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炎意識深處突現排斥裂痕,驚覺聖殿靈位陰影區暗藏玄機。
正當她深入探查之際,韋一笑竟在禁地密室發現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懷中緊握染血密信。
密信揭露影宗百年滲透武林的驚天陰謀,而信末署名赫然是明月炎最信任的人之一!
明月炎強壓下識海中那一閃而逝、卻尖銳如冰錐刺魂的排斥感,麵上不動聲色,隻對圍攏過來的楊逍、空聞神僧等人微微頷首。
“無妨,許是先前催動天魔契消耗過甚,真氣略有反噬,調息片刻即可。”她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楊左使,此處還需你多費心。”
楊逍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沉聲道:“明尊放心。”
明月炎不再多言,轉身,步履看似從容,實則比平時快了幾分,再次朝著那片供奉著明教曆代教主及功臣靈位的幽深區域走去。
越靠近那片區域,那種源自意識深處的、微妙的撕扯感便愈發清晰。並非明月心或阿離任何一方主動的抗拒,更像是一池靜水被無形的石子投入,漾開了本不該存在的漣漪。這感覺讓她心驚,融合後的意識一直穩固如磐石,何以在此時此地出現波動?唯一的解釋,便是外因乾擾。
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仔細掃過靈位區的每一個角落。燭火搖曳,將無數牌位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交織成一片晃動的陰暗叢林。檀香的氣息氤氳不散,卻隱隱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不是魔氣,也非尋常內力波動,而是一種更隱蔽、更接近精神層麵的侵蝕力量,如同蛛網,悄無聲息地試圖黏附、擾動她的神魂。
她屏息凝神,功聚雙目,眼底金白光芒流轉,試圖看透那陰影背後的真相。就在她全神貫注之際——
“明尊!不好了!”
一聲急促的呼喊自身後傳來,打斷了她凝神探查。隻見韋一笑去而複返,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怒。他輕功卓絕,此刻卻步履略顯倉促,眨眼間便到了明月炎近前。
“何事驚慌?”明月炎心頭一沉,能讓韋一笑如此失態的,絕非小事。
韋一笑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屬下與說不得按例巡查後山禁地,在…在靠近思過崖的一處廢棄密室外,發現了一具屍體!剛死不久,血還是溫的!”
屍體?在光明頂禁地?還是在聖殿開放、魚龍混雜的今日?
明月炎眸中寒光一閃:“何人?”
“麵孔陌生,並非我教弟子,也非今日登記入殿的訪客。”韋一笑聲音更沉,“但他懷中緊握著一封密信,信上有血!”
“信在何處?”
韋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方被揉皺、邊緣沾染著暗紅血跡的絹布,雙手呈上。“信上內容…駭人聽聞!屬下不敢擅專。”
明月炎接過絹布,觸手尚有餘溫,那暗紅的血跡刺目驚心。她緩緩展開,目光落在那些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上。
甫一入眼,她的呼吸便是一窒。
這並非普通的書信,而像是一份匆忙寫就的供狀或是情報。開篇便直指“影宗”,詳述了這個神秘組織如何曆時百年,以驚人的耐心和詭異的手段,如同水銀瀉地般滲透入中原武林各大門派,甚至…朝廷!
信中列舉了數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例子:崆峒派一位閉關多年的長老,實則為影宗暗樁,暗中操控派內資源流向;丐幫某位八袋舵主,早已被替換,其真實身份是影宗培養的“畫皮人”;更提及朝廷某位手握重兵的將領,亦是影宗成員,在關鍵時刻,可影響國策走向!
其目的,並非尋常的爭霸江湖或顛覆朝廷,信中用了一種近乎狂熱的筆觸描述——引導“真實之影”降臨,重塑此界法則,建立一個完全由影宗掌控的“永夜秩序”!
這資訊量過於龐大,也過於驚世駭俗。若屬實,整個天下,從廟堂到江湖,竟早已千瘡百孔,被一張無形巨網悄然籠罩!
明月炎強抑心中震動,目光急速下移,掃向信末。她需要知道,這冒著生命危險傳遞出情報的人是誰,或者,這情報是留給誰的。
信末,冇有複雜的落款,隻有寥寥數字,是以指蘸血,狠狠劃上——
“知名不具。閱後即焚。小心…身邊人。”
而就在那“小心身邊人”之下,有一個極其隱晦,幾乎與血跡融為一體的特殊標記。那標記,形似一截扭曲的枯枝,旁有三點墨跡。
看到這個標記的瞬間,明月炎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認得這個標記!
這是唯有明教光明左使楊逍,及其麾下直屬的、負責最機密情報的“風字營”核心成員,纔會使用的暗記!是楊逍親自設計,絕無外傳可能!
楊逍?!
那個與她亦師亦友,在光明頂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在她接任明尊後殫精竭慮、全力輔佐的楊逍?!
那個剛剛還在聖殿前,沉穩可靠地替她主持大局的楊逍?!
怎麼可能?!
無數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在腦海中炸開。楊逍是影宗的人?這密信是他派人所送?還是…這根本就是一個針對楊逍的、極其惡毒的栽贓陷害?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一個可怕的事實:影宗的觸角,已經伸到了明教的核心!伸到了她最信任的臂助身邊!
韋一笑緊緊盯著明月炎的臉色,見她瞳孔驟縮,氣息瞬間凝滯,便知信中所言非同小可,低聲道:“明尊,這…”
明月炎猛地合上絹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驚駭死死壓在心底。
“屍體如何處理?”她問,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說不得正在原地看守,未敢移動,等候明尊示下。”
“帶我去看。”明月炎毫不猶豫,“此事,暫勿聲張,尤其…”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聖殿前方楊逍所在的方向,聲音低沉,“…尤其不要讓楊左使知曉。”
韋一笑渾身一震,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與楊逍雖偶有理念不合,但多年並肩作戰,情誼非比尋常。明月炎這句話,幾乎已指明瞭懷疑的方向。
“明尊,楊左使他…”韋一笑下意識想辯解。
“我知道。”明月炎打斷他,眼神複雜難明,“正因如此,才更要謹慎。眼見未必為實,但這封信…出現的時機太過蹊蹺。”
她將染血的絹布仔細摺好,納入袖中,動作緩慢而凝重。“無論是真是假,有人想在我們內部製造裂痕,這是確定無疑的。走吧。”
兩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兩道青煙,悄無聲息地繞過喧鬨的聖殿主體區域,直奔後山禁地。
後山思過崖附近,人跡罕至。一處被藤蔓半掩的石洞入口前,說不得和尚正焦躁地踱步,見到明月炎與韋一笑趕來,連忙迎上。
“明尊!”說不得指向洞內,“就在裡麵。”
明月炎邁步而入,洞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一具身著灰色勁裝的屍體俯臥在地,背心處有一個清晰的掌印,衣衫破碎,周圍地麵染著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從姿勢看,此人是在奔逃至此,力竭或被追上後,從背後一掌斃命。
明月炎蹲下身,仔細檢視屍體。死者約莫四十歲年紀,麵容普通,毫無特征,是那種扔進人海就再也找不出來的型別。但看他手掌骨節,以及太陽穴微微隆起的狀態,武功根基相當紮實。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那背心的掌印上。掌印烏黑,邊緣泛著詭異的青紫色,透著一股陰寒歹毒的氣息。
“這掌力…”韋一笑湊近一看,眉頭緊鎖,“絕非中原正統路數,倒像是…西域某種失傳的毒掌功夫。”
明月炎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絲微不可查的白芒,輕輕觸碰那掌印邊緣。一股陰冷蝕骨的氣息順著指尖傳來,帶著強烈的破壞性與一種…精神層麵的汙染感。
與乾擾她意識的那股力量,同源!
她的心直往下沉。凶手很可能還在光明頂,甚至,可能就在今日湧入的人群之中。而這死者,冒著巨大風險送來這封指向楊逍的密信,其目的究竟是什麼?是臨死前的幡然醒悟?還是影宗內部傾軋的犧牲品?或者,這根本就是影宗自導自演的一齣戲,目的就是讓她懷疑楊逍?
“檢查他身上,還有無其他線索。”明月炎下令。
韋一笑與說不得立刻動手,仔細搜查屍體。除了一些散碎銀兩和一枚普通的火摺子外,彆無長物。顯然,此人行事極為謹慎,幾乎抹去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直接證據。
“處理掉屍體,痕跡清理乾淨。”明月炎站起身,聲音冰冷,“今日之事,僅限於我們三人知曉。”
“那楊左使…”說不得忍不住問道。
“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楊逍依舊是明教光明左使。”明月炎目光掃過二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不希望教內因猜忌而離心離德,尤其是在大敵當前之時。但必要的警惕,不可放鬆。”
“是!”韋一笑與說不得齊聲應道。
明月炎走出石洞,外麵天光正好,卻照不透她心頭的陰霾。聖殿方向的喧嘩聲隱隱傳來,那是希望與聯合的象征,而此刻,在這幽暗的禁地,陰謀與背叛的陰影已然降臨。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的染血密信。
“知名不具…小心身邊人…”
楊逍…真的會是你嗎?
還是說,影宗的滲透,遠比這封信所描述的,更加無孔不入?這“身邊人”,究竟指的是誰?
她抬頭,望向巍峨的光明頂主峰,目光彷彿要穿透岩石,直視那隱匿在深處的黑暗。
意識深處的排斥感,禁地剛死的信使,染血的密信,指向核心的標記…
這一切,絕非孤立。
有一雙,或者許多雙眼睛,正在暗處,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等待著最佳時機,給予致命一擊。
“韋蝠王,”她忽然開口,“加派人手,暗中盯住所有今日入殿、形跡可疑之人,特彆是…與西域、蒙古有關者。但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明白!”
明月炎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心緒強行壓下。無論內部潛藏著怎樣的危機,外部的壓力與天魔的威脅依舊迫在眉睫。聖殿的試煉必須繼續,聯合各派力量的計劃不能中斷。
她轉身,向著聖殿走去,背影在斑駁的樹影下,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風暴,已從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開始席捲光明頂。而她要做的,便是在這風暴徹底爆發之前,穩住這艘剛剛起航的巨輪。
袖中的密信,如同烙鐵,燙得她心神不寧。
身邊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