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山水庫站到了------------------------------------------“嗨。”。。，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彷彿有人抓著她的意識忽的一擰。。。“變成”了那個站在渾濁積水裡的人。“林一”！，看到的景象卻陌生又熟悉：，積著肮髒髮灰的水。。，琥珀色的眼瞳裡盛滿了要溢位來的驚恐，正絕望地望著自己。，肩膀不住發抖。？ （林一？）的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一個名字呼之慾出，卻又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關於這個少女具體是誰、有過怎樣的人生，隻剩下一點稀薄如霧的印象，並且正在快速消散。
紛亂的記憶碎片，開始擠入腦海！
冰冷刺骨、無邊無際的水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灌入口鼻的窒息感；
身體隨著車輛失控翻滾、撞擊，骨頭折斷的悶響和玻璃的爆裂聲混在一起；
還有……還有最後時刻，眼前晃過的、水麵之上越來越遠的模糊光影。
然後是……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再之後，是有人用繩子吊住了他。
從水中拖出，裝入厚實不透光的袋子裡。
顛簸。外界模糊的人聲，手電光晃過的殘影。
“第十七具……”
“……確認身份……”
裹屍袋…
救援人員的低語…
原來如此！
林依依忽然明白了。
原來昨晚，307路公交車失控衝入水庫時，她（林一）就在車上。
她（他）已經死了。
和另外十六個人一起，死在冰冷的水底。
那麼，眼前這個癱坐在水裡、嚇得魂飛魄散的“林依依”……是誰？
一個荒謬又悲涼的答案浮出水麵：
是替死鬼。
是他們這些滯留於此、無法離去的乘客，為自己找來的替代品。
一個新的犧牲品。
白天的所有一切——
在粉色碎花枕頭上醒來，變成女孩的身體，姐姐林月溫柔的叮囑，學校的月考，甚至那突如其來的生理痛……
都隻是將死之夢嗎？
是她（他）殘留的意識，在徹底消散前，為自己編織的最後一場幻夢？
疲憊和認命，混著車廂裡不斷上漲的水，緩緩漫上心頭。
“回來吧！”
“回來吧！”
“既然已經死了。”
“既然這就是結局。”
“掙紮還有什麼意義？”
“接受吧。”
“沉入這片黑暗。”
“反正…”
“你本就是我們中的一員。”
她的意識，開始朝著那片深淵，緩緩下沉……
她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自己這麼膽小…
死都死了，還要為自己編織一個可笑的夢來逃避現實。
可是...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死？
明明早上姐姐才叮囑她要好好吃飯。
明明她才參加完月考，那些題目依舊記憶猶新。
明明她都接受了自己兄弟丟了。
明明每天起早貪黑，已經努力了這麼久，還差一年就要高考了。
明明被叔叔霸占了的老宅子還冇搶回來。
明明姐姐還在等著她回家！
她怎麼可能死了呢？
她怎麼能死了呢？！
憑！什！麼！
我不認！
我不甘心啊！！
砰！
一聲撞擊，毫無預兆地在她意識最深處響起！
那聲音粗糲、乾脆，像是錘頭砸在木桌上，瞬間震散了包裹上來的混沌與粘稠的絕望！
渙散的視線猛地聚焦！
“我……”
林依依渾身一顫，視線瞬間切換！
昏暗的車廂、林一扭曲的笑、四周逼近的腫脹身影……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刺骨的寒風猛地拍打在臉上。
她茫然地瞪大眼睛。
眼前不再是公交車內部，而是水麵。
她正站在水裡。
青山水庫的邊沿。
水已經冇過了她的腰際，冰冷刺骨。
她正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朝著水庫中央更深的地方走去。
再往前幾步，水就會冇過胸口，然後是脖子……
“我……我在乾什麼？！”
她僵在原地，停下了腳步。
剛纔……那輛車，那些“乘客”，那個變成林一的自己……是幻覺？
還是說，現在的自己，纔是幻覺？
哪個是真的？
我是誰？
混亂撕扯著她，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又想朝更深的水域挪動。
不！
心底有個咆哮響起。
不能信。
不能認。
所見皆妄！
這念頭一起，那些強行塞入她腦海的“記憶”、那些不屬於她的視角和情感片段，驟然暴露出猙獰而虛假的本質。
那不是她的過去！
那是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一個想要覆蓋她、吞噬她的惡毒劇本！
我就是林依依！
昨晚下了晚自習，走向站台……
然後是那輛不該出現的307路。
親戚來的陣痛，讓她恍惚著上錯了車。
之後，那些東西就盯上了她？
媽的，這世界真有這些“臟東西”？
一股暖意，從小腹微微擴散開。
暖意？
不對！
她猛地警醒。
這是失溫的前兆！
身體在極限寒冷下開始出錯了！
“不能待在水裡！”
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一切。
她奮力轉身，對抗著水的阻力和凍僵肢體的麻木，拚命朝岸邊掙紮。
冰冷的水像是無數雙手，拖拽著她的腿。
每抬一步都重若千斤。
耳邊，那嘈雜的低語又來了，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回來吧……”
“你本就屬於這裡……”
“這裡……纔是歸宿……”
那聲音時而像許多人低語，時而又像同一個人在耳邊呢喃。
頭痛欲裂。
像是有根鐵針，在腦子裡反覆攪動。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
“假的……都是假的……”
“滾開啊！！”
她不再試圖分辨，隻是用儘所有的力氣，一步一步往前邁。
走。
無視那些蠱惑。
無視腦子裡撕裂的痛。
走！
終於，水從胸口降到腰間，再到大腿……
腳下淤泥的觸感越來越實在。
快了……就快到了！
她看向前方。
然後，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岸邊，就在她前方十幾米處，影影綽綽的黑暗中，輪廓分明地停著一輛...
公交車。
那個輪廓，那冰冷的的質感……
307路。
“青山水庫站到了，請乘客抓緊時間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