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食堂的路上,幾棵高大的香樟樹投下斑駁的光影。李斌靠在一棵樹榦上,看著穿著各色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湧向食堂,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飯菜香和青草味。
等人確實是件挺無聊的事,他踢著腳下的小石子,心裏盤算著等下該怎麼開口。
遠遠的,兩個身影說笑著朝這邊走來。是秦雨霏和蘇沫伊。她們剛下體育課,還穿著運動服,頭髮紮成高馬尾,隨著步伐一甩一甩的,充滿了活力。不像剛下課輔的李斌他們,可以自由活動,體育課下課還要集合點名。
看著漸漸走近的秦雨霏,李斌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心都有些冒汗。
她會記仇嗎?自己上次那麼對她,她會接受道歉嗎?
李斌正尷尬地撓著後腦勺,秦雨霏已經站定在他麵前,歪著頭,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學弟,你在這兒發什麼呆呢?”
“額,我……”李斌的舌頭像是打了結,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
秦雨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開心了:“聽說你和譚宏宇和好了?”
李斌趕緊點頭:“嗯嗯。”
“恭喜啊,”秦雨霏說著,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好像他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就說你們男生沒那麼矯情吧。”
李斌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隻能跟著傻笑。
“喲,你就是之前那個‘純愛戰士’啊?”旁邊的蘇沫伊突然插話,上下打量著他,語氣裡滿是調侃,“為此還和我們雨霏劃清界限了。”
啊啊啊???
“純愛戰士”是什麼鬼?這外號也太中二了吧!
秦雨霏嗔怪地推了蘇沫伊一把:“你亂說什麼呢!”
“學姐,那都是謠言,學校不是都澄清了嗎?”李斌感覺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急忙辯解。
“哦?是嗎?”蘇沫伊抱著手臂,挑了挑眉,“那你當初撇下我們家雨霏又是為了什麼?”
李斌這下徹底懂了,這位學姐是等著自己給個說法呢。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兩人鄭重地鞠了一躬:“對不起,兩位學姐,之前是我不對。”
“好了好了,沫伊你別逗他了。”秦雨霏連忙擺手,把李斌扶起來,“我都沒放在心上。”
“傻妞,”蘇沫伊沒好氣地用手指戳了一下秦雨霏的額頭,“男人都是大豬蹄子,你能不能長點心。”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她的語氣裡並沒有什麼惡意,更像是閨蜜間的打趣。
李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心裏卻在偷笑。
嘻嘻,好吧,譚宏宇啊譚宏宇,誰叫我們是好兄弟呢,我怎麼會出賣你呢,我是絕對不會出賣你的!
幾人正聊著,一個清秀的身影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是冉藝萌。
她的外貌在秦雨霏和蘇沫伊這樣的校花級人物麵前,算不上頂尖。但她身上那股安靜的書卷氣,在這略顯喧鬧的校園裏,確實是獨一份的風景。
試問哪個青春期的男生,心裏沒住著一個這樣安安靜靜的文藝女孩呢?她或許不是最耀眼的,卻是最讓人難以忘懷的白月光。
冉藝萌看見了李斌,有些疑惑地停下腳步,向他打了聲招呼:“李斌,你在這做什麼?不去吃飯嗎?”
這一下,秦雨霏和蘇沫伊的目光也跟著轉了過去。
秦雨霏見過冉藝萌,隻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但蘇沫伊的八卦雷達“嗡”地一下就啟動了。她看看李斌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再看看冉藝萌那清純無辜的臉,腦子裏瞬間就上演了一出八點檔大戲——《多少衰仔不表白,多少綠茶不說破》。
她拖長了調子,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這一聲“哦”九曲十八彎,充滿了搞事的味道。
李斌當場就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鬼?又是什麼情況?這該死的起鬨聲,他現在好想召喚譚宏宇過來,一板磚把蘇沫伊拍暈!
冉藝萌被她這一聲“哦”得滿臉通紅,窘迫地低下了頭,聲音細若蚊蚋:“怎……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蘇沫伊煞有介事地擺擺手,然後又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就是想到了開心的事。”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尋找一個絕佳的理由,然後猛地一拍手,“對了,我媽要給我生個弟弟了!”
旁邊正好路過一個高大的身影,是剛從籃球場回來的劉濤。他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平地摔。他一臉問號地看著蘇沫伊:?我姨要生二胎了?我怎麼不知道我要有表弟了?
冉藝萌的臉從紅變成了白,張著嘴,徹底石化了。
李斌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無語來形容,他感覺自己的CPU都快燒了。
秦雨霏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兩步,用行動表示:我不認識她,真的不認識。
現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鐘。
劉濤張著嘴,滿臉的問號。
冉藝萌當然知道蘇沫伊在扯淡啦,可怎麼反駁這個“腦子有坑的學姐呢”?好像反駁不了一點。
李斌感覺自己的後腦勺在冒煙,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地球太危險了,他想回火星。
隻有秦雨霏,在短暫的石化後,終於反應了過來。
她一個箭步衝上去,用手肘狠狠地給了蘇沫伊的腰一下,咬牙切齒地低吼:“蘇沫伊!你腦子被門夾了嗎!”
“哎喲!”蘇沫伊誇張地叫了一聲,揉著自己的腰,臉上卻還是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我開個玩笑嘛,活躍一下氣氛。”
“你管這叫活躍氣氛?”秦雨霏快被自己這個活寶閨蜜氣瘋了,她一手捂住自己的臉,另一隻手拽著蘇沫伊的胳膊就往外拖,“對不起對不起,大家別理她,她今天出門沒吃藥!”
她一邊向眾人道歉,一邊像拖麻袋一樣把還在掙紮的蘇沫伊往食堂方向拖去。
“誒誒誒,我的玩笑還沒講完呢!”蘇沫伊的聲音漸行漸遠。
劉濤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臉尷尬的李斌和還沒緩過神的冉藝萌,撓了撓頭,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女生真奇怪”,也轉身走了。
一場鬧劇,終於落幕。
原地隻剩下李斌和冉藝萌,還有一陣風吹過捲起的落葉。
尷尬,大寫的尷尬。
李斌感覺自己的腳趾已經在鞋裏摳出了一座三室一廳。他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該死的沉默,但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
“那個……”
“那個……”
兩人竟然同時開了口。
空氣似乎變得更尷尬了。
李斌的臉漲得通紅,他搶先一步,硬著頭皮說:“你先說。”
冉藝萌低下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小聲說:“沒……沒什麼,我就是想問你,是不是也要去吃飯?”
“啊,對,對。”李斌像個隻會點頭的木偶。
然後,又是沉默。
李斌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他鼓起勇氣,沒話找話地問:“你下午的羽毛球活動,好玩嗎?”
問完他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問題也太沒水平了。
沒想到冉藝萌卻抬起了頭,眼睛裏有了一絲光亮:“嗯,還不錯。就是人有點多,總是搶不到場地。”
“哦哦,乒乓球那邊也是。”李斌找到了共同話題,稍微放鬆了一點。
兩人就這麼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並肩朝著食堂走去。雖然還隔著半個人的距離,但氣氛總算不再那麼僵硬。
李斌的心裏,像是有一隻小鹿在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既緊張又有點竊喜。
原來,和她說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但是也沒那麼容易。
兩人並肩走著,但話匣子像是生了銹,開啟了一條縫,又“哐當”一聲關上了。
剛纔好不容易找到的共同話題,在幾句“哦哦”和“是啊”之後,迅速消耗殆盡。
沉默重新降臨。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磨人。它像一堵無形的牆,壓在兩人中間。
李斌能聽到自己不爭氣的心跳聲,還有食堂門口傳來的鼎沸人聲。那聲音越來越近,對他來說,不像是人間煙火,倒像是催命的鐘。
他和冉藝萌之間的話,徹底斷了。
每一步都踩在尷尬上,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燒紅的鐵板上。
終於,在距離食堂門口還有十幾米的地方,李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幾乎是脫口而出:“那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明明大家都是去食堂,他要走到哪裏去?
但大腦已經無法思考,求生的本能佔據了上風。
冉藝萌似乎也愣了一下,她抬起頭,眼裏帶著一絲疑惑,但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得到許可的瞬間,李斌如蒙大赦,轉過身,幾乎是落荒而逃。他不敢回頭,一股腦地紮進了另一條通往操場的小路,背影寫滿了“出息”兩個字。
跑出很遠,直到身後再也看不到食堂的燈光,李斌才扶著一棵樹,大口地喘著氣。
他懊惱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李斌啊李斌,你可真是個衰仔!好不容易有了和女神獨處的機會,結果就這麼溜了?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可是,罵完之後,他又覺得一陣釋然。
這纔是他啊。
一個連和女孩子正常說話都會CPU過載的衰仔。培養感情?那是什麼高階操作,他的係統不支援這個功能。
他喜歡冉藝萌,和冉藝萌喜不喜歡他,本來就是兩件毫不相乾的獨立事件。
隻要能每天在教室裡,偷偷看她一眼,看到她認真聽課的樣子,看到她和夏曉曉說笑的樣子,李斌就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喜歡一個人,可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何必非要去苦惱,對方是不是也喜歡自己呢?那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更何況,就自己這兜比臉還乾淨的家境,拿什麼去回應別人的喜歡?
一身清貧怎敢入繁華,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
李斌靠在樹榦上,看著遠處操場的燈光,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當個純愛戰神挺好的,至少……自己很快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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