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剛從教學樓裡走出來,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操場上自由的空氣,一股蠻橫的巨力就從側麵襲來,將他扯住,一直把李斌拉到了樓梯間底下。
李斌被一路推到了裏麵,過道有監控,在這裏不會被發現。
不等李斌站穩,三個高大的身影已經呈品字形將他圍住,堵死了所有退路。
陰影中,為首的一個寸頭男生,嘴角掛著輕蔑的笑,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李斌瘦弱的小身板。
“就你小子,壞我們好事啊?”
聲音裡滿是戲謔,彷彿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老鼠。
李斌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認出了這幾張臉。正是剛纔在辦公樓後圍堵劉濤的那三個傢夥。
他心裏咯噔一下,完了。
“跟他廢什麼話,”旁邊一個傢夥顯得很不耐煩,惡狠狠地瞪著李斌,“一看就是這小子告的密!要不是他,我們能被那死肥婆逮住?”
凶神惡煞的樣子很是唬人,還裝模作樣的嚇唬李斌。
李斌身子抖了抖,又往後退了半步。
“媽的,劉濤那小子也是邪門,平時打架從來沒人管,今天偏偏就撞上德育處主任了。”另一個平頭嘟囔著,滿臉晦氣。
他說著也不滿的看著李斌,然後做了個鬼臉嚇唬李斌。
寸頭抬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一雙眼睛饒有興緻地在李斌身上來回掃視:“小子,挺會玩的啊?我們前腳剛走,你後腳就從那角落裏鑽出來了,真當我們是瞎子?”
李斌的心猛地一沉,原來他們看到了。
蛙趣,這也太陰了吧!差點被老師抓個正著,居然不趕緊跑路,還他媽沉得住氣玩一手回馬槍,蹲在遠處觀察?
這幫人是職業混子嗎?反偵察意識這麼強?
“你認識劉濤?”寸頭向前一步,逼人的氣息撲麵而來,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是他讓你去告狀的?”
濃烈的汗味混雜著廉價香煙的味道,熏得李斌直皺眉。
他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承認,更不能把劉濤牽扯進來。
李斌的腦子飛速運轉,臉上卻擠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結結巴巴地開口。
“他……他隻是我們班的體育委員……我,我就是路過……”
這個回答既是事實,又巧妙地撇清了關係,將自己定位成一個被嚇壞了的無辜路人。
“嗬,體育委員?”強哥冷笑一聲,顯然半個字都不信。
在他看來,這小子肯定是劉濤的跟屁蟲,剛才就是他偷偷溜去搬的救兵。
“行了,也別裝了。”寸頭伸出手,用食指拍了拍李斌的臉頰,動作輕佻,,“說說吧,這事兒怎麼算?害我們哥幾個被主任盯上,這筆賬,得有個說法吧?”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麵板,李斌渾身一僵,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
他緊緊閉上雙眼,害怕地將頭偏向一邊,聲音都在發顫。
“我……我沒錢……你們想幹嘛?”
看著李斌這副窩囊到家的慫樣,三人眼中的輕蔑更濃了。
本來還以為是條多厲害的毒蛇,搞了半天,就是隻嚇一下,就破了膽的土撥鼠。
“放心,哥哥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不打你。”寸頭收回手,懶洋洋地從兜裡掏了掏,摸出一枚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慢悠悠地在李斌眼前晃了晃,“天熱,口渴,去,給我們哥幾個買瓶可樂解解渴。”
紙幣輕飄飄地落在了李斌的校服上。
李斌低頭看著那張一塊錢,心裏瞬間涼了半截。
這是**裸的敲詐。
一瓶冰可樂在小賣鋪要賣三塊錢。一塊錢,連瓶蓋都買不到。
他沒敢多說什麼,顫抖著手捏住了那張紙幣。
另外兩人見狀,也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各自從兜裡掏出一塊錢,一個塞進李斌的口袋,一個直接拍在他胸口。
“我們的也帶上。”
“要冰的啊,小子。”
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三塊錢,買三瓶可樂。剩下的六塊,自己想辦法。
“我……我真的沒錢。”李斌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感覺委屈地快要掉下眼淚,而實際李斌正在瘋狂憋笑。
“那是你的事!”強哥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我管你偷也好搶也好,自己想辦法!”
空氣彷彿凝固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鼓起勇氣抬起頭:“那……那你們和我一起去買吧,買完我就可以直接給你們了。”實際上李斌已經快要壓不住自己的嘴角。
“嗬,還想耍花招?”強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把揪住李斌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得腳尖離地,惡狠狠地威脅道,“小子,我勸你老實點!我們就在這兒等你,十分鐘,看不到三瓶冰可樂,後果自負!”
說完,他猛地一鬆手,又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李斌被推得一個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嗯……”
喉嚨裡擠出一個微不可聞的音節,李斌知道,自己已經沒了選擇。
他攥緊了那三塊錢,在三人虎視眈眈的目光下,邁開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著小賣部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腦子裏亂成一團。
去哪兒弄六塊錢?
跟同學借?不可能,他根本沒幾個能開口借錢的朋友。
跟媽媽要?更不可能。讓她知道自己被高年級的欺負敲詐,隻會讓她擔心,說不定還會鬧出更大的事端。
而且學校是獨屬於孩子的江湖,大人是不會懂的,李斌心想,就大人處理問題的方式,李斌都沒眼看。
李斌的腳步越來越慢,小賣鋪那小小的招牌就在不遠處,此刻卻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小賣鋪裡人滿為患,門口堵得像一鍋煮沸的餃子。
李斌擠了半天,連個縫都鑽不進去,隻能垂頭喪氣地退回來。
“人太多了,我進不去。”李斌回到三人身邊。
“自己不會插隊嗎?”為首的寸頭一臉不耐煩,推了李斌一把。
李斌一個趔趄,又被推向了人群。
寸頭三人看著李斌那畏畏縮縮、想上又不敢上的慫樣,對視一眼,嘴角都勾起了得意的笑。
看來剛纔在樓梯間的敲打,效果拔群。
他們當然沒指望李斌真能用三塊錢買來三瓶可樂,一瓶可樂就要三塊錢,這是小學生都知道的常識。
既不給湊錢的機會,又要人馬上交貨,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就是要讓李斌知道,得罪了他們,就算是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這次隻是一個警告,讓他明白以後看見他們要繞道走,別多管閑事。
畢竟他們也沒損失什麼,就是心裏憋著一口惡氣。
換誰被人在背後陰了一把,都會不爽。
……
幾個人在樓梯口等了半天,也沒見李斌的影子。
寸頭有點納悶。
按理說,就算那小子再窩囊,不敢插隊,老老實實排隊也該排到了吧?該不會是被別人插隊了吧?
越想越覺得可能,那小子一看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被人插隊了估計屁都不敢放一個。
想到這,幾人欺負人的快感都淡了不少,感覺在這麼個廢物身上浪費時間,實在沒什麼意思。
目的已經達到,李斌這小子以後肯定不敢再多管閑事了。
又等了一會兒,小賣鋪裡的人流都散得差不多了,李斌還是沒出來。
“操,那小子不會拿著我們三塊錢跑了吧?”旁邊一個平頭突然冒出一句。
雖然隻有三塊錢,但被這麼個慫包給黑了,傳出去臉往哪兒擱?
三人越想越不對勁,急忙朝著小賣鋪沖了進去。
結果一進門,三個人都傻眼了。
隻見李斌正站在櫃枱裏麵,不慌不忙地幫一個女生拿貨架上的東西,動作還有些生疏,但那架勢,儼然就是個小老闆。
一股涼氣從三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攤上事了!他是老闆的兒子!
人家親媽就在旁邊站著,自己剛剛才把她兒子堵在樓梯間威脅恐嚇,這他媽不是活膩了嗎?
而且,以後他們還想不想來這買東西了?
別看老闆娘平時總是和和氣氣的,要是知道自己兒子剛被人欺負了,不得當場把他們三個撕了啊?
三人隻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兩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字:溜!
三人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僵硬地轉過身,剛想開溜,一個聲音從背後悠悠傳來。
“誒,你們要我帶的可樂,不要了嗎?”
是李斌,他手裏隻拿了一瓶可樂,饒有興趣的盯著他們,像是在挑釁三人。
聽到聲音的秦思瑜也好奇地看了過來,目光落在了那三個背影僵直的男生身上。
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腳步死死釘在原地,冷汗流得更凶了。
在秦思瑜審視的目光下,他們隻能一點一點,極其僵硬地轉過身來。
為首的寸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哎,同學,你怎麼不早說你是老闆孃的人啊?你看你這麼忙,我們哪好意思再麻煩你呀?”
秦思瑜打量了一下三人,眼神裏帶著一絲疑惑。
“你們啊?你們不是初二的嗎?還認識我兒子?”
“哎呦,老闆,我們和你兒子一見如故,就想和弟弟交個朋友。”為首的寸頭反應最快,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另外兩人也如夢初醒,拚命點頭,像是小雞啄米。
秦思瑜的眉頭卻皺了一下,目光在三人和自己兒子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李斌身上:“你們沒欺負他吧?”
“怎麼會呢!”平頭男生搶著回答,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看學弟這小身板,我們保護他還來不及呢?”
李斌看著他們三個汗流浹背的樣子,心裏冷笑一聲。
汗流浹背了吧,牢弟。
這就是直麵最終BOSS的壓迫感嗎?
“李斌,你可別跟他們學,聽到沒有。”秦思瑜沒理會那三人,轉頭對李斌教訓道,“學生就要好好學習,別被他們帶壞了。”
她似乎很瞭解這幾個學生是什麼貨色。
那三人被當麵訓斥,連個屁都不敢放,腦袋垂得更低了,活像三個犯了錯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
“那是,那是,我們絕對不會帶壞他的。”寸頭連聲附和。
李斌心想,你們離我遠點就行。
他眨了眨眼,臉上又恢復了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們的可樂還要嗎?”
“不用了,不用了!”
三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慌忙擺手,現在一心隻想趕緊開溜。
“走,走,走。”一人小聲嘀咕著,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三個人你推我,我推你,轉過身就想腳底抹油。
“等等,先別走。”
秦思瑜的聲音再次響起,三人像是被點了穴,僵硬地停在門口,排成一排,動也不敢動,像是三個小雞仔。
“這是他們買的?”秦思瑜的目光落在了李斌手邊的一瓶可樂上。
李斌老實地點點頭:“嗯,他們給我的錢,讓我幫他們買東西。”
“把你們自己的東西拿回去,怎麼能直接跑呢?”秦思瑜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是。”三人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又一步步挪了回來,從李斌手裏接過了那瓶彷彿有千斤重的可樂。
“在學校多照顧下我兒子哈!”秦思瑜說著,變戲法似的從櫃枱裡拿出三個棒棒糖,一人塞了一個。
“包會的啊。”寸頭結結巴巴地回答。
隨後,三人再也不敢停留,如蒙大赦般,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小賣鋪,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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