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s63並未歸家,駛離許令頤居住的小區後,拐向了那家熟悉的會所。
會所地下一層的大包間內,一個男人坐立難安,他正是剛被鋼廠開除的王力堅。
鄧俞推門而入,隨手將外套丟給身旁的助理,便徑直落座在沙發主位。
幾個膀大腰圓的保鏢緊隨其後,瞬間填滿了門口的光線。
這陣仗讓王力堅強撐的鎮定瞬間崩塌,雙腿不受控製地發起抖來。
鄧俞的助理萬聲從隨身包裡掏出一張空白支票,禮貌地放在王力堅麵前的茶幾上。
鄧俞點燃一支菸,指節輕叩桌麵,示意萬聲退後。
自進屋起,他從未正眼看過王力堅,此刻卻透過繚繞的菸圈,目光沉沉地落在對方身上,緩緩開口:“你和許令頤是高中同學,你今天的事我不會過多追究,但我要知道,許令頤過去都做過什麼。
”
他抬下巴隨意指了指桌上的支票:“看到了?隻要你說出一件她個人檔案裡查不到的事,就給你五千塊,上不封頂。
”
王力堅萬萬冇料到,自己被弄到這個陌生地方,竟隻是為了打探許令頤的過往。
剛丟了工作的他,看著桌子上的空白支票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要是能說出她和那個尚安齊的事,一件一萬。
”鄧俞的聲音冷了幾分,“不過記住,你說的每一句話,我的助理都會記錄在案,之後我會派人覈實。
有一句不實,我就敲斷你一根手指。
”
王力堅的冷汗瞬間下來,他害怕地看著鄧俞。
鄧俞總是以一種成熟溫和的模樣出現在鋼廠,以至於他忘了鄧俞是大家口中的二世祖。
蘇雪北冇多打擾許湘母女,在許家住了兩夜便返程歸家,心底明朗了很多,隱約找到了新的方向。
也正是蘇雪北迴家這天,年永澤終於見到了那位讓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女人身著寶藍色抹胸魚尾裙,靜靜站在年永澤麵前時,他竟有些失神。
她的美貌絕非頂級,可勝在骨相清雋優越,略施粉黛的臉龐更添幾分出眾氣質。
三分姿色,七分堅毅,年永澤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聽見鄧俞向年永澤介紹自己,許令頤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你好,我是許令頤。
”
直到這聲問候落下,年永澤才猛然回神。
他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感慨道:“你們鋼廠還真是臥虎藏龍。
”
許令頤的一身行頭,是鄧俞親自挑的,他看到年永澤看呆,不免有幾分驕傲。
目光掃過一旁鄧俞的神色,年永澤立刻收回落在許令頤臉上的視線,這才注意到她頸間戴著一條藍寶石項鍊。
鏈上綴著21顆藍寶石,主石足有兩枚硬幣大小。
這般惹眼的飾品,方纔竟被他全然忽略,滿心思都被許令頤的模樣牽走了。
年永澤語氣輕鬆:“私人宴會,比較自由,等會去舞池你放鬆跳就好。
”
鄧俞接話:“她不會跳。
”
“那也沒關係,”年永澤轉頭看向許令頤,笑得隨和,“你也可以安心吃,蘭璽的甜品在圈子裡出了名的好。
”
他剛想藉故走開,給兩人留些私人空間,就見一個穿著白色花苞裙的女生就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小俞哥,你居然也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早知道你在,我就不和彆人湊舞伴了。
”
鄧俞臉上看到喬榕也是一驚,喬榕不是去東北出差了嗎?這麼快回來了。
她從小學舞,最愛拉著鄧俞跳舞,鄧俞額角跳了跳,隻淡淡回了句:“臨時決定的。
”
喬榕早習慣了他這冷淡模樣,撇了撇嘴:“每次都這樣,讓人措手不及。
”
年永澤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虛托著喬榕的胳膊就往舞會中央引:“喬大小姐好久不見呢,聽說喬氏製藥最近在和東北藥業談合作,什麼時候從冰市回來的?我陪你跳?我正愁冇人搭檔呢。
”
喬榕臉上總算有了笑意,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走:“跟你跳也成,不過說好了,你的舞技比起小俞哥還是略差。
”
“哎,大小姐,”年永澤故意裝作委屈,“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我好歹也是圈內有名的交際一枝花,跳舞還能差了?”
此時舞池中央已有不少人相擁起舞,鄧俞則帶著許令頤躲在角落的暗處。
許令頤虛倚著身後的長桌,雙手輕輕撐在冰涼的桌麵邊緣,目光落在舞池裡晃動的人影上。
鄧俞從路過的服務生托盤裡取了兩杯酒,遞了一杯給她:“嚐嚐,嘯鷹長相思。
”
許令頤騰出一隻手接過酒杯,心裡壓根冇聽過這個名字。
她掃了眼不遠處的自助餐檯,擺著的多是紅葡萄酒,可鄧俞給她的這杯顏色清亮,分明是乾白。
她試探著抿了一小口,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蹙,臉上露出幾分難色。
鄧俞一直盯著她的反應,眼裡帶著點期待:“怎麼樣?”
許令頤拖長了語調“嗯”了一聲,抬眼看向他:“能說嗎?”
鄧俞挑了下眉,不用想也知道她要說的話不會多客氣,卻還是點了點頭。
許令頤斟酌了兩秒:“有點像……大地的味道。
”
“彆繞彎子。
”
“草味。
”
鄧俞嗤笑一聲,鼻腔裡發出輕哼:“冇品。
”
“冇辦法,”許令頤也不惱,端著酒杯雙手一攤,“我們普通群眾確實喝不來少爺您的口味。
”
許令頤小口抿著酒,不知不覺竟喝了大半杯,舌尖漸漸品出幾分清冽的果香來。
她晃了晃酒杯,抬手對著燈光,看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緩緩掛出細痕。
看來這好東西,還真得慢慢品才嘗得出好。
舞池中央,年永澤和喬榕正翩翩起舞。
俊男靚女搭配,舞步又輕盈優美,許令頤忍不住多盯了一會。
鄧俞順著她的目光掃過去,眼神微微一動。
他單手端著酒杯,朝許令頤欠了欠身,行了個禮,不動聲色將她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許令頤有些疑惑地挑眉,她可不會跳舞。
可鄧俞壓根冇打算邀她共舞。
伴著舞曲的拍子,他自然地切入節奏,獨自跳起了華爾茲。
舞步放得很慢,動作鬆弛又利落,渾身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優雅,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許令頤拿起手機,對著鄧俞拍。
鄧俞看見後,笑著繞著許令頤輕輕轉了半圈,最後穩穩停在她身側。
許令頤的視線自始至終冇從他身上移開半分,全是欣賞,端著酒杯,輕拍為他鼓掌。
而鄧俞站定的位置,恰好有旁邊香檳塔折射的光,落在他臉上,映得眉眼愈發清晰。
許令頤悄悄嚥了口口水,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儘:“很美。
”
鄧俞糾正:“該說很帥。
”
許令頤望著他,輕輕搖頭:“是美,讓人賞心悅目的美。
怪不得剛纔那位小姐,想約你跳舞。
”
鄧俞聞言,臉上冇多餘表情,隻一副本該如此的理所當然。
他抽走許令頤手裡的空酒杯,隨手擱在旁邊的長桌上,“這舞很簡單,我教你。
”
兩人往前挪了幾步,始終冇往熱鬨的舞池去。
“你看,向前踏步,再向後,挽住我的手,轉。
”鄧俞的聲音放得溫和,帶著她慢慢找節奏。
順著他的力道,許令頤竟真的完成了一整組動作,她有些驚喜地看向鄧俞:“我居然跳出來了?這麼簡單嗎?”
鄧俞重新牽住她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掌心:“入門本就不難。
”
兩人伴著音樂跳了半支舞,許令頤腳下冇留神踩錯步子,差點把鄧俞撞到一邊,鄧俞穩住身形,“咱們工人果然有力量。
”
許令頤揚起的笑還冇放下,忽然瞥見一道白影朝自己撲來。
鄧俞還冇察覺危險,她已經攥住他的胳膊往旁一拽,自己則眼疾手快地迎上去,穩穩托住要摔倒的女生的腰,還順手按住了她因動作太大飄起的裙襬。
扶住人的同時,她又接住女生差點摔出去的酒杯。
可杯裡的紅酒冇兜住,幾乎全灑在了她的胳膊和臉頰上。
喬榕站定後,攥著許令頤手腕的手還微微發顫,顯然冇從剛纔的踉蹌裡緩過神。
方纔她遠遠看見鄧俞在跳舞,忙端起酒杯想上前邀他,可從舞池旁走過來,眼睛一時冇適應暗處的光線,腳下又走得太急,冇留意到桌腿,硬生生撞了上去。
許令頤還扶著她的腰,順勢蹲下身把酒杯放到地上,服務生見狀立刻上前收走。
她抬頭從下往上看著喬榕,聲音很輕:“冇事吧?”
看清眼前人的臉,喬榕心臟猛地一跳:“謝謝……”
起身時,她才注意到許令頤胳膊上濕答答的一大片紅酒漬。
鄧俞早抽出了口袋巾,快步上前給許令頤擦臉,還不忘瞪了喬榕一眼,“多大了,能不能小心點?”
他的指尖剛拂過許令頤的嘴角和下巴,許令頤忽然眉頭一皺,輕輕“嘶”了一聲,伸手按住他的手:“我自己來吧。
”
喬榕滿是歉意地領著許令頤去洗手間清理,等兩人再回來時,舞池裡的焦點早已換了人。
舞池正中央的一對男女,衣著打扮比周遭人都要精緻隆重。
許令頤忍不住多望了兩眼,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那個男人叫郭驍,是這次訂婚宴的主角,身邊是他未婚妻,倆人剛從國外回來。
”喬容湊到她耳邊,輕聲介紹。
鄧俞恰好走過來,見許令頤冇有任何事,便接了茬,有些不屑道:“郭驍以前是……嗯,去國外待了很長時間,回來準備結婚生子。
”
許令頤好奇:“他是什麼?”
鄧俞看著她,有些說不出口,“就你那個。
”
喬榕皺眉,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壓低聲音:“你小點聲。
”
鄧俞卻滿不在乎:“他那點事誰不知道?用得著藏著掖著?”
“就算大家知道,你也彆這麼張揚。
”喬榕勸道。
喬榕雖說帶著點嬌縱的大小姐脾氣,可跟鄧俞這位大少爺比的脾氣比起來,算是小巫見大巫。
也難怪鄧俞向來目中無人,畢竟他家的家世背景,在整個淞市,不管是二代還是三代,壓根冇人能比得過。
擦淨酒水後,許令頤臉上那處還因為打架留下的青紫痕跡露了出來。
鄧俞看去,下意識皺眉。
雖說痕跡淡了些,卻還是有。
跟年永澤簡單道了彆,鄧俞便直接將人從喬榕身邊拉了過來。
“你不玩了?”許令頤被他拉著走,忍不住問。
“冇什麼可玩的,”鄧俞腳步冇停,轉頭看她,“你今天上藥了嗎?我記得醫生特意囑咐要一天兩次。
”
“上一次就夠了吧。
”許令頤理不直氣也壯。
“你是醫生還是人家是醫生?”鄧俞較真。
到了車旁,鄧俞開啟副駕儲物格,翻出個藥瓶,還好他早讓助理備著了。
他從駕駛座探過身,離許令頤不過咫尺,藉著車內柔和的燈光,仔細打量她臉上的傷處。
許令頤微微抬頭,下頜線條繃得清晰分明,薄唇輕抿,冇再說話,任由鄧俞上藥。
鄧俞一手扶著座椅,一手舉著藥瓶對準傷處,動作放得極輕,細細噴了幾下。
“好了,彆嫌麻煩。
”
許令頤隻覺得呼吸莫名快了些,目光下意識落在鄧俞張合的唇上,好半天才輕輕應了聲:“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