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那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硬物徹底崩解的殘酷質感。
張無忌左臂——那條已經被混亂能量侵蝕、被守護星輝強行“粘合”、又在玄武印記熄滅後失去最後維繫的手臂,如同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琉璃器皿,在趙敏絕望的注視下,猛地……碎裂了!
不是簡單的斷裂,而是徹徹底底的粉碎!
覆蓋表麵的、那層死寂暗灰、佈滿蛛網裂紋的紫晶外殼,率先爆開!碎片並非飛濺,而是瞬間化為齏粉,混合著臂骨本身崩裂的骨渣!那些佈滿了裂痕、早已脆弱不堪的臂骨,在失去了所有外部束縛後,如同被積壓到極限的朽木,順著密密麻麻的裂痕徹底解體!碎裂的骨塊大小不一,小的如同米粒,大的也不過指甲蓋,混雜著焦黑碳化的肌肉纖維和乾涸發黑的淤血,在深淵那恐怖的吸力漩渦中,如同被狂風捲起的黑色沙塵,瞬間就被撕扯著向下方的無儘黑暗吞噬!
整條左臂,從肩窩處徹底消失!隻留下一個猙獰的、血肉模糊的碗口大斷口!焦黑的皮肉翻卷,斷裂的血管如同被扯斷的繩子,僅僅在最初的瞬間噴湧出幾股暗沉的、幾乎失去活性的血液,隨即就被巨大的吸力和冰冷的窒息感強行壓住,隻在斷口邊緣凝結成一層薄薄的、詭異的黑紫色冰晶。骨骼的斷麵暴露出來,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慘白色,邊緣犬牙交錯,如同被最粗暴的野獸啃噬過!
“無…忌——!!!”
趙敏的慘呼被深淵的吸力撕扯得變形,隻剩下撕裂靈魂的絕望氣流音!她眼睜睜看著他的手臂化為飛灰,看著他肩膀處那個恐怖的創口!那一刻,比靈魂被撕扯的劇痛更尖銳的,是心臟被徹底捏碎、碾成粉末的劇痛!那個曾經在光明頂上力壓群雄、在靈蛇島上為她遮風擋雨的身影,此刻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機的破布娃娃,軟軟地癱在冰冷的骨麵上,僅存的右臂無力地垂落,臉色灰敗如死屍,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近消失!生命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
“…血肉…新鮮……(貪婪的吮吸聲)…”
“…痛苦…甜美…更多…!!!”
深淵的低語在張無忌斷臂的瞬間陡然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狂熱!彷彿嗅到了最誘人的血腥。那無形的億萬隻靈魂之手,拉扯趙敏魂魄的力量驟然加劇!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像一塊被投入熔爐的冰塊,正在飛速消融、剝離!無數的瘋狂、絕望、褻瀆的念頭如同肮臟的蛆蟲,試圖鑽入她每一個思維角落,將她同化!
轟隆隆!!!
整個骸骨墳場在深淵吸力的拉扯下發出瀕死的呻吟!構成他們藏身之地的巨大骨塊再也支撐不住,上方殘留的“穹頂”如同被巨人撕扯的紙片,轟然崩開巨大的裂口!汙穢粘稠、帶著刺鼻腥臭和蒼白湮滅氣息的血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碎裂的大小骨渣,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冰冷的、帶著強烈腐化意誌的液體瞬間將兩人吞冇!
窒息!冰冷!汙穢!瘋狂!
趙敏被血水嗆得眼前發黑,冰冷的汙穢瘋狂地往她口鼻裡灌,靈魂的撕裂感和身體被汙穢侵蝕的劇痛雙重疊加,讓她幾乎當場昏厥!
“……跑……向上……光……最後……”
“……代價……歸墟……”
玄武守護者最後那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的警告碎片,卻在這滅頂的絕望中,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路標,狠狠刺穿了趙敏即將沉淪的意識!
代價?歸墟?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向上”!還有“光”!
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痛苦!拚了!
她的右手,在汙穢的血水中,憑藉著最後一絲本能和守護者警告的指引,死死地、不顧一切地摳進了腰間的冰冷觸感——那柄神秘古劍的劍柄!
入手冰涼刺骨,那寒意彷彿能凍結靈魂!但此刻,這冰冷卻成了混亂意識中唯一清晰的座標!
“帶我…和他…出去!!!”趙敏在汙濁的血水中無聲地咆哮,所有的絕望、不甘、守護的執念,如同燃燒的火山熔岩,沸騰著灌入她的右臂,再通過手臂狠狠注入那柄冰冷的古劍!
冇有反應!
古劍依舊沉寂!冰冷的劍柄如同萬年玄冰,貪婪地吮吸著她傳遞而來的熾烈意念,卻吝嗇地不肯給予一絲反饋!彷彿一尊沉睡的、對螻蟻祈求不屑一顧的神隻!
“不夠…不夠!你要什麼?!拿去!全拿去啊!!!”趙敏徹底瘋了!她猛地將右手從血水中抽出,五指因為用力過度指節發白、指甲崩裂翻卷!她不顧一切地將右手狠狠拍在古劍那冰冷粗糙的劍鞘上!掌心被劍鞘上突出的骨刺瞬間洞穿!
噗嗤!
滾燙的、帶著她生命氣息的鮮血,瞬間湧出!但鮮血並未滴落,反而如同被劍鞘上那些細微的、彷彿呼吸般的縫隙瞬間吸食進去!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察覺、卻讓趙敏靈魂都跟著共振的劍鳴,從劍鞘深處傳來!
但這聲鳴響,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恐怖!
一股冰冷、死寂、彷彿源自亙古荒寂的意誌,順著她掌心的傷口,如同億萬根冰針,狠狠刺入她的血脈、她的骨髓、她的靈魂最深處!
“…渺小的祭品…”
“…靈魂…契約…永恒的放逐…”
“…接受…或…湮滅…”
冰冷、古老、毫無情感的意念,如同在宣判命運的律條,直接在趙敏的識海中炸響!這意誌的位格遠超深淵的低語,帶著一種俯瞰萬古興衰的漠然!它不是在討價還價,而是在給出不容置疑的選擇——獻上靈魂的契約烙印,成為劍的奴仆,換取它短暫的甦醒之力;或者,立刻被這柄劍本身的規則徹底抹殺!
深淵的吸力如同億萬隻手拖拽著她的腿,瘋狂的低語在耳畔尖嘯!張無忌瀕死的側臉在渾濁血水下若隱若現!玄武守護者“向上”的警告如同最後的座標!
冇有時間思考!
“我接受!!!”趙敏的意識在識海中發出泣血的尖嘯!什麼放逐,什麼奴仆,隻要能帶無忌離開這地獄!隻要還有一線生機!她的靈魂本源核心,在瘋狂的求生欲驅動下,如同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撞向那股冰冷的劍意!
轟——!!!
彷彿開啟了某個禁錮的閘門!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宇宙混沌初開時的冰冷洪流,順著她掌心的傷口,轟然灌入趙敏的身體!這力量並非純粹的毀滅,也非純粹的生機,而是帶著一種斬斷一切因果、凍結時空流轉的恐怖意蘊!趙敏的身體瞬間被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晶覆蓋!她的七竅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噴吐出的、帶著冰屑的白氣!
與此同時!
鏘——!!!
一聲穿金裂石、卻又帶著亙古蒼茫的劍鳴,驟然響徹這片崩塌的骸骨墳場!
那柄一直被趙敏死死攥在手中的神秘古劍,終於掙脫了劍鞘的束縛!
冇有璀璨的劍光。
劍身暴露在汙穢血水中的刹那,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黯!如同吞噬一切光線的宇宙黑洞!劍刃並非筆直,而是帶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活物呼吸般的自然弧度,刃口奇薄,並非鋒利的寒芒,反而是一種虛無的、彷彿能將存在本身都割裂的“空”!劍脊之上,無數比髮絲還要細密萬倍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纏繞的暗金色古老紋路,此刻正如同被注入生命般,瘋狂地搏動、流淌!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凍結靈魂的冰冷漣漪!
這柄劍,彷彿本身就是“死亡”和“終末”的具現!
就在古劍出鞘的瞬間,下方那拉扯靈魂的恐怖吸力彷彿遇到了某種天敵,竟猛地……一滯!連那億萬道瘋狂的低語都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但深淵的意誌隨即被這挑釁徹底激怒!
轟隆隆——!!!
深淵漩渦深處,傳來一聲更加憤怒、更加狂暴的咆哮!那股吸力不僅恢複,反而暴增數倍!整個骸骨墳場崩塌的速度驟然加劇!無數巨大的骸骨如同被無形巨錘砸碎,化作奔騰的骨屑洪流,呼嘯著湧向下方!就在趙敏和張無忌下方不遠處,構成地麵的巨大肋骨徹底崩裂、塌陷!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無窮惡意和饑渴的巨大黑暗裂口,如同怪物的咽喉,猛地張開!
而就在那黑暗裂口的中心,在那粘稠翻湧的汙穢血水深處,一片龐大的、令人作嘔的陰影猛地“上浮”!
那根本不是什麼岩石或骸骨!那是……一團瘋狂蠕動、增殖的龐大血肉!
它的主體呈現一種彷彿被剝了皮的、流淌著膿血和汙穢油光的暗紅色!表麵如同沸騰的沼澤,無數扭曲的肉瘤在瘋狂地膨脹、炸裂、噴濺出散發著硫磺惡臭的粘液!每一個炸裂的肉瘤中,都瞬間探出成百上千條慘白色的、滑膩膩的、帶著吸盤和倒刺的觸手!這些觸手如同活物般瘋狂扭動、抽打著虛空,尖端裂開,露出層層疊疊、佈滿螺旋利齒的吸盤口器!無數猩紅色的、如同膿血凝聚的眼珠,密密麻麻地鑲嵌在這團噁心的血肉表麵,每一顆都閃爍著貪婪、饑餓、毫無理智的狂暴紅光!
這團血肉在深淵吸力的作用下,如同巨型水母般猛地向上彈射,伸展出無數扭動的觸手,目標直指趙敏和癱在她身旁、散發著殘餘生命氣息的張無忌!那無數張開的、佈滿利齒的巨大吸盤口器,如同通往地獄的門戶,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惡臭和恐怖的攝魂之力!被它觸碰吞噬,結局將比死亡恐怖萬倍——靈魂將被囚禁、撕碎、成為這深淵實體的一部分,承受永恒的折磨!
趙敏的靈魂在那股恐怖攝魂之力下劇烈顫抖,幾乎要離體而出!她全身覆蓋的透明冰晶寸寸碎裂,彷彿下一刻她的意識就要被徹底碾碎、吞噬!
但,她手中的劍,動了!
不是她在揮劍!
是劍在……引導她!或者說,是劍吞噬了她獻祭的靈魂契約後,釋放出的本能!
那柄深黯的古劍,彷彿嗅到了下方那汙穢深淵血肉散發出的“氣息”,劍脊上搏動的暗金紋路驟然亮起!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純粹、更加蠻橫的“饑餓感”如同實質的寒潮,從劍身爆發出來!
嗡——!!!
劍身發出一聲歡愉而貪婪的震鳴!趙敏的意識如同被凍結的提線木偶,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她的右手,被古劍冰冷的意誌強行牽引著,以一種超越了她極限、近乎撕裂她肩臂肌肉和骨骼的恐怖速度與力量,對著下方那撲來的、由無數扭動觸手和吸盤巨口組成的恐怖肉團,悍然揮出!
這一劍,毫無章法!甚至不能稱之為招式!就是最簡單的、自上而下的、帶著一種斬斷一切阻礙的原始蠻橫——劈!
深黯的劍刃劃過汙穢的空間。
冇有璀璨的劍光。
隻有一道…虛無的“線”。
一道彷彿空間本身被裁紙刀劃開的、邊緣微微扭曲的漆黑細線!
這道漆黑細線出現的刹那,時間彷彿被凍結了一瞬!
噗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凝固的牛油!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巨響!隻有一種令人頭皮發炸、牙根痠軟的、密集的撕裂和湮滅聲!
那道漆黑的虛無之線,無聲無息地切入了那團龐大蠕動的深淵血肉!
所有擋在劍勢軌跡前的、瘋狂揮舞的慘白觸手和猙獰吸盤巨口,在觸及那道漆黑細線的瞬間,如同被投入強酸的氣泡,無聲無息地…消融了!不是被斬斷,而是存在本身被直接抹除!冇有斷口,冇有碎片,就是憑空消失!連一絲灰燼都不曾留下!
那團蠕動的深淵血肉主體,彷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無聲的、扭曲靈魂的尖嘯!它試圖瘋狂後縮、分裂、躲避!但太遲了!
嗤啦——!!!
漆黑的虛無之線如同熱刀切油,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那龐大肉團的核心!整個肉團如同被戳破的膿包,猛地劇烈收縮、痙攣!被劍刃劃過的那一道“傷口”,呈現出絕對的漆黑!冇有血液流出,隻有一種如同空間破洞般的虛無!傷口邊緣的汙穢血肉瘋狂地蠕動、試圖癒合,但一種恐怖的、凍結萬物的力量從傷口處瘋狂蔓延!暗紅色的汙穢血肉瞬間被染上一層死寂的灰白,然後如同風化的岩石,寸寸碎裂、剝落!
嚎——!!!
一種無法用聲音形容、直接在靈魂層麵爆發的、充滿了無儘痛苦和惡毒的尖銳嘶嚎,從那團被斬中的深淵血**心傳出!這嘶嚎甚至蓋過了億萬深淵低語,讓整個崩塌的骸骨墳場都為之一震!無數細小的骸骨被震得粉碎!
這痛苦似乎徹底激怒了深淵漩渦的最深處!
轟隆!!!
彷彿有某種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存在在深淵底部翻了個身!比之前強橫十倍不止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整個崩塌的骸骨墳場如同被巨大的黑洞拉扯,下陷的速度陡然加劇!趙敏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要被強行抽離、揉碎!
就在這時!
嗡!!!
那柄深黯的古劍在斬中深淵血肉、吞噬了部分汙穢精華後,劍脊上搏動的暗金紋路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層冰冷、死寂、卻帶著絕對排斥與淨化的灰白色光暈,以趙敏手中的古劍為核心,猛地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不足兩丈的、如同薄薄蛋殼般的微弱光域!
嘶嘶嘶——!!!
這層灰白光域與深淵那恐怖的吸力、汙穢的血水以及空氣中瀰漫的低語瘋狂碰撞,發出刺耳的湮滅聲!光域範圍極小,僅僅勉強將趙敏和癱倒在她腳邊的張無忌籠罩在內!光域之外,吸力撕扯空間,汙穢翻騰如沸,低語尖嘯刺骨!光域之內,雖然依舊冰冷刺骨,那直接撕扯靈魂的恐怖吸力卻如同被無形的壁障阻隔,驟然減弱到幾乎無法感知!那億萬道令人瘋狂的囈語嘶嚎,也被削弱到如同遙遠的風聲,雖然依舊存在,但已不足以瞬間摧毀神智!
這就是守護者所說的“最後的光”?用靈魂契約換來的、短暫的喘息之地?
趙敏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被冰針刺穿的劇痛。她低頭看向張無忌,他斷臂的創口在灰白光暈下,那層詭異的黑紫色冰晶似乎停止了侵蝕,但生命氣息依舊微弱得如同燭火。他的右臂無力地搭在冰冷的骨麵上,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對剛纔那恐怖的靈魂尖嚎有所感應。
“光…光域…”趙敏看向古劍撐開的微弱光域,明白了守護者“光”的含義。但這光域在瘋狂閃爍、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範圍的微微收縮!劍脊上搏動的暗金光紋如同瘋狂消耗的電池,光芒正在迅速黯淡!這脆弱的屏障,在恐怖的深淵吸力和無處不在的汙穢侵蝕下,如同暴風雨中的油燈,隨時會徹底熄滅!
而下方,那個巨大的黑暗裂口在深淵意誌的催動下,擴張得更大了!那團被古劍重創、核心被斬出漆黑虛無傷口的深淵血肉,雖然痛苦地痙攣著、部分身軀化為灰白粉末飄散,但它並未死亡!反而像是被徹底激怒的凶獸,無數殘存的觸手瘋狂舞動,更多的慘白眼球從血肉深處擠出,充滿了怨毒和更加貪婪的渴望!它在積蓄力量,等待著光域熄滅的瞬間,將他們徹底吞噬!
“向上…”
守護者最後的警告碎片再次閃現。趙敏猛地抬頭!
上方!在瘋狂墜落的巨大骨屑洪流和汙穢血水的縫隙中,她看到了!
在原本骸骨墳場“頂部”的位置,也就是剛纔那根脊椎骨“穹頂”被混色光柱炸開大洞的上方,此刻因為墳場的整體崩塌和下沉,露出了更高處的景象!
那裡並非無儘的岩層,而是……一片更加巨大、更加古老的殘骸!
那似乎是一塊巨獸的顱骨!龐大到難以想象,僅僅暴露出的眼眶部分,就比之前他們藏身的骨穴還要巨大!整個顱骨呈現出一種慘烈的暗金混雜暗紅色,表麵覆蓋的暗紅珊瑚沉澱物厚重如同山巒,佈滿了巨大的裂痕!而此刻,在深淵恐怖吸力的拉扯下,這塊巨大顱骨也終於支撐不住,一條橫貫整個額骨的巨大裂痕猛地撕裂開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崩碎聲,無數房屋大小的慘白骨塊混合著厚重如山的暗紅沉澱物,如同泰山壓頂般轟然墜落!恰好砸在他們下方不遠處的深淵血肉之上,將那團蠕動的怪物暫時壓住,同時也將下方那個巨大的黑暗裂口堵住了一部分!
就在這巨大顱骨崩裂墜落的瞬間,在那顱骨原本額頂的位置——也是剛剛被砸開崩塌的位置——露出了一個相對狹窄、但不斷有巨大骨塊和汙穢沉澱物墜落的破口!破口之外,不再是粘稠翻滾的汙穢血水,而是……一片翻滾著蒼白湮滅氣息和混亂能量亂流的“空間”!
最重要的是,趙敏在那破口之外翻騰的蒼白中,極其短暫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遙遠、極其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光亮!
金色的光!帶著一絲微弱卻熟悉的涅盤氣息和…守護星輝的味道?!雖然遙遠得如同星火,卻如同黑夜中的燈塔!
那正是張無忌之前燃燒生命聖火核心時,短暫點亮過的一絲光芒!在墳場崩塌混亂的能量湍流中,竟被一絲絲殘留的涅盤之火和守護星輝的印記所對映,成為了這絕望黑暗中唯一的指向標!
就是那裡!守護者說的“向上”和“光”!
“無忌!我們走!”求生的意誌瞬間壓倒了一切!趙敏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完全不顧左臂被古劍之力侵蝕的冰冷麻木和右肩被強行揮劍撕裂的劇痛!她左手猛地探出,不顧深黯劍身散發的凍結靈魂的恐怖寒意,一把將古劍死死抓在手中(劍柄處的契約印記傳來灼燒靈魂的冰冷感)!右手則爆發出僅存的力量,五根手指如同鐵鉤,狠狠刺入張無忌胸口的衣襟,同時彎曲的手臂猛地勾住他相對完好的右肩腋下!
“呃…哼!”沉重的負擔和劇烈的動作讓她眼前發黑,口鼻再次溢位鮮血。張無忌的身體毫無反應,如同沉重的沙袋。趙敏咬碎鋼牙,腰腹核心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如同瀕死的母獸,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硬生生地將張無忌沉重的、失去意識的身體,從冰冷的骨麵上拖拽起來,背在了自己那同樣搖搖欲墜的後背上!
冰冷!僵硬!沉重!
張無忌的身體壓在她背上,斷臂處那猙獰的傷口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冰寒和殘留的毀滅氣息。他僅存的右臂無力地垂落在她胸前。趙敏的身體猛地一沉,膝蓋幾乎瞬間折斷!腳下支撐的巨大骨塊在深淵吸力的拉扯下劇烈震顫、傾斜!
“給我…起!!!”
趙敏雙目赤紅如血,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她雙腳深深陷入骨麵裂縫,九陰真氣的殘存內力瘋狂燃燒,支撐著身體如同紮根的岩石!她揹著張無忌,猛地轉身,看向那唯一的生路——上方那不斷崩塌墜落、卻又透出一絲微光的巨大顱骨破口!
生路,也是絕路!
腳下的巨大骨塊在深淵吸力的撕扯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邊緣已經開始崩解!下方,那被巨大顱骨碎塊暫時壓製的深淵血肉,發出更加狂躁痛苦的嘶嚎,無數觸手從骨縫中瘋狂擠出,帶著滔天的怨毒向上穿刺!灰白的光域在瘋狂閃爍,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閃爍都黯淡一分,光域範圍縮小一圈!古劍在手中瘋狂震顫,劍柄處傳來的靈魂契約印記如同冰冷的毒蛇,不斷啃噬著她的精神本源,催促著她支付更多“代價”維持力量!
“向上!向上!”趙敏腦海中隻剩下這兩個字!她丟掉了一切恐懼、一切猶豫!如同最原始、最暴烈的野獸,眼中隻剩下那狹窄的、不斷崩塌的破口!
她動了!
不是輕功,更不是身法!而是將體內每一絲力量都壓榨到極限的、純粹的、野蠻的攀爬與跳躍!
“嗬啊——!!!”
她揹著張無忌,雙腿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蹬在腳下即將徹底崩碎的骨塊邊緣!身體騰空而起!但深淵那恐怖的吸力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向下拖拽!她的躍起高度遠遠低於預期!
砰!
她的雙腳重重地、狼狽地砸在斜上方另一塊正在劇烈震顫下墜的、佈滿尖刺的巨大肋骨碎塊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一黑,膝蓋劇痛欲裂,腳下不穩,身體連同背上的張無忌一起猛地向下滑墜!
哧啦——!
關鍵時刻,趙敏一直緊握在左手的深黯古劍,被她本能地狠狠揮出!冰冷的劍刃如同切豆腐般,輕易刺入了身下這塊巨大肋骨的骨麵!劍身傳來的冰冷反作用力和她強行扭腰的力量,讓她險之又險地穩住了身形,掛在不斷下墜的骨塊邊緣!
汙穢的血水劈頭蓋臉地澆下,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灼燒著她的麵板!下方深淵血肉的嘶嚎和古劍吞噬靈魂的冰冷感雙重夾擊!光域再次閃爍,範圍縮小到幾乎緊貼兩人的身體!
冇有喘息的時間!
趙敏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斜上方一塊更大、更接近破口的、正在緩慢旋轉下墜的扇形骨板(看起來像是某隻巨獸的胸甲碎片)!那是下一跳的落點!
“走!!!”
她拔劍!再次發力跳躍!身體帶著沉重的負擔,如同投石機丟擲的石頭,劃著絕望的弧線,狠狠撞向那塊骨板!
砰!哢嚓!
這一次的落點更糟!她重重砸在骨板的邊緣!巨大的衝擊力讓那塊本就佈滿裂痕的骨板瞬間崩裂!她的雙腳陷入碎裂的骨茬!劇痛鑽心!更糟的是,巨大的骨板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撞擊,猛地加速旋轉、傾斜!
“啊——!”趙敏身體失衡,連同背上的張無忌一起,向著骨板下方無儘的黑暗深淵滑墜!深黯的古劍脫手飛出,深深插入了不遠處另一塊墜落的巨大脊椎骨上!
完了!
冰冷和絕望瞬間攫住了心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冰冷、僵硬、卻死死抓住了她腰間束帶的手!
是張無忌!他那隻僅存的、一直無力垂落的右手!
不知何時,也許是劇痛,也許是求生本能,也許是對趙敏嘶喊的微弱迴應,他那僅存的右手,竟然在滑落的瞬間,如同鐵箍般死死抓住了趙敏腰間的布帶!那力量大得驚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死寂的青白!雖然他的身體依舊冰冷,意識顯然並未清醒,但這本能的動作,如同一根最後的救命稻草,硬生生止住了兩人向深淵滑落的趨勢!
趙敏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她顧不得思考,藉著張無忌這本能一抓提供的短暫支點,雙腿在傾斜的骨板邊緣猛地蹬踏!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那柄深黯古劍的劍柄!
嗡!
古劍入手!冰冷的契約感瞬間刺入靈魂!
“給我上去!!!”
趙敏藉著蹬踏的反作用力和張無忌右臂提供的拉力,發出泣血的咆哮!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揹著張無忌,再次向上方彈射而起!
這一次,她的目標是——那巨大顱骨破口邊緣,一塊相對穩定、但正在緩慢傾斜下沉的巨大顴骨碎片!
生與死,就在這不到三丈的距離!
她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下方的吸力如同萬鈞重擔!張無忌的右手依舊死死抓著她的束帶,但那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距離在縮短!兩丈!一丈!五尺!
她伸出了顫抖的、被骨茬刺得鮮血淋漓的左手,抓向那塊顴骨邊緣凸起的、如同獠牙般的斷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骨刺的刹那——
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崩塌都更加恐怖的巨響,從下方深淵的最深處傳來!
彷彿整個世界的根基都被撼動!
那股一直存在的、拉扯一切的恐怖吸力,在這一瞬間,驟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逆轉!
一股無法想象、無法抗拒的、純粹的、狂暴的、由億萬生靈純粹絕望和恐懼凝聚成的能量洪流,如同壓抑了萬古的超級火山,轟然從那個被巨大顱骨碎塊部分堵塞的黑暗裂口中,猛烈地噴薄而出!!!
這股能量洪流呈現出一種粘稠到極致的、令人作嘔的、混雜著億萬靈魂扭曲哀嚎的……汙穢黑紫色!如同宇宙間最肮臟的膿血!
呼——!!!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裹挾著汙穢的黑紫色洪流,如同開天辟地的巨斧,自下而上,席捲一切!
趙敏和張無忌的身體,首當其衝!
他們如同狂風中的殘葉,被這股恐怖的向上噴流狠狠掀起!巨大的衝擊力瞬間作用於身體!趙敏感覺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碎裂!眼前徹底被粘稠翻滾的黑紫色淹冇!耳中充斥著億萬個靈魂在極致痛苦中尖嘯的狂潮!
她死死抓住的那塊巨大顴骨碎片,在這股狂暴的噴流衝擊下,如同被投入激流的枯木,瞬間被衝得向上翻騰、加速!
而趙敏和張無忌,正被這股力量死死地“按”在這塊翻騰的巨大骨片之上!如同被粘在琥珀中的飛蟲!
哢!哢!哢!
腳下的巨大骨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多的裂痕蔓延!但此刻,這塊骨片成了他們唯一的“船”,在洶湧的黑紫色洪流中,瘋狂地衝向更高處!
下方,那噴湧的黑紫色洪流核心處,那個巨大的黑暗裂口,在狂暴能量的衝擊下,被強行撐得更開!裂口邊緣如同被撕裂的傷口,不規則地向四周蔓延!隱約可見裂口深處翻滾的、更加深邃的、彷彿連線著另一個宇宙的終極黑暗!
一個龐大到令人靈魂凍結的輪廓,彷彿在無儘的黑暗之海中……緩緩地……抬起了……它的……一部分!
那不是具體的形體!那是……一道由純粹的、凝固的、扭曲的惡意與絕望構築的……“界限”!如同深淵睜開了一隻……真正的……眼睛!
無法描述!無法直視!
僅僅是無意中感知到那股意誌的億萬分之一,趙敏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油鍋!三魂七魄都在尖叫!如果不是手中古劍散發出更加刺骨的冰冷強行凍結了她一部分感知,她瞬間就會化為冇有意識的瘋魔!
“門…開了…”玄武守護者斷斷續續的警告碎片,在這真實的、不可名狀的存在輪廓抬起的瞬間,如同冰冷的鐵錘,砸在了趙敏混亂的識海!
這就是門?!這就是守護者用億萬骸骨堵住的“門”?!門後…究竟是什麼?!
“祂們…要醒了…”另一個意念碎片浮現。
伴隨著那龐大輪廓的“抬頭”,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更加…“饑餓”的意誌,如同甦醒的星海巨獸的呼吸,緩慢而沉重地瀰漫開來!整個噴湧的黑紫色洪流都因為這意誌的出現而微微滯澀,似乎在……臣服?
冇有時間恐懼!冇有時間思考!
趙敏死死摟住背上冰冷的張無忌,另一隻手如同鋼箍般抓住插在顴骨碎片上的古劍劍柄!任由狂暴的黑紫色噴流裹挾著他們腳下的巨大骨塊,瘋狂地向上衝去!
頭頂,那巨大的顱骨破口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破口之外,那翻滾著蒼白湮滅氣息的空間裡,那一絲微弱的、金色的涅盤與星輝之光,如同暴風雨中燈塔的最後光亮,刺破了汙穢的黑紫色!
越來越近!
破口邊緣,無數尖銳的骨刺如同地獄的獠牙!巨大的骨塊在噴流中互相撞擊、碎裂!恐怖的音爆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不斷轟擊著他們!
“呃…噗!”趙敏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護體的灰白光域閃爍得如同下一秒就要熄滅的火星,僅僅勉強抵擋住最致命的能量亂流和靈魂衝擊,身體依舊承受著可怕的震盪!她能感覺到背上張無忌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斷絕!
衝出去!衝進那微弱的光裡!
生死的界限,就在眼前!
就在他們的“骨舟”即將衝出破口的刹那——
嘩啦啦啦啦——!!!
一種極其詭異的、倒流的“瀑布”聲浪,猛地從下方傳來!
趙敏下意識地用餘光向下瞥了一眼!
隻一眼!便讓她靈魂凍結!
下方那噴湧的、粘稠汙穢的黑紫色能量洪流,彷彿遇到了某種無形的、巨大的阻礙物,驟然改變了流向!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堤壩,滔天的黑紫色巨浪猛地向四週迴轉、擴散!
而在那擴散的洪流中心,在那個被撐開的巨大黑暗裂口處(此刻更像是一扇緩緩開啟的、通往終極黑暗的巨門),無數之前被深淵吸力拉扯下去、堆積在“門”前的骸骨墳場碎屑——那些破碎的星穹巨獸骨骼、暗紅的珊瑚沉澱物、汙穢的血肉殘渣……如同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排斥、推動,形成了億萬噸計的、倒流的死亡瀑布!
是的!倒流!
億萬骸骨碎屑、汙穢沉澱、血肉殘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掀起,混合著依舊翻騰的黑紫色能量洪流,形成了一道龐大到遮蔽視野、由死亡本身構成的……倒懸瀑布!自那黑暗的“門”內噴湧而出,向著上方——向著正欲逃出生天的趙敏和張無忌——轟然倒卷、拍擊而來!!!
這座純粹的、由死亡物質構成的倒流瀑布,其規模之龐大,速度之恐怖,遮蔽了下方那正在開啟的黑暗巨門和門後抬起的不可名狀輪廓,隻留下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滅絕一切的毀滅陰影!它如同一口巨大的、由骸骨和汙穢鑄就的棺材蓋,要將這深淵之門上方的一切,連同那渺小的逃生破口和破口外那微弱的希望之光,徹底……合攏!
最後的微光,即將被死亡的洪流徹底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