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呀？說啊！”張皓的急性子又上來了，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最討厭的就是賣關子。
看著李斌那副扭扭捏捏的樣子，他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趕緊的！”
李斌被他一嚇唬，脖子一縮，話就這麼脫口而出了。
“我去跟周老師說了我錢丟了，讓她幫忙查監控。”
“噗嗤——”
張皓一秒都沒堅持住，剛剛還營造出的兇惡氣場瞬間破功，笑得前仰後合。
“你是傻子吧？笑死我了！你錢不是找著了嗎？還跑去查監控？”
李斌翹著嘴盯著張皓，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臉頰漲得通紅。
他真不知道，等張皓得知自己的名字已經被報上去後，還能不能笑得這麼開心。
“那你現在怎麼辦？讓周老師給你找‘皇帝的新錢’嗎？”張皓哈哈大笑，似乎是知道李斌會因此而困窘，所以故意笑得這麼大聲。
“你還笑！”李斌委屈極了，“周老師還問我是不是被別人拿走了，有沒有懷疑的人。”
“那咋啦？”張皓一臉不解，笑容還沒完全從臉上褪去。
李斌試探地看著張皓，一字一頓地說：“我……我說的……我說的你的名字。”
半晌，張皓猛地抬手，用力的“啪”一下拍在李斌的胳膊上。
“不適？你咋說是我啊？你缺心眼啊？”
“我沒有說是你，隻是懷疑，”李斌摸著自己的胳膊，理直氣壯又帶著一絲哭腔地訴苦，“還有誰讓你嫌疑這麼大的啊？上來就借五十塊錢，我還剛好就丟了五十。”
李斌想著，應該就是早上把錢揣口袋時沒揣穩，這才掉了出來。
這校服口袋真的是太坑了！誰設計的啊，就不能把口袋兜設計深一點嗎？
衣服這麼貴，還偏要省那點布料啊？
一點都不人性。
“誒，你不說我都忘了，借點錢唄？”
“你還有心情借錢？！”李斌詫異地看著張皓，這是什麼操作啊？
“怎麼沒有啊？又不關我的事，你自己去和老師說唄，”張皓無所謂地說完，摸著下巴，露出了一個欠揍的笑容，“那不然的話，你賠我點精神損失費吧？”
“我……”李斌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但他說得確實沒錯，這確實和他沒什麼關係，也確實是需要李斌再次去和老師說一下，至於賠張皓精神損失費嘛，李斌不大情願，所以不敢再提了。
……
“那你不怕老師找你嗎？”李斌還是忍不住想要問張皓的態度，他就不理解了，怎麼張皓一點都不帶怕的呢？哪怕隻有一點，李斌都會覺得心情好受點，以為這樣就又兩個人為此煩惱了，李斌就不用自己一個人糾結了。
“我怕啥啊？”
李斌徹底閉嘴了，對啊，他怕啥啊？
他老老實實地把錢掏出來，結果還沒等他數，就被張皓一把全部奪走。
李斌整個人都喪喪的，也沒心情去跟他搶。
“全給我了？”張皓把錢對著李斌晃了晃，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李斌沒什麼興緻，一句話也不想說，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張皓如果真要搶走他的錢，那他也沒辦法。
以前東西被搶也差不多是這樣，著急又有什麼用呢？
無非是像個傻子一樣，自己在那兒瞎蹦躂。
李斌突然就釋然了，不太想跟他爭，為什麼非要去爭呢？
張皓如果真的不還他了，那就像今天一樣去找老師唄，所以以前到底是為什麼不去找老師呢？
張皓看著李斌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好了好了，還你，真沒勁。”
他隨手把那疊錢扔回給李斌，臉上寫滿了無趣，像是隨手施捨給路邊乞丐一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有錢呢。
除了以前叫李斌幫忙跑腿的時候，李斌就沒見過他什麼時候是有錢的。
李斌拿起錢，下意識地點了點。
不多不少，正好五十。
張皓居然一塊錢都沒拿。
合著這傢夥從頭到尾，都隻是在耍他玩兒呢？
一股無力感瞬間席捲了全身，李斌像根被曬乾了的醃黃瓜，整個人都蔫了下去，垂頭喪氣的。
自己好像一直都是一個很糟糕的人，什麼都乾不好。
連自己的錢都管不好，還平白無故冤枉了張皓。
雖然張皓這傢夥是挺討厭的，但李斌打心底裡其實真的並不相信他會是那種小偷小摸的人。
即便劉濤說了張皓胡說八道那錢是他掉的，李斌也能想像出當時的情景。
就像班上有人丟了錢，班長冉藝萌站在講台上問是誰掉的，這時候一定會有一大波男生跳出來，爭先恐後地說是他掉的。
等被質疑後，他們又會嘻嘻哈哈地老實坐下，承認不過是開個玩笑。
接著問的話，就不會再有那麼多人冒認了，頂多一兩個刺頭還想再掙紮一下，可隻要冉藝萌用認真的眼神和他們確認，他們最終還是會誠實地說不是。
李斌懂，隻是以前不理解。
他不明白為什麼要來這麼一出，感覺就像個拚命想吸引眼球的顯眼包，滑稽又可笑。
他們不是壞，也不是真的想要侵佔別人的財產，隻是單純地喜歡搞怪，享受成為焦點的感覺。
所以，張皓也是這樣的。
李斌隻是覺得有些彆扭，好像自己一直以來都無比討厭的人，其實並沒有那麼討厭。
所謂的討厭，或許隻是源於自己的偏見。
這種感覺很奇怪，李斌的腦子裏好像有根斷掉的弦，在那麼一瞬間悄然續上了。
以前想不通的事，想通了。
以前不理解的事，理解了。
所以，還有什麼是自己一直錯怪了的呢？
……
“快去跟老師說啊，”午休剛一結束，張皓就迫不及待地推搡著李斌，“快點快點，不然待會兒她來找我怎麼辦？”
“我會走路，”李斌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你著什麼急啊？我又不是不去說。”
張皓這傢夥一直都是這麼奇怪。
表麵上裝得什麼都不在乎，拽得像是二五八萬似的，不可一世。
實際上，比誰都在意。
隻要李斌表現得比他還要不在乎，那最先沉不住氣、急得跳腳的，一定是他自己。
這不，李斌失了魂似的安靜了一中午，結果午休的鈴聲才剛響過，他就已經急不可耐地把李斌催到了辦公室門口。
“快！點！啊！”張皓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那眼神簡直像是想把李斌生吞活剝了。
可要是仔細看，就能發現張皓其實也沒那麼嚇人。
他有時候故作兇狠，都隻是在拚命憋著笑。
那微微顫抖的嘴唇，就是他忍不住想笑的鐵證。
他好像就喜歡笑，不論遇到什麼都喜歡笑，被陳老師揪耳朵也笑，被班主任訓也笑，挑逗李斌也笑，以前李斌就覺得他是在嘲笑自己，但現在看來，他就是單純喜歡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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