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斌晃晃悠悠地從廁所回來，冉藝萌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他心裏長舒一口氣，臉上卻不動聲色，一屁股坐到周易旁邊。
“怎麼樣？做出來沒有？”
“嗯。”周易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可以啊，”李斌嬉皮笑臉地把胳膊搭在他肩上，“來，教教我。”
“嗬——”周易長出一口氣，拿起筆，也不多廢話，直接在草稿紙上劃拉起來。
“你看，這題得分兩種情況討論。”
“①當∠BC′D＝90°時，根據勾股定理，BD＝√（BC′2＋C′D2）＝5。”
“②當∠BDC′＝90°時，BD就等於√（BC′2－C′D2），算出來是25/4。”
周易的解題步驟清晰無比，完全就是順著上一小問求得的CD=3的條件往下推，思路和他之前卡住的地方一脈相承，隻是被李斌點撥了一下，瞬間繞過了那個彎。
按理說，以周易的數學天賦，這種分類討論的思路本不該卡住的。
“我去！原來是這樣啊！”李斌一拍大腿，臉上露出誇張的恍然大悟，演技之浮誇，足以拿個奧斯卡小金人，“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可他一抬頭，卻看見周易正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著他，滿臉都寫著“你個憨憨”。
“你這什麼表情？怎麼了，咋這個表情？”李斌揣著明白裝糊塗。
“嗚嗚，”周易誇張地捂住胸口，一副很受傷的樣子，“我真是啞巴吃黃連——”他指了指李斌，忍不住搖頭，“有苦說不出！”
“哈哈哈，你又犯什麼病了，好搞笑啊。”李斌樂不可支。
“真是給你機緣你都抓不住，氣死我了！”周易痛心疾首，捶胸頓足。
“啊？”李斌故作茫然，雖然已經習慣了周易這神神叨叨的德行，但每次還是忍不住想笑。
他心裏門兒清，嘴上卻嘀咕著：“機緣？什麼機緣？不就是一道題嗎？”
看來自己的演技是真的爐火純青，連周易這神棍都給忽悠過去了，真以為自己是個啥也不懂的學渣。
……
返校之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斌感覺作業都變少了。
老師們像是約好了一樣，天天都在趕課程進度，生怕落下一點內容似的。
其實也不是作業真的少了，而是老師們都不再強製要求交作業，隻是口頭上讓大家自覺完成。
眾所周知，老師說不用交的作業，那就約等於沒有作業。
但李斌是個老實人，佈置下來的，他還是會老老實實地寫完。那為什麼還說“感覺作業變少了”呢？
因為月考之後，班裏又換了位置。
而這一次，一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成了他的新同桌。
張皓。
這當然不是張皓自己想選的。純粹是他自己考得太菜，壓根沒有選位置的權利，直接被班主任周欣強製發配到了前三排。而前排剩下的空位裡，他又偏偏挑了李斌旁邊那個。
李斌的習慣是能不挪窩就不挪窩，一個位置能坐到地老天荒。
結果，命運的安排就是這麼奇妙，他又和張皓重新成為了同桌。
好日子，似乎要到頭了。
……
選位置的時候，周欣的目光就像一台高精度掃描器，死死鎖定著她手裏的成績單。
這次的，上學期的，兩張表一對照，誰是人誰是鬼，一目瞭然。
成績下滑嚴重的，一個都別想往後排的樂土鑽。
張皓，就是這麼被精準狙擊的。
“你不能坐那。”周欣微笑著，聲音不大，卻讓張皓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微笑，與其說是和煦春風，不如說是西伯利亞的寒流。
“那我坐哪啊？”張皓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心裏卻在瘋狂打鼓。
周欣的手指在成績單上輕輕一點，眼神抬起，審視著張皓，吐出三個字：“前三排。”
張皓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隻能訕訕地挪著步子走向教室前方，眼神左右飄忽，像個尋找落腳點的孤魂野鬼。
前排，那是學霸們的專屬領地，是冉藝萌和她那群好姐妹們抱團取暖的地方，從來都不是他這種人的歸宿。
選來選去，目光掃過一圈，最終，張皓的視線落在了李斌身上。
無視了李斌眼神裡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抗拒，張皓心一橫，屁股一沉，強行坐了下去。
還能怎麼辦？
誰讓他隻考了五百一呢？
上學期還五百九呢，這網課上下來，八十多分直接蒸發，周欣不針對他針對誰。
可憐的李斌，就這麼被動地也被劃入了“被針對”的行列，簡直是飛來橫禍。
講台上，周欣看著張皓挑中的新同桌，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計劃通”的弧度。
教室裡，其他人還在小心翼翼地看人下菜，在周欣的眼神監視下，為自己爭取最後一點自由。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坐，”張皓壓低聲音，湊到李斌耳邊，臉上掛著真誠的笑，“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斌本來還沒覺得怎樣，但看著張皓這副笑嘻嘻的模樣，一種荒謬的念頭油然而生。
這傢夥，不會是跟周欣“狼狽為奸”，合起夥來演自己吧？
這表情，太難讓人相信他的清白了。
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像極了上課偷傳紙條的小學生。
“哼。”李斌鬱悶地別過頭，不想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跟他多費口舌。
“你去跟老師提個意見，”張皓還在出謀劃策，“說你想換個位置，老師絕對會同意的。”
“為什麼是我換？”李斌詫異地扭回頭看著張皓，“怎麼不是你走？”
“我要是能走早就走了。”張皓一臉的理所當然。
話音剛落，張皓突然挺直腰板，朝著講台的方向高高舉起了手。
“老師！我不想坐在這，我能不能換個位置？”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李斌被這突如其來的逆天操作嚇得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了過來。
周欣的目光冷得像冰刀，直直射向張皓：“你說呢？”
李斌當然知道張皓走不了，他剛才說的也就是一句氣話，誰知道這傢夥真敢當眾表演啊！
“看吧，”張皓無奈地攤了攤手，轉向李斌，臉上是一副“我已經儘力了”的無辜表情，“所以說，還得是你說話纔好使啊！”
說著，還用手輕輕拍了拍李斌的後背，語重心長。
“我說你個鎚子。”李斌在心裏瘋狂腹誹。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社牛的人？真當每個人都跟他一樣，臉皮厚得能擋子彈嗎？
就這樣，李斌和張皓這對“前世冤家”，像是被月老的紅線錯綁，又一次成了同桌。
李斌好不容易纔過了幾天清凈日子，這下可好，感覺頭頂上又籠罩了一片烏雲，揮之不去。
……
新的序幕，總是在不經意間拉開。
這天下午，李斌正埋頭和作業本上的一道函式題死磕，同桌張皓的胳膊肘就捅了過來，打斷了他好不容易纔找到的一絲思路。
“誒，這道題怎麼做的？”
李斌抬眼一瞧，張皓推過來的是一本花裡胡哨的課外習題冊，不是老師佈置的作業。
他心裏頓時一陣無名火起。
怪不得感覺老師佈置的作業少了，合著是給你小子騰出時間，不做正事，跑來搞這些有的沒的？
“我不會。”李斌想都沒想，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語氣裡的不耐煩懶得掩飾。
“你都沒仔細看。”張皓顯然沒那麼好糊弄，不信他這套說辭。
李斌沒轍，隻能裝模作樣地把腦袋湊過去，眼神在那道題上停留了零點五秒，假裝進入了深度思考模式。
半晌過後，他抬起頭，給出了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答案。
“我不會。”
“你肯定沒認真想。”張皓不依不饒。
嗬，李斌心裏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他索性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那道題，嘴裏開始無聲地碎碎念，就當是給自己練手了。
在張皓看來難如登天的題目，在李斌眼裏，頂多就算遊戲裏一隻特性稍微有趣點的小怪，花哨有餘，難度不足。
隻是李斌真的不想在張皓身上華泰多時間，自己網課也沒認真聽講，也在忙著複習，都自顧不暇了，怎麼可能在去輔導另一個人呢？
李斌連冉藝萌都不理，更別說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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