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塞三湘接,荊門九派通。
入夏的襄陽城內南販北賈,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
老字號的藥行內,掌櫃親自招待周岩,言語殷勤道:“小爺,您看看,丹砂、人蔘、鹿茸、靈芝、何首烏、黃精、虎骨粉……,都給您包好,要不您再檢查下。”
“不用,拿大小幾個堅固可裝蟒蛇的竹簍、杵臼。”
“您稍等。”
周岩、傻姑自臨安北上,倒也多了些樂趣,傻姑遭受刺激,存有精神障礙,但卻是不知憂愁,一串糖葫蘆都能傻姑歡喜整日。
她自也能吃風餐露宿之苦。
傻姑會幾招桃花島“碧波掌法”,周岩以防途中遭遇不可預料事情,到時分身乏術,教了傻姑幾招“嶽氏散手”擒拿功夫,並將“五虎斷門刀”傳授給對方。
最初周岩頗為苦惱傻姑心不在焉,進展緩慢,後來得出訣竅,以吃食激勵,傻姑變的專心致誌起來。
兩人到荊州時,傻姑已然學會刀法、擒拿手法,其他的功夫周岩便無需傳授,他想著到了蛇穀,給吃一些蛇膽,養好底子就行。
呼延雷等人已經北上,周岩、傻姑到了襄陽,他采購養蛇需要的奇珍藥材。
這些藥材僅僅一味便要花費不少錢銀,但周岩隨身攜帶有陸乘風相送的幾錠黃金,不愁錢銀。
掌櫃將四個結實竹簍、杵臼遞給周岩,道:“小爺,共是二百四十六兩。”
掌櫃去掉了零頭,額外送周岩竹簍、杵臼。
他以黃金付賬,將藥材裝入竹簍後掛在黃驃馬上,帶著傻姑出城直奔襄陽郊野蛇穀。
……
“傻姑,就這兒了。”
日出東南隅,忽有人語聲。
趟子手搭建在蛇穀外林間的棚子還在。
周岩自黃驃馬上將竹簍拿了下來,藥材之外,簍中還有出襄陽時所購買用來做蛇羹、裝蛇膽的陶罐。
“夜照玉獅子”知道地形,不用招呼,被卸了馬鞍後自行到林間食草,黃驃馬溫順的跟了上去。
周岩不著急找大雕,說了取水的地方,傻姑拿水囊取水,他持刀砍伐樹枝,將棚頂重新搭建一番。
待傻姑回來,棚子被被他休憩的已可遮風擋雨。
周岩這纔拿了一個竹簍,帶著傻姑到了蛇穀一側山地,發聲道。
“雕兄,我來看你。”
周岩以內力發聲,其音傳出數裡。
“唳”
穀中傳來氣勢甚豪的迴音,數十息後,周岩瞧見大雕出現在山穀一側崗地,大雕長嗚一聲,從山巔上直衝下來。奔跑迅疾,有如駿馬。
傻姑一路騎馬,時常會叨叨絮絮的和黃驃馬說些話,當是夥伴,她瞧見大雕,興奮叫喊一聲,撒腿跑過了。
神鵰猛地止步,歪頭看著跑過來的傻姑。
“鷹兒,好玩,好鷹兒,讓我騎一下。”
傻姑不由分說躍向大雕背部。
雕惱,揮翅將傻姑拍在地上。
“好玩!”傻姑爬起來不依不饒,大雕頗為無奈的跳開,看周岩的神情似有求助。
周岩笑著上前:“傻姑不鬨,回頭炙蛇給你吃。”
傻姑言聽計從,不再鍥而不捨的想要騎雕,不過還是好奇的伸手拽了拽大雕羽毛。
“雕兄,我過來抓幾條蛇,陪你幾日。”
“唳”大雕其聲聽起來甚是喜悅。大踏步行向蛇穀。
“傻姑,你采些蘑菇到棚中等候。”
兩人一路走來,周岩以弓狩獵期間教導傻姑如何辨識可食用的植物,關乎吃食,傻姑記憶力驚人,采摘蘑菇、野菜、野蔥,自不在話下。
“嗯,大哥哥,傻姑知道了。”
傻姑唱著歌謠歡喜離去。
周岩、大雕走向蛇穀。
“雕兄,最近可有人騷擾?”
大雕輕鳴兩聲。
周岩心安,看來絕情穀老穀主公孫離遵守了承諾。
他之前進入蛇穀,是入冬、初春時節,前後時間段景象相差不大,如今是夏天,但見山穀兩側林木蔥蘢,日光穿透蒼翠的樹冠射入穀中,隻剩下些破碎細柱,粉塵在光裡麵打著旋兒,腐葉積厚的密林透著格外強烈的腥氣。
這前行了不到半裡,就有嬰兒腕粗的菩斯曲蛇出現。
周岩感慨,帶著黃蓉來的時候,如此大小毒蛇需進入穀中數裡才能尋到,如今短短數百大步便瞧見了。
那大毒蛇看到周岩、大雕,三角的蛇頭刷的揚起
要是會黃藥師的“彈指神通”,捕蛇要容易太多,他奔將出去刹那如是作想。
幽暗天光中,大毒蛇便如箭矢彈向周岩。
“啪”
劍鞘精準擊在大蛇七寸。
那蛇落地扭曲幾下便失了生機,周岩拿匕首取蛇膽,將其裝入不大的陶罐。
“雕兄,接著。”
他拋射過去,大雕啄了蛇,三兩下吞入腹中。
人、雕繼續前行,小蛇迴避,灌叢、腐葉間時常能聽到小蛇慌不擇路遊竄出去的聲音,待再行兩三裡,大雕猛跑幾步,站在密密匝匝的灌叢前,“唳,唳,唳”連叫三聲。
周岩笑,引蛇出洞,讓自己伏擊手段,大雕已經嫻熟極致。
冒著凶光的三角蛇頭自周岩視線內冒出,一個、兩個、三個……
足足十條嬰兒臂粗大蛇先後冒出。
十條毒蛇一齊如箭般向大雕飛射過去,周岩刷的竄出,身形飛旋過丈遠距離,劍不出鞘,一劍七星。隻聽得“啪啪怕“的數聲,七條大毒蛇落地,四死三傷。
大雕卻是將另外三條啄死。
雕有靈性,不著急吞食,等周岩取蛇膽。
他以匕首逐一取蛇膽,自己留一條大蛇,餘下拋給大雕,又將三條活著的大蛇放入竹簍。
“雕兄,今日到此為止”
“唳”
一人一雕出了蛇穀,大雕回穀,周岩到林間。
傻姑已經采摘了蘑菇、野橘葉,等候多時。
周岩持弓射殺一隻果子狸,燉了蛇羹,隨後便實驗起養蛇之法。
“丹砂一錢、人蔘二錢,鹿茸三錢,黃精一兩,靈芝一兩,虎骨粉一兩……
“九味研為細末,以“飛龍”血摻藥製成藥丸……”
“飛龍”就是榛雞。
周岩持弓進入山野,茶盞功夫後折返,手中拎著一隻榛雞,他不漏微毫的製藥過程,忙碌一番,將藥丸滿懷希望將其放入竹簍。
……
“呼!”周岩粗重吐口氣。
時間是次日午間,三條大毒蛇是吃了藥丸,但皆斃。
難道是“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的原理或者大毒蛇本就被擊傷的緣故?抓條完好無損的大毒蛇再試。
……
“呼!”
“又死了”
兩日之後,傻姑看著竹簍中僵硬的大毒蛇,笑嘻嘻道。
“究竟是哪兒出問題了?”周岩冥思苦想,莫不是要自幼蛇開始飼養
……
天降大雨,傻姑聲音響起:“死了。”
周岩笑道:“確實死了。可以炙著吃。”
他也不懊惱,尋思等要不要雨後天晴,找一條蝮蛇試一試。
天降大雨,山中爆發洪水,大雕所在山穀本有溪流,如今山洪暴發,水聲震耳欲聾。
幾次飼養菩斯曲蛇的實驗雖然失敗,但周岩服用蛇膽,搬運氣血,以脈氣激發內力,卻增了勤練十多日的內力。
他在荊州江濤中打拳,然岸邊江濤雖急,但如何比得上山穀洪流。
周岩暫不去蛇穀,讓吃了蛇膽增力不少的傻姑自行練習掌法、刀法,他帶著繩索到了穀中。
但見視野中往日潺潺流淌的溪水變得奔勝雷鳴,湍急異常。
周岩將繩索固定在林中樹乾,腰間繫了繩索,一步步蹚水到洪流,尋了一塊巨石,力灌雙腿千斤墜,穩穩的立住身子。
濁浪排空,夾雜石塊呼嘯而來,周岩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呼的一聲,向外推去,手掌拍在石上。
”嘭“聲響,周岩手臂發麻,視野內綻開一道弧形水幕,那石塊卻是砸出丈遠落在激流中。
周岩呼吸之間,運氣與手少陽三焦經,行“關衝”、“液門”、“中渚”、“陽池”等穴,內勁外鑠,再使出“見龍在田”。
他一路北上,勤練不輟“降龍十八掌”,領悟洪七公所傳授十四掌運氣法門,到了蛇穀,數日吃食蛇膽,內力亦有提升,此時在山洪中將降龍掌法一招一招使將出來對抗激流,便如和強敵對戰,諸多掌法中存於微末的用勁忽如醍醐灌頂般明悟。
……
大雕駐足在山崗出神看著在洪流中練習“降龍十八掌”的周岩,那猩紅的眸子逐漸中慢慢似出現了一個人影。
手持重劍,劈破斬浪。
漸漸的這個人影又化成了身形舒展間如蒼龍的周岩。
忽地周岩駐足在巨石上,激流浩蕩,但豆大雨滴卻依舊在激流中敲出密集的漣漪,他心想苦思不得真諦的“密雲不雨”此招用勁之法。
《易經》辭曰:“密雲不雨,時或有風”。雨雲很多了但不下雨,那是由於在等待著颳風。此招威力不在於“密雲不雨”,“密雲不雨”隻是力量的積累,而真正的殺手卻在“時或有風”上,風聲一起,勁能破敵,可如何將這勁爆發出來呢,這招的用勁和“亢龍有悔”、“飛龍在天”截然不同。
周岩思緒稍一飄忽,有巨浪猛地翻捲上來,在胸口炸開。
他身子飛出去的時候,想到了臨安皇城,歐陽鋒大袖揮舞,觸者皆崩的一幕。
“悟了”
周岩人在浪濤,一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