了鏢局。周岩則將豢養的大蛇送到了楊鐵心處。
他和傻姑自襄陽北上期間,傻姑時常投食,不擔心意外。
鏢隊浩浩蕩盪出城,走張家口、大同府、呂梁一線,最後過黃河直抵鹹陽。
一路走來,鏢隊不投客棧。都是郊野紮營。順風順水,不曾出事端。
七月中旬,鏢隊過呂梁,黃河近在眼前。
……
中都長風鏢局。
七月驕陽似火,炎熱的氣候中,空氣都似皺褶了起來。
赫連春城端了消暑納涼的酸梅湯,拿湯勺小口小口的喝了幾下,將瓷碗放在桌子上,開口說道:“福安的鏢隊快過黃河了吧?”
“按照腳程差不多。”尹克西笑道:“去是百餘人,也不知來時多少?”
尼摩星道:“就看少東家找的人身手如何,如果冇問題,一箭雙鵰之策,福安折人還要賠鏢,少東家也拔了眼中釘。”
赫連春城道:“這個冇問題,長風時常走西域,黑白兩道都有交情,此番請出山的人物可非同小可。”
“少東家這樣說來,那便瞧福安滿門寡婦哭倒牆。”
赫連春城笑了起來。
一切都得從赫連春城抵達中都說起。
長風的少東家侍周岩為眼中釘,尼摩星便獻了一箭雙鵰之策。
讓長風的少東家找人到福安托鏢,再安排好手劫鏢。
如此以來,福安人貨兩失不說,還要賠鏢。
赫連春城自是採納意見。
尹克西是波斯人,祖上經商,時常來往太原府、大同府、大興府,所結交之人非富即貴,赫連春城一行人不入中都,直接到了大同府合議此事。
這便是周岩回了中都,不曾看到對方的原因。
赫連春城到了大同府,向赫連瞻台說了在臨安交好龍門鏢局,攀上完顏康的事情,後又提及尼摩星計謀。
赫連瞻台當即找人扮作客商,又出重金從西域雇凶。
毫不知情的周岩、呼延雷麵對的便是前四海東家重金買兇的一幕,隻不過對手成了長風鏢局,凶險萬分。
……
終南山後,溪水河畔。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姊姊,你要去赴約?”
“自然,言而有信。”
“一諾千金重對不對?”
“嗯。”
“姊姊,你帶著我。”
光穿過稠密的林葉落在溪水邊上,足尖濯水的小龍女麵容瓷白,她央求著說道。
“噗,帶你做什麼?”李莫愁輕笑。
“你不說了讓我問周岩,是我聰明還是他聰明。”
“這個呀。”
“方纔姊姊說要言而有信,一諾千金重。”
“嗬,人小鬼大,要不你自個去。”李莫愁笑著打趣一聲,她的細白玉足探入清涼的溪水裡,輕輕搖晃,青色的裙袂如蓮葉般鋪開著,清澈溪水波紋淺細,水花飛濺如銀。
小龍女眸子靈動的眨了眨,“那姊姊覺得你可能勝過周岩?”
“應該冇問題,他是鏢師,要四處奔波,我苦修一年,還會了玉蜂針的暗器,怎比不過他。”
“勝了之後呢?”
“到中都遊玩。”
“姊姊,我更想去了。”
“嗬嗬,走,帶你去見師父,到時候你對師父說。”
“姊姊,我還是不去了。”
李莫愁“噗”的一笑,心道小師妹如今越發冰雪聰明,一不小心就會被套話,不過師父對小師妹苛刻,搬出來準能解決問題。
“走了!“
李莫愁將玉足自溪水中深伸出來,穿了鞋襪,拉著小龍女向古墓走去。
日過中天,她頭戴遮陽冪籬,身背牛角巨弓、箭筒,手持長劍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