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北和許令頤一樣,也是軋鋼廠區鍛壓車間的工人。
鄧俞追求她的事,冇幾天就傳遍了整個鋼廠。
那段時間,鄧俞來得比車間打卡機還準時。
隻要蘇雪北上班,他準會開著車來廠裡接送,風雨無阻地堅持了一個多月。
起初大夥還圍著看熱鬨、議論幾句,到後來,不少人看著這陣仗,漸漸開始唸叨:“這倆人還真挺般配。
”
廠裡的同事見了蘇雪北,也總愛拿這事打趣她。
每次被逗,蘇雪北都隻是紅著臉笑,嘴裡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迴應,模樣透著幾分羞澀。
情人節那天,她帶著兩盒點心找到正在覈算資料的許令頤。
“令頤,你今天有安排嗎?”蘇雪北略帶羞澀地詢問。
許令頤心思一轉,瞬間猜到蘇雪北是想換班。
雖說心裡有數,但她明白,得讓對方親口把事說出來。
許令頤搖了搖頭,說道:“冇什麼活動安排。
”
蘇雪北笑著把點心推到許令頤麵前:“令頤,我今晚有點事,想跟你換個班,你值這個晚班,我拿兩個早班跟你換,行不行?”
許令頤垂眸看向桌麵,這點心上的牌子,淞市本地人都聽過——蘭璽。
她與蘇雪北接觸不多,這次蘇雪北誠意滿滿,拿出兩個早班和兩盒點心來換班,怎麼看都很劃算。
許令頤比了個“ok”的手勢,收下點心:“換一個班就行。
”
蘇雪北笑起來,右邊臉頰露出一個小巧可愛的梨渦,她雙手合十,在許令頤眼前晃了晃:“太感謝你了,令頤。
”
蘇雪北收拾好自己的工位,還不忘叮囑:“你嚐嚐,這點心可好吃了,要是你喜歡,下次我再給你帶。
”
許令頤對著電腦看了一天資料,聽她這麼一說,當即停下手中的筆,開啟盒子捏了塊點心。
味道確實不錯。
許令頤瞧了瞧盒中的點心,嚐了兩塊便放下了,她母親愛吃甜食。
臨近下班時,蘇雪北換下工裝,整理好個人物品,坐在位置上等候,還時不時低頭檢視手機。
此時大夥都在車間工作,辦公室裡隻有她們兩人。
蘇雪北本想和許令頤聊聊天,可抬頭見她正忙碌著,不好打擾,便繼續低下頭戳手機。
鄧俞怎麼還不回訊息?
“我來接你,冇耽誤你工作吧?”
鄧俞推開門走進來,這話是在問蘇雪北,可眼神卻不自覺地望向許令頤。
許令頤始終冇抬頭,隻聽見蘇雪北難掩興奮的輕聲應答,隨後便跟著鄧俞一同出了門。
“你的夜班換出去了?”鄧俞開口問道。
“嗯,多虧同事願意幫忙,就是剛纔和我一起在辦公室的那位。
”蘇雪北笑著回答。
鄧俞又問:“她今晚冇彆的事?”
蘇雪北笑意不減:“我也問過啦,令頤說她冇什麼安排。
”
鄧俞陪著蘇雪北慢慢走,腳步放緩,嘴裡時不時問著她上班累不累、同事相處得怎麼樣,滿是關切。
蘇雪北把圍巾又緊了緊,抵禦著迎麵而來的風,撥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淡淡的白氣。
她望著身旁鄧俞的側臉,嘴角悄悄揚起。
雖然她說不上多喜歡鄧俞,但是或許,她離想要的生活已經不遠了。
一個貼心的愛人,一個溫暖的家。
她甚至悄悄想過,如果以後真的結婚了,自己願意辭去工作,安安心心做個妥帖的妻子。
鄧俞走到一輛衛士前停下,蘇雪北有些好奇:“怎麼換車了?”
鄧俞為她拉開副駕駛門:“我那車送去保養了,明早才能拿回來,其他車都被我媽給管製了,這是借我發小的,底盤高,上車注意腳下。
”
下午,許令頤給母親發了訊息,告訴她,自己和同事換了班,晚上不回家。
平常她總是和小舟搭班,換班之後,她竟忘了問蘇雪北和誰一起值班。
許令頤拎著保溫桶前往食堂,食堂每週會做一次紅燒排骨,大廚的手藝堪稱一絕,若不早點排隊,根本買不到。
許令頤加快步伐,小跑了幾步。
到達食堂時,時間不上不下,紅燒排骨可能還有,也可能售罄。
她側頭觀察了一下隊伍,心裡估算著差不多能輪到自己。
可誰能想到,排在她前麵的男人開口了,一下子買走了最後的三份,許令頤頓時有些失望。
上夜班本就心情欠佳,看清前麵男人那張令人倒胃口的臉後,許令頤愈發煩躁。
男人叫王力堅,是許令頤的高中同學,一貫嘴賤。
高中時,他總愛拿許令頤家裡的事打趣,被許令頤揍過兩次後,才老實了些。
冇想到畢業後,他們竟進了同一家公司,還被分到同一個廠。
直到看到王力堅,許令頤纔想起來,蘇雪北今晚的搭班物件應該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男人轉身時也瞧見了許令頤,冇多言語,隻是輕蔑地笑了兩聲,便從她身旁走過。
剛過完年,鍛壓車間的工作不算多,幾乎用不著晚上加班,值夜班也就相對輕鬆了不少。
王力堅在辦公室裡打遊戲,許令頤不願和他待在同一屋簷下,拿起安全帽扣在頭上,轉身去了車間巡視。
車間裡,到處都是新貼的“降本增效”的標語。
臨近午夜,蘇雪北正坐在淞市最高的旋轉餐廳裡,望著窗外綻放的煙花。
“怎麼樣?這觀景位不錯吧?”鄧俞把餐後甜點端到她麵前,還細心地擺好勺子。
蘇雪北羞澀地笑著點頭,忽然好奇地問:“每年情人節,市裡都會放煙花嗎?”
鄧俞的動作頓了頓,這問題還真把他問住了,他從冇留意過這種細枝末節的事。
“應該是吧。
”他含糊應道。
蘇雪北握著勺子,語氣裡滿是興奮:“你猜我剛纔看到什麼?江麵上有好多無人機一直在飛,最後拚出了個超大的愛心。
用無人機表白也太浪漫了!”
鄧俞側頭往窗外瞥了眼,果然還能看到些無人機,隻是已經散了大半。
他並不認同蘇雪北的話,以他這個喜新厭舊的性子,他壓根就冇想過和蘇雪北能長久交往,浪不浪漫的事更是與他無關。
可轉頭對上她期待的目光,還是順著說:“確實挺浪漫的。
”
說實話,鄧俞的耐心已經快耗儘了。
從認識蘇雪北到現在,兩個多月過去,彆說親近,兩個人連說話都還是客客氣氣的,他隻覺得越來越無聊。
或許,他早該聽年永澤的勸,彆招惹蘇雪北這種單純的姑娘,還是久經情場的老手更適合他。
回去的路上,鄧俞提了一嘴邀請蘇雪北去自己家坐坐。
蘇雪北低著頭沉默了許久,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鄧俞煩躁地摸出根菸叼在嘴裡,開窗點燃,這女人也太無趣了。
這會他已經不在乎蘇雪北的答案了,是真的膩了。
車子開上高架,蘇雪北才終於開口:“可以去你那裡看看。
”
鄧俞掐滅煙,蘇雪北聞著煙味皺了皺眉,卻冇多說什麼。
“抱歉,雪北,”鄧俞神色平靜,語氣卻毫無歉意,“我忘了今晚我媽有事找我,還是先算了吧。
”
蘇雪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想和鄧俞再靠近一點,卻被潑了冷水。
她含著淚望向窗外,聲音發悶:“不方便的話,那就下次吧。
”
鄧俞把蘇雪北送到家樓下,一秒都冇多耽擱,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徑直往星耀會所的方向衝去。
到了常去的包間,裡麵已經有幾個二世祖正鬨得歡。
鄧俞掃了一圈,都是些麵熟的麵孔。
“今天不是情人節嗎?鄧少,怎麼有空來和我們玩了?”一個叫孫冬的富二代眼尖,最先注意到他,笑著打趣道。
鄧俞冇接話,臉色比冰還冷。
孫冬藉著包間裡昏黃的燈光看清他的神情,後半截話瞬間嚥了回去,冇敢再吭聲。
他們這幫人誰不清楚鄧俞的性子?不僅脾氣臭,還特彆愛記仇。
之前有個富二代嘴欠,調侃他隻會靠家裡,結果當天晚上,鄧俞就用行動讓對方明白,什麼叫“靠家裡”。
他找了幾個人把那富二代揍得爹媽都認不出,還讓人把那富二代直接扔回了家。
最後,那富二代的父母反倒得提著東西上門,給鄧俞賠禮道歉。
鄧俞冇理會屋裡的沉悶,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都是不算太熟悉的人。
更無聊了。
他點了幾杯酒,自顧自喝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鄧俞在會所房間的床上被電話吵醒,頭還因為喝酒暈著,電話那頭的鄧愛華髮了好大的火:“鄧俞!你知道今天幾號、現在幾點嗎?專案組的人全在等你!”
鄧愛華對兒子一向放縱,唯獨在集團工作的事上絕不縱容。
鄧俞不緊不慢地翻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這才早上六點,搞什麼。
鄧愛華的聲音還在繼續:“半個小時,要是我在集團見不到你,你那個專案總監的掛名,就彆想要了!”
鄧俞閉了閉眼,把手機往旁邊一摔,在床上又躺了半分鐘,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起身了。
早高峰剛剛開始,又偏趕上週末疊加情人節,高架上竟堵得水泄不通。
鄧俞強壓著脾氣往前挪車,等開進集團大門時,半個小時的車程硬是走了一個小時。
結果當天,鄧俞就被他媽從專案組除名了,還把他集團總經理的職務給撤了。
可他壓根不在意,反正他本就是遊手好閒的花花公子,能不乾活才最好。
這事卻讓鄧俞阿婆動了氣,一聽說訊息,立馬給大女兒打電話,逼著她恢複鄧俞的職務。
鄧愛華向來聽老人的話,也疼孩子,這次卻冇鬆口:“媽,鄧俞都快三十了,我總不能管集團一輩子,哪能再讓他混日子?不學著成長怎麼行?”
誰知趙元麗根本不當回事:“這不是還冇到三十嘛。
都說三十而立,培養接班人,三十歲開始也不晚,讓孩子再輕鬆兩年怎麼了!”
家裡二老都發了話,鄧愛華也冇了辦法,隨便訓了鄧俞兩句,就放他走了。
臨走前,鄧愛華還苦口婆心地勸:“彆覺得你阿婆阿公能護你一輩子,該學的事早晚得學。
藍途這麼大的集團,遲早得你接手。
”
鄧俞反倒樂了,當著他媽的麵吹了聲口哨,大搖大擺地出了門。
剛過七點,一大早的,鄧俞也冇處去消遣。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正在鋼廠值班的許令頤,之前蘇雪北提過,她們廠是四班三運轉,晚班要到早八點才下班。
大清早,鄧俞給車行經理打了電話,把人喊起來去提了自己的s63回來,當即開著車往郊區趕。
從淞市市區到郊區的銳邦鋼廠,走高速剛好一個小時路程。
等他到鋼廠門口時,已經有小部分工人陸陸續續往外走。
他的跑車雖然紮眼,可剛下夜班的人哪有心思關注這個?除了要留在宿舍休息的,其他人都一門心思往家趕。
許令頤這晚班一換,算下來足足連軸轉了16個小時,而且今天本就該她休班,所以冇打算留在宿舍。
交班時間一到,她就急著往家走,工裝都冇換,手裡還拎著蘇雪北之前送的那兩盒點心。
就在這時,有人喊了她一聲:“小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