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週四的太陽終於升起。
李斌睜開眼,寢室裡還是一片昏暗。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床,而是立刻坐了起來。
一夜無夢。
那種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憤怒和無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平靜,像戰士奔赴戰場前的片刻安寧。
他翻身下床,動作很輕,但還是吵醒了睡在下鋪的張皓。
“喲,這不是我們‘負心漢’李大情聖嗎?”張皓睡眼惺忪地坐起來,語氣裡滿是陰陽怪氣,“快跟哥們說說,甩了班花是啥感覺?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李斌沒理他,徑直走向洗漱台。
張皓身邊的蕭浪也探出頭來,跟著起鬨:“就是啊斌子,真人不露相啊,以前我們都小看你了!”
李斌拿起牙刷,擠上牙膏,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張皓和蕭浪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討了個沒趣,悻悻地躺了回去。
周易頂著一頭雞窩,叼著牙刷從廁所裡晃出來,路過李斌身邊時,含糊不清地唸叨了一句:“棋盤已開,落子無悔。隻是,要當心那藏在‘車’後的‘炮’啊……”
李斌刷牙的動作頓了一下。
早讀課,教室裡的氣氛比昨天更詭異。
投向李斌的目光,從單純的八卦,升級成了夾雜著鄙夷、嫉妒和好奇的複雜審視。彷彿他真的成了一個玩弄感情後始亂終棄的渣男。
李斌挺直了背,目不斜視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譚宏宇從前座遞過來一個眼神,像是在問:“頂得住嗎?”
李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幾分鐘後,冉藝萌和夏曉曉一起走進了教室。
冉藝萌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她沒有再低著頭,而是強迫自己直視前方,走回座位。
夏曉曉則像一隻護崽的母雞,用警惕的眼神掃視著全班,任何敢於交頭接耳的人,都會收到她一枚憤怒的眼刀。
早讀課結束,第一節是數學課。
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難度不小的附加題,點名讓幾個尖子生上去解。
冉藝萌也在其中。
她站在黑板前,眉頭緊鎖,手裏的粉筆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顯然,她被其中一個步驟給卡住了。
班裏同學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
“咋回事啊,班長今天狀態不行啊。”
“廢話,被人甩了,換誰誰不難受。”
“也是,心疼我班長。”
這些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紮人。
李斌坐在座位上,手中的筆無意識地轉動著。他看著冉藝萌的背影,那個纖細卻努力挺直的背影,像極了此刻的自己。
“好了好了,”數學老師說,“有同學願意幫助一下她嗎?”
他深吸一口氣。
就是現在。
“我。”李斌舉起自己的手。
李斌那一聲不大的“我”,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安靜的教室裡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
數學老師也愣了一下,他扶了扶眼鏡,有些不確定地問:“李斌同學,你要來試試?”
畢竟,在他印象裡,李斌一直是個沉默寡言的學生,雖然成績不錯,但從不主動表現自己。
李斌沒有多餘的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在全班同學堪比X光的注視下,徑直走向講台。
整個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以為一場驚天動地的“分手後遺症”大戲即將上演。
夏曉曉更是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死死盯著李斌,隨時準備衝上去保護閨蜜。
然而,李斌隻是走到了冉藝萌的身邊,甚至沒有看她,目光直接落在了黑板的題目上。
“這裏,”他的聲音很平穩,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安靜的教室,“它們互為同旁內角,因為∠AEF=110°,所以∠BFE=70°。”
他頓了頓,繼續用手指在黑板上虛點,“由角平分線定理得∠AEG=55°。因為這裏是平角,即∠AEG ∠EGF ∠BFE=180°,所以∠EGF=125°。”
他沒有拿粉筆,隻是用手指在黑板上虛劃了一下關鍵的變數。
他的動作專註而自然,彷彿這隻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課間學術討論。
冉藝萌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李斌。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稜角分明,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隻有對數學問題的純粹探討。
她瞬間明白了。
“哦……原來是這樣。”她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微的顫抖,但眼神已經重新亮了起來,“謝謝你。”
李斌點點頭,沒再多說一句,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彷彿剛才隻是去上了個廁所。
李斌剛回到座位,課堂的寂靜瞬間被一陣嗡嗡的議論聲打破。
他這波“反向操作”直接給全班同學的CPU乾燒了。
“什麼神仙劇情?分手了還能上去講題?這是什麼‘分手亦是師生’的情誼?”
“難道是假分手,轉入地下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們都想多了,人家本來就是純潔的學霸友誼?”
風向,在悄然間發生了偏轉。
李斌沒有理會這些議論,他隻是默默地坐著,但緊繃的後背卻放鬆了些許。
第一步,似乎走對了。
講台上,冉藝萌在短暫的愣神後,也迅速調整了狀態。她按照李斌提示的思路,拿起粉筆,解題過程行雲流水。當最後一個數字寫下時,她輕輕舒了一口氣,對著數學老師鞠了一躬,轉身走下講台。
經過李斌座位的時候,她腳步沒停,甚至沒有側頭,隻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謝謝。”
“不客氣。”李斌同樣目不斜視,嘴唇微動。
兩人的互動,像地下黨接頭,隱秘而默契。
坐在角落裏的葉陌,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緩緩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閃爍著棋手看到棋子精準落位的滿意光芒。
第一顆石子,已經投下。
水麵的波紋,開始向著無法預測的方向擴散開去。
回到座位,黃健湊到李斌身邊,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哥,你牛,你們這是什麼情況?”
“什麼‘什麼情況’?”李斌歪著頭,一臉無辜。
“就是……”黃健臉憋得通紅,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李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你先理理思路,組織好語言。”
黃健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了大家都想問的問題:“你不是把班長甩了嗎?怎麼還像沒事人一樣上去講題?”
“什麼叫我把班長甩了?我們根本就沒談過好嗎,老師不是都闢謠了。”李斌理所當然地說。
“可是……”
“可是什麼,你想說什麼,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李斌反問道。
“沒有沒有,就是問問。”黃健撓撓頭,尷尬地笑了笑。
“就知道八卦,”李斌拿起書,擋住自己的臉,“我和班長就是普通同學關係,就這樣,啥也沒有。”
“哦。”黃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悻悻地轉過頭。
下課鈴一響,譚宏宇立刻轉過身,對著李斌比了個大拇指,臉上是“兄弟你夠勇”的佩服表情。
夏曉曉也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她看著李斌,表情複雜,糾結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算你有點用……不過,這隻是開始,你別搞砸了!”
說完,她就紅著臉跑回了冉藝萌身邊,像個叮囑女婿的老母親。
接下來的幾節課,氣氛明顯好了很多。雖然還是有人會投來好奇的目光,但那種**裸的鄙夷和惡意幾乎消失了。大家看李斌的眼神,從看“渣男”,變成了看“一部懸疑連續劇的男主角”。
午飯時間,食堂。
李斌、譚宏宇和周易照常坐在一起。
“來,為我們的影帝斌哥,幹了這碗紫菜蛋花湯!”譚宏宇舉起湯碗,誇張地喊道。
李斌白了他一眼,懶得理他。
就在這時,葉陌端著餐盤,施施然地走了過來,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李斌旁邊的空位上。
“第一幕的演出非常成功,”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導演審片般的口吻點評道,“對手戲演員也配合得不錯。觀眾們很滿意,現在都在期待第二幕了。”
他這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讓譚宏宇很不爽:“說人話,不然我這碗湯就扣你頭上了。”
“我的意思是,”葉陌完全無視譚宏宇的威脅,笑著看向李斌,“演戲要演全套。接下來,你們的‘課間討論’可以更頻繁一點,但要注意分寸,保持‘學霸之間純潔的學術交流’這個基本人設。”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語氣說話,我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李斌皺著眉,他對葉陌這種把他當“玩具”的態度感到很不舒服。
“可你現在就是啊。”葉陌毫不客氣地指出了事實,笑容溫和卻殘忍,“你,冉藝萌,包括所有參與者,都是這場戲的演員。而我,是唯一的導演。”
他說完,看著李斌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滿意地笑了笑,端起餐盤起身。
“好好演,我很期待。別讓我失望。”他丟下這句話,飄然離去,深藏功與名。
“我靠,這X裝的,我給九分,少一分怕他驕傲!”譚宏宇望著葉陌的背影,忍不住吐槽。
李斌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扒著飯。
他知道葉陌說的是事實。
暫時的平靜,是用所有人的演技換來的。而這場戲,還遠沒有到落幕的時候。
......
就像計劃好的那樣,接下來的幾天,李斌和冉藝萌沒有刻意避嫌,也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下課後,冉藝萌會拿著練習冊走到李斌座位旁請教問題,李斌也會耐心地講解。偶爾在走廊上遇到,兩人也會像普通同學一樣,點點頭,打個招呼。
但這種“正常”,在經歷了一係列謠言風波後,反而成了最大的“不正常”。
正所謂,隻要我倆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所有人都認為李斌和冉藝萌有不可告人的關係。畢竟,前有林默和顧盼這對天天一起學習的“官配”,如今又來了李斌和冉藝萌,這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人就是這樣,總愛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白的說成黑的,顛倒黑白彷彿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相安無事了幾天,依舊無事發生。
……
又是一個晚自習後的小巷。
“有線索了嗎?”李斌看著葉陌,開門見山地問。
“有線索了我早就拿出來了。”葉陌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煩躁。
“難道是我想錯了?”他扶著牆,喃喃自語,“真的隻是空穴來風?”
“你逗我呢?你讓他倆演這麼久相親相愛的好同學,結果啥也沒查出來?”譚宏宇第一個不幹了,憤憤地說。
旁邊的李斌和冉藝萌尷尬地撓了撓頭。這兩個原本沒什麼話說的人,為了演好“互幫互助的好同學”,硬是相互找話題聊了一週多,感覺身體都被掏空了。
“這不挺好的嗎?”葉陌卻無所謂地攤了攤手,“至少現在沒人覺得你們是情侶,也沒人覺得是李斌甩了冉藝萌。大家的注意力已經成功被你們搞亂了。”
葉陌說的確實是事實。
一開始,還有人調侃兩人,說他們是被老師闢謠後,乾脆破罐子破摔了。可兩人對所有調侃都視若無睹,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覺得沒意思了。
這盤棋,似乎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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