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這聲音對李斌來說，不亞於天籟。
周欣什麼也沒多說，夾起課本和教案，徑直走出了教室，回辦公室去了。
李斌長長地鬆了口氣，剛準備起身追出去，一個黑影就猛地籠罩了下來。
“李斌，你還不去，等啥呢？”
張皓的咆哮聲在耳邊炸響，震得李斌耳膜嗡嗡作響。他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直接衝到課桌旁邊，雙手“啪”的一聲撐在了李斌同桌葉陌的桌子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正在低頭看書的葉陌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葉陌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裏跑出來的病人。
“張皓，你幹嘛呀？”
班長冉藝萌清脆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解和責備。
張皓卻壓根沒理會，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李斌，毫不避諱地當著周圍所有人的麵大聲嚷嚷：“這個煞筆，跑去跟周欣說是我拿了他的錢，結果他的錢就丟在寢室裡，根本沒丟！”
“轟”的一下，李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他理虧，一句話也辯駁不出來，隻能把頭埋得更低。
“啊？怎麼回事啊？”冉藝萌一臉茫然，顯然沒搞清楚狀況。
周圍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好奇、探究、幸災樂禍，各種視線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李斌牢牢困在原地。
他尷尬得無地自容，恨不得地上能裂開一條縫讓他鑽進去。
早知道，就該多考慮考慮的！果然做任何決定還是該三思而後行啊！
自己做事一直拖拖拉拉，不就是怕出這種亂子嗎？結果怕什麼來什麼，這運氣真是衰到家了。
“哎呀，我這不是正要去嗎？”李斌再也待不下去了，多在這兒多待一秒，他感覺自己就要像被火烤的奶油一樣化開了。
他慌亂地站起身，小聲對旁邊的葉陌說：“葉陌，讓一下。”
李斌的位置在靠牆的內側，出去必須經過葉陌。
葉陌沒有立刻讓開，反而饒有興緻地微微側過頭，慢悠悠地問了一句：“咋回事啊？”
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喜怒，卻讓李斌更加著急。
“哎呀，待會上課了，先讓我走嘛。”李斌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幾乎是在哀求。
多在這裏待一秒，他都感覺自己會當場融化成一灘黃油。
葉陌沒說話，隻是平靜地看了李斌一眼，那眼神裡沒有嘲笑，也沒有同情。
隨即，他慢悠悠地把椅子朝課桌的方向挪了挪，留出一條僅供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
李斌如蒙大赦，趕緊收腹側身，像條泥鰍似的從那道縫隙裡鑽了出去，頭也不回地逃離了教室。
背後那幾道目光彷彿變成了實質的鋼針，紮得他後背生疼。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趕緊跑到辦公室，結束這場由自己一手造成的鬧劇。
至於教室裡那幫人會怎麼議論，他們肯定會去問張皓，就讓他們跟張皓那個罪魁禍首掰扯去吧，反正自己是沒臉再解釋了。
站在辦公室門口，李斌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奔赴刑場的死囚。
他磨磨蹭蹭地挪到周欣的辦公桌旁，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周老師。”
周欣正批改著作業，聞聲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怎麼了？看你跑得滿頭大汗的。”
“那個……我的錢……找到了。”李斌的頭幾乎要埋進胸口裏，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怎麼又找到了？之前不是說你找過了找不到嗎？”周欣的眉毛挑了挑，臉上寫滿了疑惑，語氣裏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意味。
李斌生怕她下一秒就拍案而起，畢竟這種事反反覆復，換誰都覺得煩。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討厭得不行，所以才那麼不喜歡麻煩別人，因為給人添麻煩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他趕緊竹筒倒豆子一般，飛快地解釋起來：“我之前就是怕錢又突然找到了，才一直猶豫到第五節課下課才來找你的，結果沒想到，回寢室就找到了。”
聽完這番話，周欣看著眼前這個窘迫到臉紅脖子粗的學生，忽然“嗬嗬”一聲笑了出來。
她擺了擺手，語氣倒是很溫和：“行了行了，找到了就好。下次注意點，別再這麼丟三落四的了。”
對她來說，隻要事情解決了，不用她再去費心調查，那就是最好的結果。
結局是好的，那過程雖然心酸，也無所謂了，因為結局畢竟值得。
李斌侷促地點點頭，感覺臉頰燒得厲害，直到聽見周欣讓他回教室，緊繃的神經才猛地一鬆，整個人差點軟下去。
真的是無語到了極點。
還有張皓那個混蛋，就知道逗他玩，害得自己一度真的以為錢丟了，找不回來了。
還故意說那些話引人懷疑，那傢夥難道就真不怕自己找老師嗎？
氣死了，開玩笑有這麼開的嗎？
就算李斌承認自己對他有偏見，可站在張皓的角度，他也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許多行為。
退一萬步講，張皓但凡能有一丁點正常人的思維，自己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那傢夥簡直就是個抽象到極致的奇葩。
簡稱：SB。
……
李斌一邊往回走，一邊在心裏胡思亂想。
生活幹嘛非要這麼多驚喜，安安穩穩不好嗎？比起什麼跌宕起伏，李斌更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夠順風順遂。
吃過的苦已經夠多了，現在隻想嘗點甜頭。
要是人生是一道選擇題的話，李斌的選擇題答案，大概就是幾乎沒有任何曲折的正確答案，像之前那樣數學第一題就錯誤，後麵全對的反差，李斌是一點都不想要有。
李斌就是想不冒任何風險，穩穩妥妥地過完這一輩子。
或許這樣的人生很沒意思，李斌自己也覺得無聊，可這種無聊，或許也是別人渴望而不可得的呢？
“順風順遂”，這四個字看起來不算什麼，但它的分量，又有幾個人能真正擔得起？
人追求一生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難道就是為了來這人間忙忙碌碌，把自己折騰得死去活來嗎？
就像那個追太陽的誇父，為了那些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翻山越嶺，明明眼前的山河秀麗，卻視而不見。
李斌搖了搖頭，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總要來吃這麼點苦頭。
沒吃過苦，又怎麼會知道甜是什麼滋味呢？
人啊，總是這麼貪心。
嘴上說著想過安穩日子，卻非要那麼拚命地學習，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
有點錢也不捨得花，非要死死攥在手裏，可留著又能幹嘛呢？錢這種東西，不就是用來花的嗎？
李斌剛回到座位，還沒從紛亂的思緒裡掙脫出來，旁邊就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李斌，沒事吧？”
李斌愣了愣，轉頭對上葉陌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心裏一緊，隨即又一鬆，笑了笑。
“當然沒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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