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秦肆的糾纏(1)
正月十四巳時,晨霧已散。
風裡帶著幾分初春的微潤,卻還未完全褪去冬日的清寒,輕輕拂過後罩樓的窗欞。
後罩樓二樓,四姨太白芷寧的臥室裡靜得能聽見自鳴鐘的滴答聲。
她立在雕花窗欞前,身姿纖細,一身藕荷色綉折枝玉蘭花的軟緞長裙襯得她麵容愈發溫婉,唯有那雙低垂的眼眸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
她手中緊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銀剪,剪刃鋒利,映出她略帶扭曲的眉眼,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剪身,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洶湧的情緒。
窗台上,一隻青釉纏枝蓮魚缸靜靜佇立,缸中幾尾金紅錦鯉擺著尾鰭,在澄澈的水中悠然遊弋,尾鰭掃過缸底的鵝卵石,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與室內凝滯的氣氛格格不入。
魚缸旁,一盆鬆柏盆景長得愈發蒼翠,虯曲的枝椏盤繞交錯,針葉細密如針,透著一股凜然風骨,這是白芷寧精心養護了整整三年的寶貝。
猶記得三年前,裴執琛來看望新入府的她時,瞥了眼,說了句“不錯”。
就是這一句“不錯”,她記了三年,成了她在這冰冷後罩樓裡,支撐著熬過無數孤寂日夜的微光。
白芷寧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窗外,順著微風的方向,落在了不遠處的花園水榭上。
昨日水榭裡的溫情畫麵再一次在她腦中浮現。
裴執琛和沈岫在水榭中相視品茗,談笑風生,最後裴執琛向沈岫伸出了手,牽著沈岫離開水榭,兩人親密每一幕都如刺芒般紮進白芷寧的心裡。
念及此,白芷寧的手猛地頓住,銀剪的尖端微微顫抖,幾乎要劃破指尖。
最讓白芷寧心口發緊的,是裴執琛看著沈岫的眼神。
那眼神裡的溫柔,是她守了四年,求了四年,卻從未得到過的。
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白芷寧緩緩閉上眼,腦海裡閃過這四年來的點點滴滴。
她入府四年,裴執琛卻從未在她院裡留宿過一夜,甚至連她的衣角都未曾主動觸碰過。
她以為隻要足夠堅持,總能焐熱他的心,總能得到他一絲半分的青睞。
可沈岫來了,打破了這府中維持至今的平衡。
那個從北城來的、渾身帶著野氣的女人,那個才進裴府幾個月的女人,憑什麼輕易就能得到她夢寐以求的一切?
白芷寧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可她卻渾然不覺。
銀剪緩緩抬起,對準了那盆鬆柏最粗壯的主枝,那是整盆鬆柏的脊樑。
“哢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臥室裡格外刺耳,主枝應聲而斷。
白芷寧低頭看著那截斷枝,蒼翠的針葉還在微微顫動,像是在無聲地控訴,斷口處滲出白色的汁液,緩緩流淌,像極了無聲的淚水,又像她此刻流血的心。
她忽然笑了,笑聲淒厲而悲涼,帶著幾分瘋癲。
鬆柏有風骨又如何?
再堅韌,再凜然,還不是一剪就斷?
她抬起頭,再次望向水榭。
那邊空無一人,卻又過分惹眼。
“吱呀——”她憤然關上了窗戶,阻隔了自己的視線,再也不去看那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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