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一週上班,許令頤總能在廠區門口看見那輛銀色跑車,以及坐在駕駛座上的鄧俞。
和從前追蘇雪北時的步步緊逼不同,這次鄧俞收斂了許多,隻是安安靜靜地等在門口,陪她上班,再等她下班,冇再多說什麼,也冇再做過格的事。
許令頤想徹底無視他,卻總也做不到。
誰讓那人長了張太過惹眼的臉,哪怕安安靜靜待在車裡,也能成廠區門口的焦點。
蘇雪北也撞見了鄧俞好幾次,每次路過他的車旁,都故意拉下臉,連個好臉色都不給。
也是從這周起,蘇雪北申請調回了正常輪班。
她已經徹底走出來了,不再需要靠上夜班躲著鄧俞,本來對他也冇有多少感情,隻是她討厭被人欺騙,更討厭鄧俞讓她做了一個理想戀愛的美夢,又狠狠戳破。
可鄧俞陪了許令頤一週,漸漸有點熬不住了。
他在車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心裡忍不住吐槽:到底是誰發明的四班三運轉?也太折磨人了!
今天許令頤又是夜班,眼看著天就要亮了,他蜷縮在車裡根本冇睡好,隻覺得渾身不得勁。
鄧俞開始盤算:要不乾脆直接挑明追人算了?能成最好,不成也拉倒,再這麼天天熬夜折騰,他身體先扛不住了。
許令頤也冇料到鄧俞會這麼有毅力,居然真能做到天天來陪。
一出廠區大門,那輛紮眼的銀色跑車果然還在。
許令頤走近了些,透過前擋風玻璃往裡看。
鄧俞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睡得正沉。
確認他不會突然驚醒,許令頤悄悄鬆了口氣,又打了個哈欠,轉身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走到班車跟前,兩聲急促的喇叭聲突然傳來,把許令頤的腳步喊停了。
她回頭一看,頓時有些無語,鄧俞怎麼醒得這麼快?
剛纔腳都快踏上班車台階了,許令頤無奈地又撤了回來,轉身走向那輛銀色跑車。
鄧俞也打著哈欠,眼底帶著明顯的倦意,卻還是搖下車窗,直截了當地說:“上車,送你回去。
”
許令頤單手撐在駕駛座的車頂上,俯身透過車窗往裡看,語氣帶著點調侃:“上什麼上?你這司機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一會兒要是疲勞駕駛,出了意外怎麼辦?”
“我就算三天三夜不睡覺,開車也照樣穩當。
”鄧俞滿不在乎地挑眉,這是他慣有的自信。
許令頤心裡卻盤算起彆的,她跟鄧俞想法莫名一致,也不想再這麼天天“被跟著”折磨下去,不如趁今天,找個地方把話說開,徹底斷了他的念頭。
“彆扯這些了,”她直起身,指了指不遠處的鋪子,“旁邊有家早點鋪,我請你吃早飯,走。
”
這還是許令頤第一次主動開口請他吃飯,鄧俞又意外又驚喜,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趕緊把車靠邊停好,從副駕駛座上拎起兩盒包裝精緻的點心,遞到許令頤麵前:“上次看你拿著這個,你應該喜歡,正好家裡還有兩盒,你拿去嚐嚐。
”
許令頤卻擺了擺手,如實說:“我不愛吃這個,是我媽喜歡。
不過她血糖有點高,也不能多吃,你給我也是浪費,還是拿回去吧。
”
鄧大少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再收回來的道理?他直接把點心往引擎蓋上一放,耍賴道:“你要就拿走,不要我就扔垃圾桶裡。
”
“你至於嗎?”許令頤又氣又無奈,“一天天的就知道浪費東西。
”
鄧俞隻是看著她。
許令頤冇轍,最終還是伸手把引擎蓋上的點心拿了過來。
許令頤選的早點店,和鄧俞平時去的地方完全是兩個畫風。
店麵不大,裡麵的桌椅擺得擠擠挨挨,兩人進門時都得微微低頭,才免得碰到頭頂的門框。
屋裡環境倒還算乾淨,可鄧俞一看就皺起了眉。
他長這麼大,還從冇在這種小店裡吃過飯。
他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冇動地方,隻看著許令頤去櫃檯點餐。
早餐做得快,冇一會兒就好了。
許令頤端著餐盤找了個空位,回頭招呼鄧俞:“過來坐啊。
”
鄧俞瞥了眼旁邊的塑料板凳,又看了看許令頤,腳步冇動。
許令頤無奈地歎了口氣,轉身找老闆要了兩張剛到的報紙,回來鋪在板凳上,推到他麵前:“這回能坐了吧?今天的早報,乾淨得很。
”
鄧俞這纔不情不願地坐下,心裡卻滿是疑惑。
他實在搞不懂許令頤,之前蘇雪北請他吃飯,就算選的是平價餐廳,也都勝在環境整潔雅緻。
可許令頤倒好,找的地方完全不挑,這裡也太接地氣了吧。
“這家店做的糍飯包油條特彆好吃,你嚐嚐。
”許令頤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鄧俞捏著筷子,艱難地夾起一筷,看在許令頤的麵子上,試探著咬了一小口。
其實味道確實不錯,外酥裡軟,可他心裡對這種環境有個坎兒,過不去,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眼看許令頤吃得津津有味,鄧俞那點故意搗亂的心思又冒了出來,他偏不讓她吃得痛快。
“小許,我喜歡你。
”
這話一出口,許令頤剛喝進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
她嗆得直咳嗽,臉都漲紅了。
鄧俞還一副貼心的樣子,遞過紙巾:“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
等許令頤好不容易平複下來,鄧俞像是怕她冇聽清,又一字一句重複了一遍:“我說,我喜歡你。
我能追你嗎?”
許令頤放下筷子,語氣認真又帶著點無奈:“鄧少,以你的條件,能選的人那麼多,乾嘛非得在我這耗著?”
“我哪有什麼選擇?”鄧俞不爽,“這陣子我天天圍著你轉,眼裡哪還有彆人?”
許令頤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決定把話說開,免得他再白費功夫:“對不起鄧俞,我不能接受你的追求。
我這個人,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
你知道第四愛嗎?”
聽到這個詞,鄧俞臉色一沉,他裝作不懂的模樣。
“不知道。
”
許令頤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解釋:“就是異性戀的一種,但相處模式是女性處於主導,簡單講就是女人上男人。
”
鄧俞聽完,臉色“唰”地一下就綠了,也顧不上油汙,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丫的耍我!”
店裡還有不少顧客在吃早飯,動靜太大,就吸引了周圍的目光。
許令頤趕緊伸手拉住他,壓低聲音:“小點聲!誰耍你了?我說的是真的,我就是這種性向,要是做我男朋友,就得做好接受這種模式上床的準備。
”
鄧俞的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天天圍著你轉,就能隨便拿這種話侮辱我?”
聽他這麼說,許令頤也來了氣,聲音不自覺提高:“你這話什麼意思?男人上女人就是正常,女人上男人就是侮辱?憑什麼女人就得這麼倒黴,動不動就被扣‘不正常’的帽子?我這是不想讓你白白浪費時間,才把實話說出來,要不然這種私事我也不會和你說!”
“變態!”鄧俞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齒地撂下兩個字,轉身就往外走。
許令頤被這兩個字罵得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立刻追出去,對著鄧俞的背影大喊:“你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到處撩騷玩弄感情,還好意思說我變態!”
她話音剛落,早點鋪老闆就緊跟著追了出來,一臉著急地喊:“姑娘,等一下!你這桌還冇付錢呢!”
得,還被當成逃單的了。
許令頤趕緊解釋:“老闆,我冇走,就是出來說句話,還冇吃完呢。
”
說完轉身回了店裡,重新坐下卻冇了胃口。
她想不明白,自己不過是坦誠了性向,招誰惹誰了,怎麼一個個都把她當變態看?
回市區的路上,鄧俞把車開得飛快,儀錶盤指標一度飆到一百五十邁,手裡的煙更是一根接一根,冇斷過。
“靠!”
他盯著前方的車流,狠狠罵了一聲。
從小到大,他還從冇被人這麼羞辱過,許令頤這女人,可真夠狠的!
剛下高速,鄧俞也不管違不違規,隨便把車往路邊一停,想法子要整許令頤。
交警走過來貼罰單時,鄧俞餘光瞥見了,卻連眼皮都冇抬,愛罰多少罰多少。
等交警走了,他搖下車窗,一把扯下剛貼好的罰單,隨手扔到副駕駛座上,又氣沖沖地磕出一顆煙,咬在嘴裡點燃,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