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聽完哈依的敘述,立刻對曲若吩咐道:“去把茉莉殿下請下來。”
片刻後,茉莉走進客廳,看到滿臉苦惱的哈依,疑惑地問:“怎麼了?哈依先生?”
艾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說明,目光落在茉莉身上:“想請你幫哈依先生看看,他是不是和之前的列娜一樣,被人用術式控製了。”
茉莉點了點頭,運轉體內神力,口中輕聲吟唱著簡單的探測術式。
淡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轉,掃過哈依全身後,她緩緩搖了搖頭:“哈依先生是普通人,列娜姐姐是高等級神師,兩人的體質差距太大了。”
“對方想要用言語控製普通人很容易,不需要動用列娜姐姐那種級別的術式,隻需要簡單的精神引導就能奏效。”
艾琳若有所思地點頭,繼續追問哈依:“那兩個女孩子長什麼樣子?”
“一個是金髮耀眼的美麗少女,氣場很強勢。”
“另一個是黑髮的小女孩,一直安安靜靜地吃東西,沒怎麼說話。”
哈依努力回憶著:“二皇子殿下對她們非常恭敬,幾乎是言聽計從。”
“她們知道你是從這裏過去的嗎?”
“我沒說。”哈依連忙搖頭。
語氣帶著後怕:“我總覺得她們的身份不一般,就什麼都不敢多說。”
艾琳微微一笑:“你做得對,否則今天恐怕很難從東宮回來了。”
她轉頭對哈依道:“哈依先生早點休息吧,列娜今天不會過來了。”
隨後,她看向茉莉:“我們下去吧。”
茉莉的腳步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失落:“還要再來一次嗎?不是說差不多要結束了嗎?”
艾琳的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最後一次了。”
“今天結束後,列娜就會來把他接走。”
茉莉的眼中恢復了些許光芒,急切地問:“真的嗎?”
“真的。”艾琳點頭。
“這幾天你也親眼看到了,他到底是怎樣的惡人,不是嗎?”
茉莉默默頷首。
這半個月來,變化最大的其實是她。
一開始艾琳並未讓她過多參與審訊,直到有一次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時,艾琳帶她走進了地下室,讓她親耳聽到了這個男人承認的種種惡行。
出生在皇室的她,從未想過人心可以險惡到這種地步,也從未知曉這個世界並非全是陽光燦爛。
那些平日裏對她和藹可親的王公大臣,背地裏竟幹著如此齷齪的勾當。
而她自己,有時竟也是某些罪惡環節中的一環。
僅僅因為一件首飾、一筆微不足道的錢財,甚至是一盤不合心意的菜,就有無數人因此喪命。
這段時間的經歷讓她徹夜難眠,卻也逼著她快速成長。
她暗暗下定決心,今後要用自己的方式,或多或少地救贖這個被黑暗浸染的世界。
而唯一讓她感到欣慰的是,目前還沒有聽說任何一位皇子皇女沾染了這些骯髒的事。
兩人順著樓梯走向地下室,不知不覺間,賓特的身影已然出現在她們身後。
艾琳頭也沒回:“外公,今天不需要你動手,隻需要簡單給他紮一針就好。”
賓特無聲地點頭,跟著兩人走進地下室,在審訊室的角落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一切。
艾琳從懷中取出那個愛迪贈予的盒子,遞給茉莉:“殿下是學醫的,比我和外公更瞭解這些東西的用法。”
“放心,不是毒藥,隻是能讓他乖乖說出所有秘密的小東西。”
茉莉遲疑地接過盒子,緩緩開啟。
裏麵整齊擺放著幾支透明藥瓶和細長的針管,瓶中液體泛著淡淡的藍光,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就在這時,審訊椅上的黑三突然醒了過來。
看到艾琳三人的瞬間,他身體本能地顫抖起來,褲腿竟濕了一片。
連日的折磨早已讓他精神崩潰。
為了避免審訊室變得汙穢,艾琳這些天隻給他注射營養液維持生命。
“求求你們,殺了我吧!求求你們了!”黑三涕淚橫流,聲音嘶啞。
“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真的沒有了!”
艾琳緩步走到他麵前,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眼神卻冰冷刺骨:“我還是懷念你一開始那副硬氣的樣子。”
她微微俯身,湊到黑三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致命的寒意:“我知道你還有秘密沒說,或許是因為契約,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麼。”
“但這都不重要了,我找到了更好的辦法。”
“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了。”
“就算要死,也請等我把所有問題問完再去死,拜託咯,大哥哥。”
這天使般的嗓音,落入黑三耳中,卻比惡魔的低語還要恐怖。
他驚恐地看向茉莉,在他眼裏,最可怕的從來不是艾琳的狠辣或賓特的威壓,而是這個永遠能讓他恢復傷勢、讓他反覆承受痛苦的少女。
是她,一次次將他推入痛苦的地獄,卻不讓他輕易死去。
茉莉強忍著心中的不適,不敢去看黑三絕望的雙眼,努力撇開視線,拿起針管抽取藥劑,朝著黑三的血管紮去。
“你纔是真正的魔鬼!”黑三突然嘶吼起來,眼中滿是怨毒。
“難怪你的母親會死得那麼淒慘!”
聽到這句話,剛打完藥劑的茉莉渾身一顫,針管險些掉落在地。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母親……”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黑三並未應聲,隻是渾身痛苦地痙攣起來,臉色扭曲。
茉莉還想繼續追問,卻被艾琳一把拉住。
“等一等。”艾琳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幾分鐘後,黑三的痙攣漸漸停止,整個人變得異常老實,眼神獃滯,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艾琳試探著問道:“還活著嗎?喂?”
黑三麵無表情地低下頭,聲音空洞:“活著……”
“你本名叫什麼?”
“吉特?羅三。”
艾琳滿意地笑了笑,對茉莉低語:“看來奏效了。”
茉莉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追問:“你剛剛說我母親,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你母親是被二皇子和皇帝殺的。”
黑三的話音剛落,審訊室裡的三人瞬間瞪大了雙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茉莉渾身一僵,失神地喃喃:“你在說什麼?這不可能……”
艾琳心中咯噔一下,瞬間意識到這個場麵茉莉不該在場。
儘管知道此刻阻止已然於事無補,她還是急忙勸解:“殿下,你先上樓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不!”茉莉猛地打斷她,眼神異常堅定,“我要聽到最後。”
艾琳示意賓特將茉莉帶離,賓特剛站起身,就聽到茉莉帶著哭腔的強硬呼喊:“艾琳,請你尊重我!我幫了你這麼多,現在我隻想知道真相,讓我聽到最後!”
艾琳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一時間竟沒了辦法,隻好對賓特搖了搖頭,默許了她的請求。
茉莉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黑三,一字一句地問:“我母親謝琳?拉娜,到底是怎麼死的?”
藥劑順著血液蔓延至黑三的四肢百骸,他的瞳孔驟然失焦,嘴角不受控地抽搐著,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陷入了久遠而黑暗的回憶。
審訊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黑三空洞而沙啞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迴響:
“十年前……斐倫皇宮,白衣館……”
隨著他的敘述,審訊室的陰影裡,彷彿緩緩浮現出了十年前的景象。
陽光下的宮殿長廊,一個穿著白色衣袍、身姿幹練颯爽的女人,正帶著她的團隊忙碌地遊走於白衣館和寢宮之間。
她的眉眼間帶著幾分與茉莉相似的溫婉,卻又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