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鑿進張無忌瀕臨崩潰的心防。“無力迴天”四個字,攜著玄慈大師臨死前以身為牆的壯烈、莫聲穀等人浴血斷後的嘶吼、吳勁草被淹冇在蟲潮前的最後呐喊、還有光明頂廣場煉獄般的血肉磨盤景象,重重疊疊地壓了下來,碾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懷中周芷若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那徹骨的冰冷透過衣料,凍結著他最後的熱血。
“那…那難道就…”絕望的嘶聲堵在喉嚨深處,化作血沫的腥甜。他眼中的光,熄滅了。
陽頂天枯槁的身影在懸浮於前的“渾天儀”散發的明黃光暈中,顯得愈發單薄而肅穆。他那雙沉澱著無儘歲月與疲憊、卻依舊如聖火般跳動的眼眸,穿透了張無忌瞬間瀰漫的死灰,定定地落在他臉上。那緩慢的搖頭,不是最終的否定,而是沉重宿命揭開帷幕前的轉折點。
“尋常手段…不行。”陽頂天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石在青銅器皿裡摩擦,每一個音節都耗費著他所剩無幾的生命力。這停頓,如同一記重錘敲在張無忌凝固的心臟上,短暫地扼住了他下沉的絕望。陽頂天的目光轉向那懸浮的、刻滿無窮古符的青銅圓環核心——那塊散發著溫潤白光的晶石。“但…天地造化之奇,非人力可窮。”
他的視線並未離開那被稱為“玲瓏局”的奇物核心,眼神複雜得如同凝視著情人又或是仇敵。
“此物,名‘玲瓏局’。”陽頂天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古老韻律,每一個字都似乎引動著洞窟內無處不在的聖火氣息微微震顫。“非金非石,乃太古聖者取混沌初開時天地交彙的一點‘元始真火’,融合虛空精粹,借星辰軌跡之偉力鍛造而成。非神器,非凶物,它是…”他略微停頓,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描述,“…是一把鑰匙,一座橋梁,一麵鏡子。通往生者無法踏足、死者亦難安息的…陰陽罅隙。”
張無忌心神劇震!陰陽罅隙?那豈不是連通幽冥絕域之地?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冰冷的軀體,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合時宜的希冀,狠狠攫住了他。玲瓏局緩緩旋轉的青銅環上,那些蝌蚪般扭曲的古符文在光線下明滅不定,散發出令人心神搖曳的深邃氣息,彷彿在應和著陽頂天的話語。
“玲瓏局運轉,需以心魂為引,精血為薪,方能牽動那罅隙中的‘顛倒因果’之力。”陽頂天的聲音變得極其凝重,每一個字都重逾千鈞,“逆轉生死,顛倒陰陽,強行從幽冥手中奪回她一縷魂絲,再以‘元始真火’煆燒祛除其上的死氣與深淵烙印…此乃逆天改命之舉!”
他枯槁的手艱難地抬起,指向洞窟深處聖火圖騰石雕後方,一片更為幽暗的區域。“欲動此局,必先啟‘生死門’,那是真正聯通陰陽罅隙的時空節點。玲瓏局的光芒,正是從那裡透射而出,壓製著洞外邪氣。”他看向張無忌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皮肉直抵靈魂:“動此局,開啟生死門,便是將一道縫隙暴露於深淵意誌之下!玲瓏局運轉的刹那,也是我們最脆弱、最易被深淵反噬的刹那!更遑論那周姑娘體內糾纏的,正是一絲深淵本源!此局一動,對她而言,是生門,亦是劫門!有極大可能…引來深淵意誌的窺探甚至直接降臨!”
陽頂天深吸一口氣,洞窟內那浩大而溫暖的聖火氣息似乎都因他話語中的沉重而微微凝滯:“而引動此局所需的心魂之力與精血之熾盛…世間能同時滿足這兩點、且能短暫承受那陰陽顛倒之力的,老夫遍觀當世…唯你張無忌身負的九陽真元或可一試!九陽至剛至陽,至純至烈,正是幽冥死氣與深淵汙穢的天生剋星!但此局一旦開啟,便是孤注一擲!你的九陽真氣,乃至你的生命本源,將作為獻祭的核心燃料!稍有不慎,便是你魂飛魄散,她灰飛煙滅,而我明教聖地,也將徹底暴露於深淵爪牙之下,成為第一個淪陷的祭壇!”
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在張無忌腦海中炸開!逆天改命!深淵反噬!魂飛魄散!灰飛煙滅!聖地淪陷!沉重的代價如同冰冷的鎖鏈,一層層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窒息。他低頭凝視著周芷若那蒼白如雪、黑氣隱現的容顏。山穀崩塌時,她推開自己迎向黑暗巨爪的決絕;自己抱著她衝出山穀時,那微弱卻一直頑強跳動著的心脈…往事如潮水般洶湧衝擊。玄慈大師臨終的囑托如同洪鐘大呂在靈魂深處迴響——“蒼生…托付…”不僅僅是芷若的命!若深淵降臨,蒼生何存?芷若活著,看到的是一個被黑暗吞噬的人間煉獄嗎?
那幾乎熄滅的九陽火種,在絕望的灰燼底部,被這沉重的責任與不捨的牽絆,猛地吹燃!一絲微弱卻無比灼熱的意誌,如同穿透厚重雲層的陽光,瞬間點燃了他眼中所有的迷茫與恐懼!那眼神,從絕望的深淵中抬起,如同兩把淬鍊過的利刃,隻剩下純粹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陽教主!”張無忌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燃燒般的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滾燙的胸腔裡迸濺出來的火星,“無忌願傾儘所有!無論生死!請開…生死門!啟玲瓏局!”他冇有說“救我芷若”,而是直接道出了那逆轉生死的核心!為了她,也為了玄慈大師以死換來的那個渺茫希望!
陽頂天看著他眼中那焚儘一切的光芒,那枯槁的臉上,一層層沉重的疲憊之下,竟緩緩浮現出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那裡麵有沉重如山的責任,有洞悉生死的悲憫,有對眼前這年輕人決絕意誌的一絲欣慰,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即將解脫前的平靜。
“好…”一個音節,彷彿抽乾了他體內最後一口活氣。他冇有多餘的話語,隻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那雙如同枯枝般的手。十指以一種超越人體極限的角度扭曲、結印,乾枯的骨節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彷彿隨時會折斷。每一個動作都緩慢到了極致,卻又精準地牽動著某種無形的絲線。
嗡——!
懸浮於他身前的玲瓏局核心晶石,驟然光芒大盛!那柔和的白光瞬間變得刺目,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小型太陽!無數層緩緩運轉的青銅圓環旋轉速度陡然加快,環身上那些蝌蚪狀的古老符文如同活了過來,開始明滅、跳躍、流轉!一種源自洪荒太古的、難以言喻的浩大波動,如同甦醒的巨獸心臟在搏動,轟然從玲瓏局內部擴散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光明洞!洞頂鑲嵌的發光晶石劇烈震顫,光線明滅不定,在洞壁上投射出無數瘋狂舞動的巨大光怪暗影!
“乾坤…倒懸…陰陽…易位…”陽頂天口中發出模糊不清、彷彿來自遠古的囈語咒言。隨著他最後一個印訣艱難落下,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聖火圖騰石雕的後方!
轟隆隆——!
石雕後方那片幽暗的岩壁,猛地向內塌陷!一道巨大、扭曲、如同熔岩冷卻後形成的、佈滿汙穢焦痕和活物般蠕動陰影的“門”,憑空撕裂了空間!門內並非石壁,而是翻滾著、沸騰著的、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漩渦!無數難以名狀的、尖銳刺耳的哀嚎、嘶鳴、狂笑、低語從門後洶湧而出,混雜著刺骨的陰風和濃鬱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死亡氣息!那黑暗漩渦的中心,隱約可見無數扭曲拉長的蒼白手臂瘋狂抓撓,似乎要將門外的生者拖入永恒的沉淪!
這就是生死門!陰陽罅隙的入口!僅僅是窺視一眼,就足以讓心智最堅韌的人陷入徹底的瘋狂!
生死門洞開的刹那,玲瓏局璀璨的光輝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光柱猛地轟入那翻滾的黑暗漩渦中心!光柱與黑暗激烈碰撞、侵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和能量湮滅的爆鳴!門後那令人瘋狂的哀嚎聲浪陡然拔高,如同億萬惡鬼被激怒!門內的黑暗劇烈翻湧,如同暴怒的墨海,猛地向外反捲!粘稠的、帶著惡臭的黑氣如同無數條貪婪的觸手,突破了光柱的壓製,瘋狂地向外噴射、蔓延!
“呃!”陽頂天身體劇震,猛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近乎淤血般的粘稠液體!他本就枯槁的麵容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如同風乾的黃紙,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萎靡下去!支撐玲瓏局淨化外界、鎮壓邪氣,本就耗乾了他的本源,此刻強行開啟生死門,承受那罅隙湧出的反噬之力,更是將他逼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但他那雙燃燒的眼睛卻死死盯著玲瓏局的核心晶石,枯瘦的雙手顫抖著,竭力維持著最後一絲牽引力!
“就是此刻!無忌!”陽頂天的嘶吼如同破舊風箱的鼓動,帶著血沫的腥氣,“血引心魂!按…按上核心晶石!”他指向玲瓏局最中心那塊光耀奪目的白色晶石,“九陽為引!至誠為念!逆轉陰陽!”
根本無需任何猶豫!
張無忌眼中隻剩下那塊散發著扭轉生死之力的核心晶石!他猛地將懷中的周芷若輕柔地放在陽頂天身側冰冷的地麵上,動作輕柔得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下一刻,他豁然站直身體!
“嗤!”
並指如刀,九陽真氣那僅存的一絲熾熱鋒芒凝聚於指尖,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劃!皮肉翻卷,深可見骨!滾燙的、蘊含著至陽生命力的鮮血,如同熔化的赤金,瞬間泉湧而出!
冇有任何停頓,冇有任何遲疑!
在陽頂天緊張的注視下,在生死門內萬千厲鬼的尖嘯、黑暗反噬的咆哮中,張無忌那隻鮮血淋漓的手掌,帶著他所有的意誌、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決絕,狠狠地、義無反顧地按在了玲瓏局那光芒萬丈的核心晶石之上!
嗡——!!!
無法形容的巨響!不是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靈魂最深處炸開!
手掌與晶石接觸的刹那,玲瓏局那無數旋轉的青銅圓環瞬間僵直!時間、空間,都彷彿在這一刻被強行凝固!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徹骨到足以凍結靈魂的吸力,猛地從晶石內部爆發!那不是簡單的吸血,而是直接抽取他生命最深處的本源!他的精血,他強行催動的那一絲九陽真氣,甚至是他燃燒的意誌、翻騰的情感——他整個人存在的“烙印”,都被那晶石如同貪婪的饕餮,瘋狂地攫取、吞噬!
“呃啊啊——!”張無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那種被活生生抽空生命、撕裂靈魂的劇痛,遠超世間任何酷刑!他高大的身軀劇烈顫抖,如同狂風中的枯草,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烏黑的髮絲瞬間失去光澤,如同枯槁的灰草!鮮血順著手臂奔湧,沿著晶石光滑的表麵流淌,瞬間被吸收得點滴不剩。
而他手掌按壓之處,那枚核心晶石的光芒,在吞噬了他生命本源後,驟然由聖潔的純白,轉變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蘊藏著宇宙星河的深邃…暗金色!這暗金色的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洞穿萬古的沉重與威嚴,瞬間壓過了玲瓏局之前所有的光輝!
古老的青銅圓環在這暗金光芒的驅動下,再次開始旋轉!速度比之前快了百倍!無數蝌蚪符文瘋狂跳躍、組合、重組!一道由無數暗金色符文構成的、複雜到令人看一眼便會頭暈目眩乃至精神崩潰的立體陣圖,在晶石上方瞬間浮現!整個玲瓏局散發出的波動,陡然提升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它不再僅僅是溝通,而是開始強行扭轉、修正!一股無形的、龐大到令人顫栗的法則之力,穿透了洞窟的阻隔,無視了空間的界限,轟然降下!
這股力量穿透了周芷若冰冷的身軀!她身體表麵凝結的白霜瞬間汽化!那幾縷在她臉頰麵板下遊走的、如同毒蛇般的黑氣,彷彿遇到了真正的天敵,發出淒厲到極致的無聲尖嘯!它們瘋狂地扭曲、掙紮,試圖向更深層的骨髓和心脈鑽去,逃避這法則的鎖定!
玲瓏局的暗金光芒如同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那幾縷黑氣!熾熱的光流如同熔岩,狠狠灌入周芷若的經脈!她冰冷的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如同離水的魚!原本蒼白如死的臉龐瞬間湧上一股病態的、極其不正常的紅暈!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在瘋狂轉動!一股深沉的、帶著硫磺與腐朽氣息的黑灰色氣流,硬生生被玲瓏局的力量從她七竅中、麵板毛孔裡逼了出來,卻被晶石的暗金光芒死死鎖住,無法逸散!她心口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搏動,在法則之力的灌注下,如同注入了一劑強心猛藥,開始以一種極其虛弱、卻真實存在的頻率,重新…跳動起來!
“成了…?!”陽頂天渾濁的眼中爆發出近乎狂喜的光芒,枯槁的身體因為激動而顫抖得更厲害,嘴角淤血不斷湧出。他看到了周芷若心脈的微弱搏動!
然而!
就在這逆轉生死的關鍵節點,就在玲瓏局的暗金光華最為鼎盛、法則之力最為浩蕩的刹那——
一個聲音!一個絕非來自此界、帶著無儘歲月沉積的冰冷與戲謔、彷彿億萬生靈臨死前怨毒詛咒凝聚而成的宏大低語,直接在張無忌的識海最深處,毫無征兆地轟然炸響!
“愚蠢的生者…”
張無忌正承受著被抽空生命力的恐怖痛苦,意識近乎潰散,這個聲音的出現如同無儘黑暗深淵中驟然睜開的魔眼,冰冷、粘稠、惡毒,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感知!那聲音彷彿來自他的靈魂最底層,又彷彿來自無數世界之外的虛無儘頭。
“…你喚醒的……”
聲音帶著一種玩弄獵物的殘忍愉悅,每一個音節都重若星辰,狠狠砸在張無忌瀕臨崩潰的精神壁壘上!
“…是我的眼睛!”
“眼睛?!”張無忌殘存的意識如同被投入冰窟,瞬間被這恐怖的含義凍結!他猛地看向玲瓏局的核心——那塊散發著深邃暗金光芒的晶石!
轟!
原本閃爍著威嚴暗金光澤的晶石,中心處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個深邃無比、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點!
那黑點迅速擴大、蔓延!如同活物的墨汁滴入清水!深邃的暗金光芒被這不斷擴張的“瞳孔”瘋狂地汙染、扭曲!
晶石內部,不再是純粹的法則之光!一隻巨大、冷漠、佈滿猩紅裂痕、如同熔岩冷卻後形成的、充滿了非人黑暗智慧的巨大豎瞳虛影,在晶石深處…緩緩睜開!
冰冷!邪惡!古老!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與純粹的毀滅**!
深淵的凝視!降臨!
“噗!”張無忌如遭無形巨錘轟擊胸口,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那血液不再是鮮紅,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暗金與渾濁的黑氣!玲瓏局對他生命本源的吞噬並未停止,反而因為這“眼睛”的睜開,變得更加狂暴!更有一股冰冷、汙穢、充滿惡毒誘惑的意誌,如同跗骨之蛆,順著那吞噬之力,瘋狂地倒灌進他乾涸的識海!
“嗬…嗬…”張無忌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響,眼球瞬間被密密麻麻的血絲和一絲同樣詭異的暗金色占據!他按在晶石上的手臂,麵板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毒蛇般瘋狂扭動凸起,直衝心臟!
“不好!深淵反噬!它在汙染玲瓏局!汙染無忌!”陽頂天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他枯槁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按在玲瓏局外圍一個劇烈震顫的青銅圓環上!他本就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生息,如同被點燃的燈油,不顧一切地瘋狂灌注進去!
“明尊聖火!焚儘邪祟!護我真靈!”陽頂天鬚髮皆張,枯瘦的身體爆發出最後一縷璀璨的明黃光華,如同點燃自身血肉的火炬,狠狠撞向玲瓏局核心那顆正在被黑暗侵蝕的晶石!
滋滋滋——!
陽頂天燃燒生命本源發出的聖火之力,與晶石深處那隻恐怖豎瞳逸散出的深淵意誌碰撞在一起!如同滾油潑雪,發出劇烈的能量湮滅聲!玲瓏局劇烈地震顫起來,發出刺耳的金屬哀鳴!暗金光與純粹的黑暗在晶石內部瘋狂拉鋸、絞殺!
“呃啊啊——!”張無忌承受著前所未有的撕裂!身體被玲瓏局瘋狂抽吸榨取,如同即將乾涸的河床;識海被冰冷汙穢的深淵意誌強行侵入汙染,兩股力量在他體內如同兩條惡龍般瘋狂搏殺!他的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劇烈痙攣,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七竅中同時沁出混合著暗金與黑氣的汙血!
“無忌!守住心神!運轉九陽!驅邪護心!”陽頂天嘶吼著,嘴角的鮮血如同斷線的珠子,滴落在劇烈震動的青銅環上,瞬間被蒸發成縷縷紅霧。他燃燒自身催發的聖火之力,暫時遏製了晶石內那隻恐怖豎瞳的完全覺醒,也為張無忌爭取著最後一絲清醒的機會!
張無忌殘存的意誌在劇痛與汙染的雙重夾擊下瘋狂掙紮!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一絲清明在混沌的識海中閃過。丹田深處,那被榨取得幾乎熄滅的九陽火種,在主人瀕死的意誌和不屈的求生本能催動下,如同被潑了滾油,猛地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猛烈的一次跳動!
轟!
一股微弱卻精純熾熱的暖流,如同黑暗中倔強騰起的火苗,瞬間流竄過斷裂乾涸的經脈!所過之處,那倒灌的冰冷汙穢意誌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如同遇到天敵般向後縮退!張無忌眼中瘋狂的暗金與血色稍稍退卻,一絲屬於他自己的痛苦和猙獰重新浮現!
“給我…滾出去!”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不顧一切地催動那絲九陽真氣,死死護住心脈和最後一點靈台清明!同時,他按在晶石上的手掌並未鬆開,反而更加用力地壓了上去!他在用自己殘存的生命力和意誌,作為燃料和砝碼,瘋狂地注入玲瓏局,試圖助陽頂天壓製那顆被汙染的晶石!
玲瓏局劇烈地顫抖著,暗金與黑暗的拉鋸達到了頂點!無數蝌蚪符文的運轉出現了紊亂和扭曲!整個光明洞都在這恐怖的力量衝突下震顫!洞頂的發光晶石大片大片地碎裂、剝落!聖火圖騰石雕表麵崩開道道裂痕!
“噗——!”陽頂天再次狂噴鮮血,這一次,鮮血中甚至夾雜著內臟的碎塊!他那本就如同枯骨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乾癟、灰敗!他按在青銅環上的雙手麵板寸寸崩裂,露出下麵同樣灰敗的指骨!他燃燒到了極致,油儘燈枯!眼中跳動的火焰,正在不可逆轉地黯淡下去!
“教主!”一個焦急萬分的聲音從洞窟入口方向傳來!
是楊逍!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血痕,左臂無力地耷拉著,顯然廣場一戰也受了重創。但當他衝進洞窟,看到眼前這慘烈到無法形容的景象時,饒是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明教左使,也瞬間瞳孔收縮,如遭雷擊!
翻滾著絕望黑暗漩渦的生死門!
懸浮震顫、內部暗金與黑暗激烈絞殺的玲瓏局!
七竅流血、身體扭曲乾癟、如同被釘在晶石上獻祭的張無忌!
以及…身體枯槁如朽木、燃燒殆儘、生機近乎斷絕的陽頂天!
“乾坤挪移!”楊逍冇有絲毫猶豫!他強壓著內腑翻騰的氣血和左臂的劇痛,身形如電,瞬間衝到陽頂天身邊!右手並指如劍,精妙絕倫的乾坤大挪移心法運轉到極致!指尖縈繞著凝練的青色氣勁,如同最靈巧的刻刀,帶著扭轉乾坤的奇奧軌跡,閃電般點在玲瓏局外圍幾個劇烈扭曲、彷彿即將斷裂的青銅環特定節點之上!
嗡!
精純的乾坤挪移之力注入!玲瓏局那即將崩潰的符文運轉軌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撥正、加固!核心晶石內部暗金光芒受到牽引,猛地強勢了一瞬,將那蠕動的黑暗豎瞳暫時逼退、壓製回了中心那個深邃的黑點!雖然汙染依舊存在,但那股瘋狂外溢的深淵意誌被暫時遏製!
陽頂天壓力驟減,最後燃燒的那點燭火終於得以喘息。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楊逍,灰敗的嘴唇蠕動了幾下,聲音微弱得如同耳語:“楊…左使…外麵…”
“怪物暫時被教主神威震懾退開,但黑氣瀰漫,死傷慘重!”楊逍語速極快,指尖青芒不斷閃爍,全力維持著玲瓏局外圍符文環的穩定,“冷謙說不得他們在清理殘餘,但情況依舊危急!教主,您…”他看著陽頂天那幾乎不成人形的樣子,後麵的話哽在喉頭。
陽頂天卻不再看他,渾濁的目光艱難地轉向張無忌,看向他身側地麵上,那胸口正極其微弱卻真實起伏著的周芷若。
“她…心脈…續上了…”陽頂天的聲音飄忽如同遊絲,“死劫…暫過…但…玲瓏局…被深淵意誌…汙染…核心已…種下‘眼’…”他每說幾個字,都伴隨著生命的流逝,“逆轉之力…強行中斷…殘餘的法則…隻夠…暫時鎖住…她體內…死氣與深淵烙印…保她…三日…生機…”
三日!如同宣判!張無忌雖然意識模糊,但“三日”這兩個字如同冰錐刺入腦海!他付出了幾乎生命的代價,陽頂天燃燒殆儘,換來的竟然隻是…三日?!
“教…教主…”張無忌的聲音破碎不堪,如同砂紙摩擦,帶著無儘的不甘和絕望。
“無忌…”陽頂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複雜得包含了千言萬語,最終隻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帶著無儘的遺憾與托付,“此局…變數已生…非你之過…是老夫…低估了…深淵的…侵蝕…明教…重擔…蒼生…未竟之業…”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微弱。
就在這時!
“張無忌!”一個清冷焦急的女聲猛地從洞窟入口處傳來!
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燃燒的火焰,帶著凜冽的風聲疾衝而入!
是趙敏!
她髮髻散亂,臉色蒼白,一身紅衣多處破損染血,顯然也經曆了惡戰。但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如鷹,手中緊握著一柄寒氣森森的長劍。她一眼就鎖定了生死門、玲瓏局和慘狀淒烈的張無忌!冇有任何停頓,她毫不猶豫地朝著張無忌的方向衝去!
與此同時,異變再生!
生死門內那被玲瓏局暗金光柱暫時壓製的黑暗漩渦,陡然再次狂暴!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激怒,粘稠如墨汁的黑氣猛地向外噴湧,瞬間在洞口凝聚成一隻巨大、覆蓋著嶙峋骨刺、流淌著腐蝕性粘液的恐怖巨手!這巨手比之前山穀中出現的更加凝實,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朝著正在全力維持玲瓏局運轉的楊逍和張無忌所在的位置——狠狠抓下!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小心!”趙敏厲聲嬌叱!她衝向張無忌的身形猛地加速,幾乎是同時,她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那柄寒氣四溢的長劍朝著那隻巨手的方向狠狠擲出!
那長劍脫手而出的瞬間,劍身之上寒氣暴漲!劍鋒處陡然迸發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近乎透明的深藍色劍氣!劍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凍結出細碎的冰晶,發出刺耳的尖嘯!這劍氣後發先至,速度竟快得不可思議,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隻抓落的巨大骨爪的手腕關節處!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如同熱刀切過油脂般的輕微聲響!
那道凝練至極、帶著無匹鋒銳和絕對寒意的深藍劍氣,竟將那隻由粘稠黑暗和嶙峋骨刺構成的巨手手腕,如同切開朽木一般,瞬間斬斷!
轟隆!
被斬斷的巨手前半截砸落在地,瞬間化作一灘劇烈翻滾沸騰的黑色粘液,將堅硬的岩石地麵腐蝕得“滋滋”作響,冒出滾滾惡臭的黑煙!而斷裂的手腕處噴濺出的也不是血液,而是更加濃鬱、翻滾著無數痛苦麵孔的黑氣!那隻斷腕猛地縮回生死門翻滾的黑暗中,門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飽含著狂怒與難以置信的痛吼!
好可怕的劍氣!好精準的把握!楊逍瞳孔猛縮,看向趙敏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驚疑!這絕非尋常武功!這力量…快得詭異,也冷得邪門!她如何能發出如此一擊?光明頂上黑氣瀰漫,她又是如何保持清醒?
趙敏卻根本無暇顧及楊逍的驚疑。她擲出那驚天一劍後,冇有絲毫停頓,人已如同離弦之箭衝到了張無忌身邊!她甚至來不及看一眼地上生死不明的周芷若,目光死死鎖定在張無忌那隻依舊死死按在玲瓏局核心晶石上的、鮮血淋漓、青黑血管爆凸的手掌!
“放手!你想被吸乾嗎?!”趙敏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絲幾乎壓製不住的顫抖,她伸出雙手,就要去強行扳開張無忌的手臂!
“彆碰他!”楊逍厲聲喝道,同時分出一縷乾坤挪移之力試圖阻擋趙敏。他本能地覺得此刻接近失控的玲瓏局和被汙染反噬的張無忌都極度危險!而且趙敏剛纔那一劍的力量太過詭異,讓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然而,就在趙敏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張無忌手臂的刹那——
變故陡生!
冇人注意地上那剛剛恢複微弱氣息、似乎還處於昏迷狀態的周芷若!
她緊閉的雙眼,毫無征兆地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清澈或怨懟,而是變成了一片純粹的、冇有任何眼白和瞳仁之分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淵般的漆黑!
一股冰冷、死寂、帶著濃鬱硫磺與腐朽氣息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從她嬌小的身體內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