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藥靈認主
山嵐在藥王穀新開辟的藥田上流轉,晨曦將露珠映照得如同碎鑽。程靈素蹲在一株九葉靈芝旁,指尖輕觸葉片邊緣的淡金色紋路。小藥靈騎在她肩頭,碧綠的小手突然拽了拽她的耳垂。
怎麼了?程靈素側頭,發現藥靈正緊張地盯著穀口方向。她腕間的海棠花紋毫無征兆地發起燙來,這種征兆在過去半月裡已經出現過三次——每次都會有意料之外的訪客。
果然,守門弟子急匆匆跑來:穀主,唐門三長老帶著重禮在穀外求見!
藥田旁的涼亭裡,鐵無雙正在指點程靈樞練習寒玉功新悟出的運勁法門。聽聞稟報,老俠客的烏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頓:半月前埋伏我們的賬還冇算清,倒敢找上門來!
師叔且慢動怒。程靈素接過藥靈遞來的帕子擦淨手上泥土,他們既然光明正大遞拜帖,我們便以禮相待。她轉頭吩咐弟子:請唐長老到迎客軒奉茶,我換件衣裳便去。
藥靈突然跳到石桌上,小手比劃著複雜的圖案。程靈樞瞳孔微縮:它在模仿某種暗器手法...是唐門暴雨梨花針的起手式!
鐵無雙與程靈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警惕。這小東西自從跟回藥王穀,就展現出對危險近乎預知般的敏銳。程靈素從袖中取出個玉瓶,倒出三顆猩紅藥丸:含在舌下可防迷藥。
迎客軒裡,鬚髮皆白的三長老正端著茶盞研究窗欞上的雕花。見他獨自前來,程靈素微微鬆了口氣。但當她在主位落座時,案幾下的機關盒突然傳來輕微震動——這是花無暇特製的毒物探測器。
老朽冒昧來訪,是為賠罪。三長老從懷中取出個紫檀木匣,當日襲擊諸位的叛徒已按門規處置,這是他們從唐門偷走的《百毒譜》副本,特來奉還藥王穀。
程靈素正要接過,藥靈突然從她衣領裡鑽出,對著木匣發出刺耳的尖嘯!幾乎是同時,三長老袖中寒光一閃,七根牛毛細針直射程靈素咽喉!
叮叮叮三聲脆響,鐵無雙的烏木杖後發先至,將毒針儘數擊落。程靈樞身形如鬼魅般閃到三長老身後,寒玉掌離他後心僅剩三寸。
唐門好大的膽子!鐵無雙鬚髮皆張,杖尖指著老者咽喉。
誰知三長老竟露出詭異的笑容,嘴角滲出黑血:藥王穀...果然名不虛傳...話音未落,他整張臉突然如蠟般融化,露出張完全不同的陌生麵孔!
程靈素急忙點住他幾處大穴,卻見假扮者七竅流血而亡。她掰開死者緊握的右手,掌心赫然刻著個血色蜘蛛圖案。
血蛛教!隨後趕到的花無暇倒吸冷氣,二十年前被各大門派聯手剿滅的魔教,怎會死灰複燃?
藥靈此時已開啟那個紫檀木匣,裡麵哪有什麼《百毒譜》,隻有一團蠕動著的血紅絲線。程靈樞眼疾手快凝出冰晶將絲線凍住,那些紅絲竟在冰中瘋狂扭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是血蛛蠱。花無暇用銀鑷子夾起一塊冰晶對著光觀察,中者會被控製神智,方纔那刺客恐怕自己都不知在為誰賣命。
程靈素輕撫著腕間發燙的海棠花紋,突然想到溫泉洞中那個被蠱蟲操控的殭屍穀主。她剛要說話,地麵突然傳來劇烈震動!遠處傳來弟子驚呼:藥田!有人在破壞藥田!
眾人趕到時,新栽種的珍稀藥材已被毀了大半。十幾個藥童打扮的人手持怪異鐮刀,見人就砍。更可怕的是,他們受傷流出的血落在地上,竟腐蝕得泥土直冒青煙!
是毒人!彆讓他們近身!鐵無雙舞動烏木杖衝入戰團。程靈素正要相助,藥靈突然拽著她袖子往藥田深處跑。在一株被齊根斬斷的九轉還魂花前,小東西拚命指著滲出的乳白色汁液。
程靈素福至心靈,取出玉瓶接住花汁。當她將花汁滴向某個毒人傷口時,可怕的腐蝕現象立刻停止。花無暇見狀立即吹響玉笛,特殊頻率的音波讓毒人們動作遲滯,眾人趁機用浸過花汁的繩索將他們捆住。
看來血蛛教是衝著九轉還魂花來的。程靈素望著滿地狼藉,突然發現藥靈不見了。片刻後,小東西抱著個陶罐從地窖鑽出,罐裡裝著黑乎乎的泥狀物。
花無暇嗅了嗅突然驚呼:這是...古籍記載的萬靈膏?傳說能解天下奇毒!她蘸取少許塗在某個清醒的毒人額頭,那人眼中的血色果然漸漸褪去。
我知道藥靈為何要認你為主了。花無暇神色複雜地望著程靈素,它感應到你體內有神農洞天的氣息,那可能是最後能培育九轉還魂花的地方。
當夜,程靈素在燈下研究從刺客身上搜出的蛛形玉佩。藥靈趴在她發間,忽然跳下來在桌麵上排出七顆種子——正是當日溫泉洞裡那些瀕死藥材結出的最後生機。
你想讓我種下它們?程靈素剛碰到種子,海棠花紋突然綻放光芒。在她的幻覺中,看到一個頭戴青銅麵具的黑衣人,正在某個祭壇前將活人血液注入萬瘟鼎的碎片...
二、武學突破
後山練武場,晨霧被淩厲的刀氣撕成絮狀。胡斐收刀而立,額頭不見半滴汗珠——自神農洞天歸來,他的胡家刀法竟在生死關頭突破至第八重冷月無痕的境界。
好刀法!鐵無雙拄杖而來,不過若遇上血蛛教主的天羅地網手,還差三分火候。
胡斐抱拳行禮:請前輩指點。
鐵無雙哈哈一笑,烏木杖突然點向胡斐咽喉。這一杖看似平平無奇,卻封死了所有退路。胡斐本能地使出刀法中夜戰八方的守勢,卻聽一聲,精鋼打造的冷月寶刀竟被杖尖點出裂痕!
這是...胡斐震驚地望著兵器上的裂紋,那痕跡居然呈現出奇特的冰晶紋路。
寒玉功第九重萬載玄冰鐵無雙撫須微笑,多虧靈樞那小子在洞天裡吸收的寒氣,讓老夫停滯二十年的瓶頸得以突破。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轉頭望向西側樹林。那裡的溫度正急劇下降,樹枝上凝結出淡藍色的冰霜。程靈樞緩步走出,每踏一步,腳下就綻開一朵冰晶海棠。
恭喜師弟神功大成!胡斐真心讚歎。卻見程靈樞突然皺眉按住心口,一縷黑血從嘴角溢位。
鐵無雙閃身扣住他脈門,臉色驟變:你強行融合了寒毒與溫泉洞裡的蠱蟲能量?老俠客不由分說扯開徒弟衣襟,隻見他心口處竟有個蜘蛛狀的冰晶在緩緩旋轉!
程靈樞虛弱地笑笑:師叔放心...我用寒玉功將它凍住了...關鍵時刻或可...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
藥王穀最好的病房裡,程靈素將九轉還魂花汁滴在弟弟眉心。花無暇手持七根金針,正是當日封印殭屍穀主的那套法器。
血蛛蠱已與他心脈相連,強行拔除必死無疑。花無暇下針如飛,唯有借神農洞天的陰陽二氣,才能化害為利。
程靈素望向窗外新建的溫室——那裡模擬著溫泉洞環境,七顆神秘種子已發出嫩芽。藥靈正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望著最中央那株通體血紅的小苗。
三天後是月圓之夜,陰陽交泰之時。程靈素輕撫腕間花紋,我會再開神農洞天。
當夜,程靈素在整理古籍時偶然翻到一則記載:血蛛教創教祖師本為藥王穀棄徒,因私煉萬瘟鼎被逐...她猛然想起幻覺中那個青銅麵具人,其身形舉止竟與祠堂裡第七代穀主的畫像有七分相似!
突然,窗外傳來金石交擊之聲。程靈素推開窗戶,隻見胡斐正與三個黑衣人在屋頂激戰。其中一人手持血紅色羅網,每次揮舞都帶起腥風——正是傳說中的天羅地網手!
胡斐的刀法雖已臻化境,卻在那張詭異紅網前屢屢受製。程靈素急中生智,將藥靈剛調配的萬靈膏抹在銀針上射出。紅網沾到藥膏立即腐蝕出大洞,胡斐趁機使出冷月無痕,刀光如水銀瀉地般穿過破洞,將敵人兵刃斬為兩段。
剩下兩人見勢不妙正要逃走,地麵突然竄出數十條藤蔓——竟是藥靈操控著溫室裡的植株發動攻擊!當鐵無雙聞訊趕來時,三個俘虜都已毒發身亡,唯餘那個蜘蛛玉佩在月光下泛著血光。
不對勁。鐵無雙檢查屍體後沉聲道,這幾人太陽穴都有金針痕跡,怕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程靈素聞言心頭一震,急忙帶人趕往病房。果然見到窗欞被毀,程靈樞不知所蹤!床頭冰晶凝結出一行小字:月圓夜,瘟神祭。
三、瘟神祭壇
八月十五,烏雲吞月。
藥王穀精銳儘出,循著程靈樞沿途刻意留下的冰晶記號,來到百裡外的斷魂崖。此地寸草不生,崖壁上佈滿蜂窩般的洞窟,夜風吹過時發出淒厲嗚咽。
花無暇摸出羅盤,指標瘋狂旋轉:好強的煞氣!
鐵無雙突然捂住心口,他的寒玉功竟在此地運轉滯澀。胡斐的冷月寶刀也在鞘中不住震顫,彷彿感應到某種恐怖存在。
程靈素腕間的海棠花紋灼熱得幾乎要烙進骨頭。藥靈縮在她袖中發抖,卻仍堅持指著某個最大的洞窟。
洞窟深處豁然開朗,是個天然形成的祭壇。七十二具屍體呈放射狀排列,每具心口都插著根血紅絲線,彙聚到中央的青銅鼎碎片上。程靈樞被鐵鏈懸在鼎片正上方,心口的蜘蛛冰晶正發出妖異藍光。
歡迎來到瘟神祭典。陰影裡走出個青銅麵具人,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藥王穀的諸位果然冇讓本座失望。
程靈素瞳孔驟縮——此人雖戴著麵具,左手小指缺失的特征卻與第七代穀主完全吻合!
祖師爺?花無暇失聲驚呼,您不是為鎮壓萬瘟鼎而...
鎮壓?麵具人癲狂大笑,本座是在完成至高傑作!他猛地扯下麵具,露出的麵容竟與程靈樞有八分相似,這具身體可是用親兒子煉製的藥人啊!
原來二百年前,第七代穀主為追求人鼎合一的至高毒術,不惜用親生骨肉做實驗。當年眾長老發現後,聯手將其封印在溫泉洞。誰知血蛛教偶然獲得記載此事的殘碑,這些年一直在尋找神農洞天...
閉嘴!鐵無雙怒喝一聲,烏木杖如蛟龍出海直取對方麵門。麵具人袖中飛出七道紅絲,竟將精鋼打造的杖身腐蝕出縷縷青煙!
胡斐刀光如雪攻其下盤,卻被突然甦醒的七十二具血屍團團圍住。這些屍體動作詭異地整齊劃一,組成某種邪惡陣法。花無暇的玉笛音波隻能稍稍阻滯它們,很快笛身就爬滿裂紋。
程靈素試圖靠近祭壇中央,地麵突然竄出無數血紅藤蔓——竟是變異版的血蛛蠱!藥靈勇敢地撲上去撕咬,卻被一根紅絲貫穿肩膀,發出淒厲慘叫。
時辰已到。麵具人狂笑著割破手腕,鮮血滴在鼎片上。所有紅絲頓時暴長,將程靈樞心口的冰晶染成血色。懸在洞頂的鐘乳石開始墜落,整個祭壇劇烈震動!
千鈞一髮之際,程靈素咬破手指在海棠花紋上畫出古老符文。紅光沖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神農洞天的虛影!溫泉金蓮的投影籠罩程靈樞,與他心口的冰晶產生共鳴。
不可能!麵具人驚恐地看著鼎片上的血絲被金蓮虛影吸收,你怎麼能操控洞天...
程靈樞突然睜開雙眼,瞳孔已變成冰藍色。他心口的蜘蛛冰晶啪地碎裂,迸發出的寒氣將七十二血屍全部凍成冰雕!鐵無雙抓住機會,烏木杖化作流光擊碎麵具人胸前玉佩——那竟是操控血屍陣的關鍵。
胡斐的刀光趁機長驅直入,卻見麵具人身體突然扭曲變形,麵板下鼓起無數蠕動的小包。小心他自爆!花無暇甩出最後三根金針,紮在對方氣海穴上。
程靈素將藥靈塞給花無暇,自己衝向祭壇中央。鼎片突然浮空而起,與她腕間的海棠花紋產生強烈吸力。在觸碰瞬間,兩百年前的記憶洪流湧入腦海——
她看到年輕時的第七代穀主如何發現萬瘟鼎秘密,又如何被鼎中邪念侵蝕...最後的畫麵是白髮蒼蒼的老穀主淚流滿麵地將嬰兒放入鼎中,而那孩子胸口赫然有著與她相同的海棠胎記!
原來...靈樞是...程靈素意識恍惚間,看到弟弟掙脫鐵鏈淩空走來。他雙手按在鼎片兩側,極寒與極熱兩股能量通過她的身體形成迴圈。海棠花紋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將洞頂照得如同白晝。
麵具人發出不甘的嚎叫,身體像蠟像般融化。那些血絲瘋狂撲向程靈素,卻被金蓮虛影儘數吸收。最終萬瘟鼎碎片在她手中重組為完整的海棠花形狀,散發出純淨的藥香。
當第一縷晨光射入洞窟,遍地血屍已化作滋養土壤的養分。程靈樞胸口的蜘蛛印記變成了金色蓮花,而程靈素腕間的花紋則多出幾道冰藍紋路。
藥靈捧著片新生的九轉還魂花葉子,輕輕蓋在昏迷的花無暇傷口上。鐵無雙扶著烏木杖望向洞外雲海,喃喃道:藥王穀...真正的複興要開始了...
三個月後,重建的藥王穀張燈結綵。江湖各派代表齊聚一堂,不僅為恭賀新藥堂落成,更是為一睹傳說中的活藥經——藥靈指揮著藤蔓在特製展板上排列出無數失傳的藥方。
程靈素在典禮上宣佈成立濟世盟,將藥王穀珍藏的解毒方公諸於世。當被問及萬瘟鼎下落時,她與弟弟相視一笑,腕間的海棠花紋在陽光下流轉著神秘光彩。
遠處山巔,鐵無雙正指導胡斐將寒玉功融入刀法。老人望著穀中欣欣向榮的景象,忽然對身旁正在配藥的花無暇道:血蛛教雖滅,但那青銅麵具的碎片...
師叔放心。花無暇晃了晃手中封印嚴實的玉盒,有些秘密,永遠埋在地下就好。
雲霧山深處,溫泉金蓮的倒影中,隱約可見萬瘟鼎靜靜沉在水底。它的紋路已變成純粹的海棠花形狀,偶爾泛起的光暈,彷彿在守護著這片重獲新生的土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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