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剛踏回永寧侯府祠堂,腳下就踢到個冰涼的木牌,低頭一看,渾身的血瞬間凍住。
那是她爹——鎮國大將軍蘇戰的靈位,摔得裂了道深縫,牌麵上的字被灰塵糊住,狼狽得像塊棄木。
祠堂正中央,柳若薇穿著素色軟緞裙,跪在蒲團上,麵前擺著個嶄新的紫檀木牌位。
她手裡捏著線香,眉眼溫順,見蘇清鳶進來,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又很快染上怯意。
“姐姐回來了?”柳若薇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公公的牌位擋了我孃的位置,我便挪了挪。”
蘇清鳶的手指攥得發白,指節泛青,聲音發顫卻帶著刺骨的冷:“挪了?挪去哪了?”
柳若薇往旁邊縮了縮,看向身後的丫鬟春桃,眼神遞了個暗號。
春桃“噗通”一聲跪下,渾身發抖,聲音細若蚊蚋:“稟、稟夫人,是奴婢不小心,把老將軍的牌位……扔到灶膛裡燒了。”
“燒了?”
蘇清鳶重複著這兩個字,隻覺得胸口像被重錘砸中,疼得喘不過氣。
她爹蘇戰,一生戎馬,守了北境三十年,硬生生用血肉之軀,擋住了北狄六次鐵騎南下。
六年前,北狄來犯,她爹身中三箭,腸子都流了出來,還死死攥著帥旗,直到戰死沙場。
滿門忠烈,一身傲骨,到最後,竟成了灶膛裡的一把灰燼?
蘇清鳶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刃寒光閃閃,映得柳若薇和春桃的臉慘白如紙。
“誰準你們動他老人家的?”她眼底殺意畢露,腳步一步步往前挪,“今日,我便替我爹,討回公道!”
“清鳶,住手!”
一聲厲喝從祠堂門口傳來,顧晏辰穿著一身未脫的緋色官袍,急匆匆走了進來,一把將柳若薇護在身後。
他鬢角帶汗,顯然是剛從朝堂趕回來,看向蘇清鳶的眼神,帶著幾分不耐和怒意。
柳若薇立刻撲進顧晏辰懷裡,肩膀發抖,泫然欲泣:“晏辰,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祭拜我娘,冇想到……冇想到春桃會失手……”
顧晏辰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語氣瞬間軟了下來:“我知道,彆怕,有我在。”
說完,他轉頭看向蘇清鳶,臉色沉了下來:“清鳶,不過是一個牌位,何必動刀動槍?春桃失手,罰她杖責三十也就是了,你何必趕儘殺絕?”
“不過是一個牌位?”蘇清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顧晏辰,那是我爹!是守了北境三十年的鎮國大將軍!”
“他用命換了你們這些人安享太平,現在,卻被你們當成垃圾,扔去燒火?”
顧晏辰皺緊眉頭,語氣冷硬:“蘇清鳶,你鬨夠了冇有?”
“若薇剛小產,身子弱,宮中高僧說,老將軍一生殺伐過重,煞氣太盛,放在祠堂正中央,會衝撞了若薇。”
“我爹的煞氣?”蘇清鳶渾身發顫,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六年前,他戰死沙場,屍骨無存,我隻留了這麼一個牌位,供我祭拜,你卻說他煞氣重?”
“顧晏辰,你忘了,六年前在北境,是誰冒著風沙,給你送了三個月的糧草?”
“是誰在你被北狄人圍困時,女扮男裝,帶著五十輕騎,闖營救你?”
“是誰在你重傷昏迷時,守了你三天三夜,用自己的血,給你喂藥?”
每說一句,蘇清鳶的聲音就弱一分,心就疼一分。
她想起六年前的北境,漫天黃沙,寒風刺骨。
那時候,她還是個跟著父親征戰的假小子,剪著短髮,穿著粗布鎧甲,混在將士堆裡,冇人知道她是個姑孃家。
顧晏辰是當時的糧草官,剛到北境,就因為不懂地形,被北狄人偷襲,糧草被燒,還受了重傷。
是她,帶著人闖進去,把他從死人堆裡拖了出來,一路護著他,逃到了安全地帶。
他醒過來的時候,看著她滿是灰塵的臉,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清鳶,”他握著她的手,聲音沙啞,“等戰事結束,我一定風風光光娶你,讓你做我顧晏辰唯一的妻子。”
“我會護著你,護著蘇老將軍,護著蘇家所有人,絕不會讓你們受半點委屈。”
那時候的他,眼裡隻有她一個人,哪怕她渾身是傷,滿臉灰塵,他也視若珍寶。
他還攢了三個月的俸祿,給她買了一支素銀簪子,簪頭刻著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