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平凡的清晨與不平凡的決定
鬧鐘準時在清晨六點半響起。
張小凡從柔軟的蠶絲被中伸出手，精準地按掉了還沒響第二聲的鬧鈴。
他睜開眼，望著頭頂上方略顯陳舊的天花闆，那裡有一處細微的裂縫，是上週剛發現的。
“該找時間補一下了。”他自言自語道，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起身拉開窗簾，七月的陽光立刻湧進這間不到三十平米的單身公寓。
房間佈置簡單卻整潔，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還有個小冰箱和電磁爐擠在角落。
與他在張家大宅那個能打籃球的臥室相比，這裡簡直小得像個儲物間。
可他喜歡這裡。
洗漱完畢，張小凡開啟衣櫃。裡麵整齊掛著一排衣服，大多是平價品牌，幾件白襯衫洗得有些發舊，但熨燙得平整服帖。
隻有最裡麵掛著一套義大利手工定製西裝，用防塵罩精心罩著，與周圍格格不入——那是他離開家時帶的唯一一件“奢侈品”，以備不時之需。
他最終選了件簡單的白色棉質襯衫和一條深色休閑褲，對著鏡子仔細整理衣領。
鏡中的青年看起來二十四五歲，眉眼清秀，氣質乾淨，沒有任何鋒芒，與“張家繼承人”該有的形象相去甚遠。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未知號碼”。
張小凡瞥了一眼，任它響了十幾聲才自動結束通話。
這已經是本週第三個未接來電了，他心知肚明是誰打來的。
“再給我一點時間。”他對著已經暗下去的螢幕輕聲道。
拿起桌上的舊款手錶戴好，張小凡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錢包、鑰匙、一部半舊的手機。
錢包裡現金不多，幾張銀行卡也都是普通級別，沒有任何能彰顯特殊身份的卡片。
出門前，他習慣性地從窗邊向下望瞭望。
老小區已經開始蘇醒，早起上班的行人來來往往，幾個老人在樓下晨練，一切如常。
然而就在公寓樓入口處，一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那裡。
車窗貼著深色膜，但張小凡還是一眼認出了那是張家的車。
他們找到他了。
張小凡深吸一口氣，原本輕鬆的表情凝重了幾分。
他思考著是直接麵對還是從後門離開，這時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一條簡訊：
“小少爺，董事長希望您今晚能回家共進晚餐。車已在樓下等候。——李秘書”
果然。
張小凡皺起眉頭，手指飛快地打字回復：
“告訴父親，我現在過得很好。晚餐就不必了，謝謝好意。”
傳送完畢，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從後門離開。
這套老式居民樓有兩個出口，他早就摸清了。
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張小凡思緒萬千。
三個月前，他毅然離開那個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家，不是因為有什麼矛盾，隻是厭倦了被定義的人生。
作為張氏集團最小的兒子，他從小就被規劃好了人生路線：頂尖學府、海外深造、進入家族企業、接手部分業務、與某個門當戶對的千金聯姻...
這一切看似完美，卻讓他感到窒息。
他渴望真實的生活，真實的人際關係，而不是活在一個被金錢和地位包裹的泡沫裡。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一份純粹的感情——不因他是“張氏集團少爺”而愛他，隻因為他就是他。
於是他在畢業後拒絕了直接進入家族企業的安排，提出要“體驗普通生活”。
經過幾輪激烈爭論，父親勉強同意給他一年時間，前提是不能暴露身份，且要定期向家裡彙報情況。
這已經是妥協後的結果了。
“叮咚——”手機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一條租房平台的訊息提醒：
“您好，您預約今天9:30看房的房源‘陽光公寓1103’業主已確認。
地址：朝陽路78號陽光小區3單元1103室。
聯絡人：林女士，電話138xxxxxxx”
對了，今天還要去看新房。
現在住的這個地方租約即將到期，且離新公司太遠，他不得不換個地方。
張小凡看了眼時間，加快腳步走向地鐵站。
早高峰的人群擁擠不堪，他被人流推著前進，卻並不惱火。
這種真實的、略帶混亂的生活感，正是他渴望已久的。
一小時的通勤後，他準時到達陽光小區。
這裡比他現在住的地方要新一些，離公司也隻有三站地鐵，相當理想。
敲開1103室的門，一位年輕女子出現在眼前。
她約莫二十三四歲，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短褲，長發隨意紮成馬尾，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在臉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明亮而有神，此刻正因為不耐煩而微微眯起。
“看房的？你遲到了兩分鐘。”她開口道，語氣直率得不帶任何客套。
張小凡看了看錶：“現在是9:31，我們約的是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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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時就是遲到前的最後一秒，過了一秒都是遲到。”她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我叫林薇，房子的主人。你是張小凡？”
“是的，你好。”張小凡伸出手，對方卻隻是瞥了一眼，沒有要握手的意思。
“進來吧，鞋脫了，我剛拖過地。”她轉身走進屋內，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張小凡笑了笑，不以為意地脫鞋跟上。
房間佈置得溫馨整潔，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視野很好。
能看出主人雖然不拘小節，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客廳、廚房、臥室、衛生間，就這麼多。”林薇快速地介紹著，
“水電煤氣費自理，押一付三，最少租半年，不能養寵物，不能帶人過夜，晚上十一點後不能大聲喧嘩。”
她語速很快，像背書一樣說完所有條件，然後盯著張小凡：“有問題嗎？”
“看起來都很好，”張小凡環視四周，“為什麼你要出租呢？”
林薇挑眉：“這跟你有關係嗎？我需要錢，有房間空著，就這麼簡單。”
張小凡點點頭，走向窗邊：“視野真不錯。”
“所以呢？租不租？我還有很多看房的人排隊呢。”林薇跟在他身後，語氣催促。
事實上，張小凡是她這周唯一的看房客。
這間臥室原本是她最好的閨蜜住的，半個月前閨蜜突然決定和男友同居，扔下她一個人承擔整套房的租金。
對於剛工作不久的林薇來說，這筆開銷實在吃力，隻好急著找人合租。
張小凡轉過身，注意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忽然覺得這個直率得有些莽撞的女孩很有意思。
“我租了。”他說。
林薇顯然沒料到對方這麼乾脆，準備好的討價還價說辭一下子堵在喉嚨裡：“你...不再看看別的？不問問能不能便宜點？”
“房子很好，位置合適，價格合理。”張小凡微笑道，“什麼時候可以搬進來？”
“隨時...”林薇眨眨眼，突然想起什麼，“等等！我得問問，你是做什麼工作的？靠譜嗎？”
“我在附近的科技園工作，做軟體開發。”張小凡如實回答——至少部分是實話。
他確實在科技園工作，隻不過那家公司恰好是張氏集團旗下的一個小分公司，而他是以普通程式設計師身份應聘進去的。
林薇打量著他整潔的衣著和溫和的表情，似乎還算滿意：“行吧。那你週末能搬進來嗎？我先說好，公共區域要保持整潔，我最討厭亂糟糟的了。”
“當然，我有潔癖。”張小凡笑著說。這倒是真的，從小到大被傭人伺候慣了，他反而養成了極度整潔的習慣。
兩人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喇叭聲。
張小凡無意間向窗外一瞥，臉色微變——那輛黑色轎車不知何時跟來了，正停在小區門口。
“怎麼了？”林薇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
“沒什麼。”張小凡迅速恢復平靜，“那我週六上午搬過來，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林薇眯起眼睛，突然湊近他，“你該不會是什麼逃犯吧？剛才表情那麼奇怪。”
張小凡被她的直接逗笑了：“如果我真是逃犯，會告訴你嗎？”
“哼，量你也不敢。”林薇抱起手臂，“那就週六見。合同我晚上發你電子版，沒問題就簽了轉賬。”
“好的。”張小凡點頭，向門口走去。
就在他穿鞋的時候，林薇突然又問：“你會做飯嗎？”
“會一點。”張小凡繫好鞋帶擡頭，“怎麼了？”
“那太好了！”林薇眼睛一亮，隨即又故作嚴肅，“我是說...合租規矩之一，輪流做飯。我週一到週三，你週四到週日。不能叫外賣充數。”
張小凡忍住笑：“成交。”
走出陽光小區，那輛黑色轎車仍然停在原處。
張小凡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向車子。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小少爺，董事長很擔心您。”
“李叔，回去告訴父親，我很好。”張小凡平靜地說，“我已經找到新住處了，週末就搬過去。”
“小少爺，這種地方和這種...”李秘書瞥了一眼小區大門，語氣委婉但態度明確，“不適合您。董事長希望您能重新考慮回家的決定。”
張小凡搖搖頭：“李叔，我知道你們關心我。但我需要這段時間，我需要真實的生活，真實的人際關係。”
“包括合租在一個普通公寓裡？”李秘書的語調裡有一絲不贊同。
“尤其是這個。”張小凡微笑起來，“剛才我見到了我未來的合租室友，一個...很特別的女孩。”
李秘書的表情頓時緊張起來：“小少爺，董事長特別囑咐過，要警惕那些有意接近您的...”
“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誰。”張小凡打斷他，“在她眼裡，我隻是個普通的租客，甚至可能還是個‘遲到了兩分鐘’的不守時的人。”
說到這裡，他的笑意更深了。
那種被平等對待，甚至被挑剔的感覺，莫名地新鮮而有趣。
“可是...”
“好了李叔，我得去上班了。”張小凡看了眼時間，“告訴父親，週末我會打電話給他。現在，請你們不要再跟蹤我了，否則我隻好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這句話說得溫和，但分量十足。
李秘書終於嘆了口氣：“至少讓我知道新地址吧？”
張小凡思考片刻，點了點頭：“等我安頓好會發給你。但保證不會有人突然來訪？”
“以我的職位擔保。”李秘書微微頷首。
離開黑色轎車，張小凡走向地鐵站。
週一的陽光灑在他肩上，溫暖而真實。
他想著新公寓，新生活，還有那個直率得有些刁蠻的合租女孩，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一切，正是他想要的開始。
而此刻的張小凡還不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決定，將如何改變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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