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享受這個過程,對這支破筆本身,沒有半點興趣。
可李斌一點也不享受,隻有氣憤。這又不是什麼熱血的體育競技,隻是單方麵幼稚的戲耍,到底有什麼好興奮的?
筆是還回來了,但事情沒完。
李斌剛想把筆拿起來,張皓的手更快,一把將筆又撈了回去。
他把手攤開,笑嘻嘻地說:“來,還給你。”
李斌的筆,就那麼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
李斌麵無表情地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筆桿的那一刻,張皓的手掌猛地一收,又把筆攥回了拳頭裏。
“嘿,慢了點哦。”
李斌看著張皓臉上那副一如既往的、讓人火冒三丈的笑臉,剛剛平復下去一點的怒火,“騰”的一下又竄了上來,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算是看透了,這傢夥就是存心在捉弄自己。
李斌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課本,下巴綳得緊緊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像極了剛過門就被惡婆婆欺負的小媳婦。
張皓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覺得有趣得不行。
“哎,不捉弄你了,真還給你。”張皓再次攤開手,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嘴臉。
可李斌根本不信。
他乾脆連頭都懶得回了,更別說去拿那支筆。
一個念頭在他心裏慢慢成形。
不給我筆是吧?行。
等會兒老師來了開始講課,我就坐著不動。老師問我為什麼不做筆記,我就直接把你供出來,說是你搶了我的筆,害我沒法學習。
李斌的腦海裡,已經開始預演老師批評張皓的畫麵了。
他也就隻能用這種窩囊又可笑的方式,來報復張皓了。
……
張皓見李斌半天沒反應,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怎麼回事?不配合了?
他等了幾秒,李斌依舊是那個倔強的後腦勺對著他。
一股無名火湧了上來。他是真的不打算再捉弄李斌了,現在李斌不理他,算什麼意思?不給他麵子?不把他放在眼裏?
“哼!”
張皓重重地冷哼一聲,手腕一甩,直接把筆砸到了李斌的桌子上。
“裝尼瑪呢。”
明明欺負人的是他,到頭來,他倒還先委屈上了。
咕嚕咕嚕——
筆在桌麵上滾了幾圈,最後停在了李斌的手邊。
李斌警惕地瞥了張皓一眼,確定他那張臭臉上滿是不耐煩,應該不會再突然發瘋來搶,這才默默地伸出手,將筆拿了起來。
就在他握住筆的那一刻,歷史老師的身影,剛好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上課!”
李斌的心裏,竟然湧上一絲濃濃的失望。
自己的報復大計,還沒開始就宣告失敗了。
這種感覺,比直接被欺負了一頓還要難受。空有一肚子火氣和委屈,卻隻能死死地憋著,連個宣洩的出口都沒有。
老師在講台上講著,台下的學生有的認真記著筆記,有的開著小差,還有的兩個人竊竊私語……
而李斌盯著課本上老師講的知識點,拿起筆勾畫,墨水斷斷續續的,變成了一條虛線,可明明李斌畫的是實線才對。
淚水湧滿李斌的眼眶,但李斌不敢哭出聲,他可憐的自尊讓他不想讓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麵,可是分明人人都知道他的軟弱,這也不過是這個倔強的少年的自欺欺人罷了。
這種一塊錢一支的廉價圓珠筆大都是摔一次就壞的,還能寫出墨水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李斌是不會把它扔了的,因為他一直都是這樣的節約,抱著能省則省的想法,李斌的筆芯都是“壽終正寢”才扔了的。
……
晚自習是在委屈中度過的,下課後張皓還想繼續逗弄李斌,可李斌已經麻木了,任憑張皓推拉拽扯,李斌都無動於衷,哪怕筆被搶走了,李斌都不打算去追,反正已經寫不現了,還能有比這更糟的情況嗎?
張皓費盡心思也沒能讓李斌打起一點精神,不論他怎麼折騰,李斌都是一副漠然的表情,李斌就這樣和他浪費了一個課間。
張皓無趣的坐回位置,很是不高興。
……
三節晚自習結束,李斌表麵像個沒事人一樣,回到了寢室。
而實際上,他現在就像一具行屍走肉,靈魂被抽乾,隻剩下一副疲憊不堪的軀殼。推開寢室門,裏麵空蕩蕩的,大部分人都還沒回來。
隻有一道瘦高的身影,正盤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對著一本封麵泛黃的古書念念有詞。
是周易。
周易聽到開門聲,從那本線裝的《周易》裏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李斌。
隻看了一眼,周易的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李斌,你不對勁。”周易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你沒事吧?”
李斌麻木地抬起眼皮,看到是周易,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才勉強聚起一點光。他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哦哦,還好,沒事。”
“沒事?”周易直接從床上蹦了下來,三兩步竄到李斌麵前,伸出兩根手指,就要往李斌的腦門上戳。
“你別動!”周易一臉凝重地喝止了準備躲閃的李斌,“讓我看看。”
他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懸在李斌眉心上方一寸的位置,閉上眼睛,嘴裏開始念念有詞,神神叨叨的。
李斌一臉莫名其妙。
這傢夥又犯什麼病了?
過了足足半分鐘,周易才猛地睜開眼,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
“嘶——你今天這是……撞邪了啊!”
李斌本來就心煩意亂,聽到這話,白眼差點沒翻到天上去:“你纔有撞邪了呢。”
說完,他就懶得再理這個神棍,繞過他,準備去洗漱。
“哎,你別不信啊!”周易一把拉住他,表情嚴肅得不像是開玩笑,“我剛才觀你印堂,黑氣纏繞,晦暗無光,這可不是好兆頭。而且你雙目無神,腳步虛浮,這是典型的精氣神被小人衝撞、損耗過度的表現!”
李斌被他這套說辭搞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聽不懂,但好像……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今天可不就是被張皓那個“小人”衝撞得精氣神損耗過度了嗎?
見李斌的表情有所鬆動,周易立刻來了精神,把他拉到凳子上坐下,開始了自己的“診療”。
“你跟我說說,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特別倒黴的事了?是不是跟人起了大衝突?”周易一臉“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李斌抿著嘴,不想說話。把今天那些丟人的事再複述一遍,等於是在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周易見他不語,也不追問,隻是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你不說我也知道。你這氣場,亂成了一鍋粥,肯定是跟你的‘剋星’正麵硬剛了。”
“剋星?”李斌皺起了眉。
“對,就是剋星。”周易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從你的命格來看,你五行屬木,本該是堅韌不拔,默默生長的命。但你命裡偏偏犯了個煞,這個煞星五行屬金,還是最霸道的那種庚金,我猜就是張皓今天欺負你了吧。金克木,他天生就是來克你的!”
李斌的心裏咯噔一下。
張皓屬“金”嗎?李斌不知道,但如果他真的屬“金”呢?
難道……真有這麼玄?
周易看著李斌半信半疑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繼續說道:“庚金霸道,最喜歡砍伐甲木。他今天是不是搶你東西了?還把你耍得團團轉?”
李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這都讓他算到了?
“這……這你怎麼知道的?”
“天機,不可泄露。”周易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今天這應對之法,錯了,大錯特錯!”
李斌更懵了:“我……我怎麼錯了?”
“木能克土,亦能生火。你的出路,在‘火’和‘土’,而不是跟‘金’硬碰硬。”周易分析得頭頭是道,“你今天選擇跟他正麵衝突,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最後的結果就是自己被克得元氣大傷,他卻跟沒事兒人一樣,甚至還更興奮了,對不對?”
李斌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易說的,跟今天發生的事,簡直一模一樣。
他跟張皓追逐、扭打,最後不僅沒討到半點好處,反而把自己累得半死,還受了一肚子委屈。而張皓,就像玩了個盡興的遊戲,心滿意足。
“那我該怎麼辦?”李斌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了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請教的意味。
“很簡單。”周易伸出一根手指,“你屬木,金來克你,你就得找‘火’來煉金,或者找‘水’來泄金。簡單來說,你得找幫手。”
“火,代表熱情、正義,你想想班裏誰最符合這個特質?”
李斌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夏曉曉那張充滿正氣的臉。
“水,代表智慧、變通,你也可以用懷柔的策略去化解他的銳氣,而不是硬頂。”周易繼續補充,“總之,你的思路要變。硬碰硬,你永遠不是他的對手。”
李斌坐在凳子上,愣愣地消化著周易這一大套玄之又玄的理論。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胡說八道,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裏那股堵得發慌的委屈,好像真的消散了一些。
原來,自己不是不夠努力,也不是太軟弱,隻是……五行被克了?
李斌仔細的想了想,忽的就笑了,因為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傻啊,怎麼還在信這些,周易知道這些事,無非是因為他看見了,畢竟兩個人滿教室跑,不知道才奇怪好嗎?
不過周易的這個理由,雖然荒唐,卻意外地給了他一個台階下,讓那份憋屈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行了,”周易拍了拍李斌的肩膀,從兜裡掏出一張黃色的便簽紙,用圓珠筆在上麵畫了個誰也看不懂的鬼畫符,“這個你拿著,我剛給你畫的‘避金符’,放在枕頭底下,今晚保證能睡個好覺。”
李斌捏著那張畫著鬼畫符的“符咒”,又笑了,隻不過這次是釋懷。
李斌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來覆去。
耳邊彷彿還迴響著周易那套神神叨叨的“金克木”理論。
他當然不信這些。
可不知為何,當他把那張可笑的“避金符”塞進枕頭底下時,那顆因為憤怒和委屈而狂跳不已的心,竟然真的慢慢平復了下來。
或許,他需要的不是什麼解決方法,隻是一個能讓他暫時放下自責和不甘的理由。
而周易,用他那獨特的方式,給了他這個理由。
寢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喧鬧聲和腳步聲湧了進來,張皓那精力十足的大嗓門也在其中。
李斌閉上眼,將被子拉過頭頂,將自己與外界隔絕開。
算了。
都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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