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行裝，老師就帶著學生們出發了。
李斌激動了半天，結果發現全都白激動了。
所謂的團員活動，就是走出校門，在這個巴掌大的小鎮上撿撿垃圾，打掃一下衛生。
其實稍微動動腦子也能想明白，就他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能有什麼像樣的活動？
平時最多就是團支書他們幾個去開個會，大部分團員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現在好不容易組織一次集體外出，又能幹些什麼呢？小鎮上連個像樣的活動場所都沒有。
在地上撿撿垃圾，就算對得起“組織團員活動”這幾個字了。
李斌百無聊賴地用手撿起地上的煙頭，丟進其他人提著的垃圾袋裏。同樣是撿垃圾，那些戴著紅帽子的“領導”們卻聚在一起有說有笑，而且還要用鉗子夾，好像很髒的樣子，一點都挨不得，悠哉悠哉的樣子，感覺悠閑得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郊遊的。
那股剛剛升起的神聖感，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真沒意思。
要是在大城市裏就好了，活動肯定比這有意思得多。
哎，還是吃了硬體太差的虧。
不過轉念一想，能出來放放風也算不錯了，至少感受了一下所謂的團員氛圍，不能要求太多。
……
青河鎮有一條河，叫青河，剛好從小鎮中間穿過去，把它分成了兩半。一邊是新城，一邊是舊城。
新城是政府所在地，更乾淨，樓房更高，也更漂亮。舊城則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存在的老城區，青河中學就坐落在舊城這邊，出校門過一座橋就是新城。李斌他們這次公益清掃的地點，就在新城這一邊。
隊伍後麵還跟著幾個拿手機跟拍人員，這種活動一般都需要記錄下來，畢竟如果沒人知道，那舉辦的“意義”就沒了。鏡頭得記錄下這光輝的一刻，至於活動本身的意義，那就得往後稍稍了。
新城的街道其實還算乾淨，垃圾並不算多。最常見的就是隨處可見的煙頭。小地方的人喜歡抽這個，加上街道上垃圾桶也不多，圖個方便也就隨手丟地上了。零食口袋之類的東西反而少見，學生們一般都不會在鎮上亂丟。
這大概就是教育的意義吧。
李斌腦子裏忽然閃過自己小時候買零食的畫麵，那時吃完的包裝袋，沒地方丟，也是隨手就丟在了回家的山路上。
山路上一般都不會有垃圾桶，沒處丟也就隻能就地解決了。
李斌記憶中，那條長長的馬路似乎也隻有兩處擺著孤零零的“大綠箱”，都在馬路邊，可李斌一般都走小路，實在是沒辦法。小路兩旁都是別人家的田地，膠袋這種東西可不興往裏亂扔。
……
他們的活動範圍就限於鎮上這一小塊地方，幾個垃圾袋撐破天，裝的也無非是一些煙頭和衛生紙，連零食口袋都沒幾個。
說白了，這些垃圾大部分都是些大人製造的，和他們關係不大。
說來說去，這些都是舊時代的弊病了，偶爾開展這些活動根本整治不了，環境問題依舊擺在那。這種活動唯一的意義，可能就是教育小孩子了。或許在未來，並不需要很長時間，幾年，十幾年，等他們這些孩子長大了，等他們接過前人的火炬，才能最終將這汙濁燃燼。
……
李斌慢悠悠地在隊伍後麵走著，身影幾乎要被大部隊給吞沒。
其實最開始他還挺認真的，跟在隊伍中間，有模有樣地彎腰撿著那些幾乎看不見的垃圾。隻是當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幾個跟拍人員，鏡頭正不懷好意地掃過來時，他心裏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一點點地蹭到了隊伍的最後麵。
他可不想上電視，雖然也不會上電視，李斌也更不想在這種作秀一樣的活動裡成為主角，雖然他也不是主角。
……
青河的水並不是青色的，反倒是出人意料的乾淨，澄澈見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搖曳的水草和偶爾遊過的小魚。
李斌的目光越過前麵晃動的人頭，注意到冉藝萌她們幾個女生正圍在前班主任孫嵐的身邊，嘰嘰喳喳地聊著天，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說來也怪，自從孫嵐不再是他們的班主任後，李斌感覺她好像也沒那麼恐怖了。可能是以前的“班主任濾鏡”太重了吧，又或者，是不是每個老師隻要一當上“班主任”，都會性情大變？
這個念頭一起，周老師那張嚴肅的臉立刻就浮現在李斌的腦海裡。
現在的周老師，好像也越來越有恐怖的趨勢了。
她的控製慾不是一般的強。就拿最簡單的選位置來說，必須得完全符合她的心意，否則她就要親自下場乾預，大筆一揮，乾坤挪移。
男女關係好的不準坐一起，男男關係很好的不準坐一起，女女關係很好的不準坐一起，成績差的更不準坐一起……要求多得能寫滿一整張A4紙。
而且她說話還特別較真，宣佈任何事情，都必須聽到下麵的人整齊劃一地回答“是”或者“明白”，那種模糊的“嗯”“哦”，在她那裏是絕對通不過的。
學習上就更別提了，同一型別的題目，絕對不準錯第二遍，否則就要挨戒尺。
說起戒尺，她還是李斌遇到的第一個用戒尺打人的老師。其實那木尺子打在手心上並不算疼，反而有點酥酥麻麻的感覺，遠不如以前老師隨手抄起的“金竹棍”來得精神。
那把戒尺上還刻著字，都是些耳熟能詳的名言警句。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
她還特意把戒尺留在教室裡，美其名曰留給其他老師來“督促”他們。但實際上，除了數學老師嶽琴因為他們計算題出錯打過兩次手心外，那把戒尺大部分時間都隻是個安靜的擺設。
正胡思亂想著，前麵的隊伍突然毫無徵兆地就掉頭，開始原路返回了。李斌壓根沒反應過來，依舊低著頭往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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