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怪李斌啊。”秦思瑜把果籃放下,很是理解地說,“兄弟姊妹間有點小摩擦不是很正常嘛?你小時候難道不是天天跟你哥打架。”
李建國當然懂這個道理,隻不過剛剛被吵得心煩,火氣沒處撒,下意識就拿大兒子開刀了。被秦思瑜這麼一說,臉上有點掛不住,隻能沉默著,繼續低頭擺弄手裏的活計。
“李斌,你也歇會兒,過來吃點水果,然後就回去吧。”秦思瑜笑著朝李斌招了招手。
“還有那麼多活,吃什麼吃,玩什麼玩?”
李斌剛打算放下手中的工作,就被李建國一聲喝止。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不知道該聽誰的。
最後,他索性繼續揮動鐵鍬,一下一下地鏟著,好像多乾一點,就是不會被嫌棄的。
秦思瑜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有心疼,也有不解。
她看著那個在雞糞堆裡默默揮動著鐵鍬的瘦削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還在跟一截破鐵皮較勁的男人,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你把那幾個都放回去了,留李斌一個人,你覺得合適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指責,更像是一種認真的詢問。
李建國手上的動作一滯,頭也沒抬,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他是最大的一個,不留他留誰?”
這話裡的理所當然,讓秦思瑜氣不打一處來。
“他還隻是個孩子呀!”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李建國用“長子”身份築起的那道牆。
李建國終於沉默了,手裏的鉗子也放了下來,蹲在那裏,半天沒動靜。或許,他自己也意識到,他對這個大兒子,確實是過於嚴苛了。
秦思瑜不再理他,轉身走向李斌。
“去吧,”她用盡量柔和的聲音說,“這裏不需要你了。”
李斌停下了手中的鐵鍬,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自己的父親,李建國依舊蹲在那裏,背對著他,沒有說話,像是已經預設。
但李斌還是不敢動。
在路邊眼裏父親的沉默,有時候比咆哮更可怕。
秦思瑜看著他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又氣又想笑。她走上前,沒好氣地一把揪住李斌的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推了出去,還給他塞了一個蘋果。
“走走走,趕緊回家去。”
被推出雞舍的那一刻,李斌還有些發懵。他回頭看了看裏麵那個沉默的、像山一樣的背影,又看了看秦思瑜那雙帶著些許怒氣,卻又無比認真的眼睛。
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有些若有所失,又有些莫名的開心。
終於不用再聽父親的那套“奮鬥史”了,也不用再聽他拿學習和幹活做對比了。
原來,除了自己,也還有人知道,他還隻是一個孩子。
……
李斌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從養殖場到家不過兩三裡的路程,李斌卻走了很久。
他時而抬頭看看天,天很晴朗,萬裡無雲。
時而靠在一棵路邊的大樹上,感受著樹榦的堅挺。
時而又立在清澈的溪邊,看著嘩嘩的溪流發獃。
李斌感覺自己腦子裏沒什麼多餘的想法,又好像想了很多很多,隻不過剛想完馬上就忘了,以至於最後隻剩下一片茫然。
終於磨蹭到家。
一進門,發現客廳裡的氣氛比想像中和諧。顧簡兮自顧自地陷在沙發裡玩手機,李鑫和顧承俊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之前的劍拔弩張早已消失不見。
李斌覺著有些沒意思,乾脆一個人走進了房間。
他還是更習慣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沒人打擾的感覺,有時候就是這樣令人舒心。
……
“你怎麼又一個人呆在房間裏?”
顧簡兮走路沒聲音,像個遊魂,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
李斌對此已經有些習慣了,但身體還是條件反射地彈了一下,一個標準的仰臥起坐,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沒意思,無聊,就想一個人。”
“哦?”顧簡兮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床邊,歪著頭,那張精緻的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壞笑,“想誰?”
李斌先是一愣,隨即老臉一紅,惱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你瞎說什麼?”
“沒事,開個玩笑嘛,讓你多笑一下,你激動什麼?”顧簡兮攤了攤手,一臉無辜,“被我說中了?”
“神經病。”
李斌偏過頭,感覺自己的呼吸節奏都被這丫頭打亂了。情緒起起伏伏的,完全跟不上她那清奇的腦迴路。
前一秒還在養殖場跟李鑫吵得不可開交,冷若冰霜,這才過了多久,又能笑嘻嘻地跑來調侃自己。
真是個妖精。
顧簡兮笑語盈盈,完全沒把這一句罵放在心上,反倒是興緻更高了。
“既然無聊,那我們來玩唄。”
李斌興緻缺缺,甚至有點想趕人。
他總感覺顧簡兮和他不是一路人。這丫頭太能折騰,搞得今天雞飛狗跳的,讓他很是苦惱。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潛意識裏覺得該和顧簡兮保持一點安全距離。
可是,名義上她又是他的妹妹,想不接觸根本不可能。
“玩啥啊?”李斌敷衍地問了一句,身子往後仰了仰,擺出一副抗拒的姿態。
“打牌怎麼樣?鬥地主?”顧簡兮神采奕奕,眼睛裏閃爍著名為“搞事”的光芒,“你家有牌嗎?”
“沒有誒。”
雖然李斌並不知道抽屜的角落裏到底有沒有藏著幾副缺張少角的舊牌,但他就是不想玩。
沒有,就是最好的藉口。
顧簡兮有些失望,眼裏的光剛要黯淡下去,門口就傳來了李鑫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有啊!怎麼沒有!”
李鑫和顧承俊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扒在門口,一臉興奮。
“姐姐你要玩牌嗎?我給你拿!”
李鑫那副諂媚的模樣,跟剛纔在養殖場受了氣的小媳婦樣簡直判若兩人。
“那你去拿來吧。”顧簡兮立馬來了精神,像個發號施令的女王,淡淡地揮了揮手。
“好嘞!”
李鑫得令,一溜煙跑沒影了。
不過半分鐘,他就像個邀功的哈巴狗一樣沖了回來,手裏高高舉著一副還裹著透明塑料膜的嶄新撲克牌。
李斌看著那反光的包裝膜,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有病吧?為了玩個牌,居然還專門拿了一副新的來,也是個人才。
心裏湧起一股煩躁,但看著三雙期待的眼睛,尤其是李鑫那副“哥,快來玩”的蠢樣,李斌隻覺得騎虎難下。
這要是拒絕了,指不定這幾個人又要鬧出什麼麼蛾子。
“唉。”
長嘆一口氣,李斌無奈地挪了挪屁股,給他們騰出了位置。
算了,打就打吧,就算是陪太子讀書了。
……
顧簡兮接過撲克牌,手指靈活地一搓,那層透明塑料膜就乖乖脫落。
緊接著,她兩手一合,牌麵在指尖翻飛,發出嘩啦啦的脆響。洗牌動作行雲流水,快得甚至出現了殘影,那架勢不像是個初中生,倒像是個混跡牌桌多年的老賭鬼。
“行家呀。”李鑫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吹捧了一句。
顧簡兮沒理他,隨手把牌往桌子中間一攤,示意顧承俊發牌。
顧承俊也不含糊,有模有樣地開始分發,一張張撲克精準地落在三人麵前。
李斌幸運又不幸的拿到了被翻轉的牌。
李斌抓起麵前的牌,一點點撚開。
爛。
稀爛。
最大的牌是張K,還要帶幾個不成對的單張,連個像樣的順子都湊不齊。
“李斌,叫不叫?”顧承俊充當著裁判的角色,抬頭問道。
李斌看著手裏這把爛牌,實在提不起半點精神,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還是一如既往的倒黴。”他心裏暗自吐槽,翻了個白眼,“不叫。”
“叫地主!”
李鑫倒是興奮得不行,還沒等話音落下就吼了出來,一把抓過底牌,笑得臉上肥肉亂顫,彷彿手裏握著的不是撲克,而是通往勝利的入場券。
“不搶。”
於是,陣營確立。李斌和顧簡兮成了難兄難妹的農民,對陣地主李鑫。
然而事實證明,盲目自信是要付出代價的。
李鑫手裏的牌雖然看著不錯,但在顧簡兮精明的算計下,很快就被拆得七零八落。李斌全程幾乎處於“掛機”狀態,偶爾出一張單牌頂一下,像個湊數的。
直到最後關頭,李鑫手裏捏著兩張牌,正準備最後衝刺。
“四個六,炸彈。”
李斌輕描淡寫地丟出自己手裏唯一能看的一把牌,直接截斷了李鑫的退路。
李鑫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顧簡兮接手牌權,一套行雲流水的順子加對子,直接走完。
“贏了!”
顧簡兮把手裏的牌往桌上一甩,笑得花枝亂顫。
李斌聳了聳肩,這就是所謂的“躺贏”吧。不需要費腦子,隻需要在關鍵時刻補上一刀,這種感覺倒也不賴。
按照規矩,輸家下台。
李鑫哭喪著臉挪開屁股,把位置讓給了摩拳擦掌的顧承俊。
“該我了該我了。”顧承俊興奮地坐下,像個即將上戰場的小將軍。
洗牌,發牌。
過程大同小異,隻是這次,幸運女神似乎終於眷顧了李斌。
那一手牌,簡直順得不像話。雖然沒有王,但2有三張,順子連得整整齊齊,怎麼看怎麼贏。
“叫地主!”
李斌毫不猶豫,底氣十足地喊了一聲,順勢把底牌收入囊中。
這一局,穩了。恰好湊到了四個2,除了王炸外最大的炸彈。
“對三。”
“對五。”
……
“三帶一。”
牌局進行得異常順利,李斌幾乎掌握了絕對的主動權。顧簡兮和顧承俊兩姐弟被壓得死死的,半天出不了一張牌。
李斌越打越順手,心情也跟著舒暢起來。
看著手裏隻剩下一張孤零零的小牌,勝利的曙光已經觸手可及。他得意地甩了甩那張牌,眉宇間儘是藏不住的嘚瑟。
既然要來就要做好失敗的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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