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李斌如坐針氈。
他全程低著頭,扒拉著碗裏堆成小山的飯菜,那些過度熱情的“媽媽”和“外婆”的關懷,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紮得他渾身不自在。
飯後,大人們收拾碗筷,在廚房裏聊得熱火朝天。幾個小孩則被趕到了客廳看電視。
李斌在沙發上坐下,屁股隻敢挨著一個邊角,身體綳得筆直,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誒,你看我媽多疼你,碗裏的菜都快冒尖了。”顧簡兮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斌,臉上掛著促狹的笑。
李斌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他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在沙發上挖個洞鑽進去。
顧簡兮見他這副樣子,眼裏的笑意更濃了,她故意湊到李斌耳邊,壓低聲音:“哎,第一次叫‘媽’,什麼感覺?”
那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讓李斌像被電了一下,猛地縮了下脖子。他轉過頭,狠狠瞪了顧簡兮一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反擊。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圍觀的猴子,而顧簡兮就是那個最起勁的觀眾。
客廳裡的《愛情公寓》依舊在播放著,顧承俊和李鑫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一陣傻笑。那笑聲、電視裏嘈雜的背景音、廚房裏大人們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李斌困在中央,讓他喘不過氣。
“你們要走了嗎?”見李建國站起身,似乎在和秦思瑜告別,李斌也跟著站了起來,心裏湧起一股逃離的衝動。
“著什麼急,再玩會兒唄。”李建國瞥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悅,“怎麼一點都不合群?多跟你弟弟妹妹們說說話。”
“爸”這個稱呼從顧簡兮嘴裏出來時,李斌覺得奇怪;但“弟弟妹妹”這個詞從李建國嘴裏說出來,更讓他感到一種尖銳的割裂感。
他不是我弟弟,她也不是我妹妹。
這個念頭在心裏瘋狂叫囂,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再次沉默地坐下,感覺自己與這片熱鬧格格不入。
還別說,顧簡兮的品味還真不錯,李斌本來還以為這個電視劇講的是那種無腦的愛情劇,結果是個笑點密集的搞笑番。
看著看著李斌也覺得這個《愛情公寓》挺好看的。
“簡兮。”
顧簡兮愣了一下“怎麼了?”
“來把碗洗了。”
“知道了,媽媽。”顧簡兮耷拉著腦袋,顯然沒有了繼續看劇的心情。
大人們用完餐後,,李建國就打算送李斌的奶奶回家了。
“現在可以回去了嗎?”李斌心急的問。
“繼續玩會兒唄!”顧簡兮拉住了準備起身的李斌,“你回去能幹嘛?”
李斌想了想,“我在這也沒啥可乾的啊?”
“那就看電視唄,在哪看不是看啊?”顧簡兮一臉鄙夷,她知道李斌在家的娛樂方式就隻有看電視了。
“小孩子讓他們多一起玩會兒也不錯。”徐英蓮笑著說,“我們先回去吧。”
李建國因為沒有多說什麼,讓李斌他們好好玩就送奶奶回家了,秦思瑜是和李建國一起出去的。
隻有顧簡兮的外公外婆,他們也有自己的農活要做。
一會兒,屋裏就隻剩下他們幾個小孩子了。
……
大人們剛一走,顧簡兮就圖窮匕見了。
顧簡兮的眼珠轉的咕嚕快,一下抓著李斌的胳膊嗲聲嗲氣的說,“哥你幫我洗個碗唄?”
李斌心道不妙,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上了這女流氓的大當了。
李斌沉著臉,“你自己不可以洗嗎?”
“哎呀,我要上廁所嘛?我是女孩子,你懂嗎?”
“不懂,你可以上完廁所再洗碗,不耽誤的。”李斌不甘心被當成牛馬。
顧簡兮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又繼續撒嬌到,“哎呀,我作業還沒寫完,我待會還要寫作業,幫幫忙啊!”
“我作業也沒寫啊!”李斌心中吶喊。
“就這樣啦,多謝哥哥啦!”顧簡兮說完就跑,生怕李斌拒絕她。
李斌的臉皮瘋狂抽搐,心道“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雖然之前確實說過他們幾個小孩的年齡排序,李斌就是家裏的老大,但這一聲聲“哥哥”,叫的李斌著實尷尬,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李斌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和另外兩個小傢夥看電視。
……
許久之後,顧簡兮從房間裏出來。
她去廚房看了一眼,出來就把李斌半推半搡的,拉到廚房。
“你自己不會洗嗎?”
“幫個忙嘛,洗完給你拿瓶牛奶。”
說完她就跑進了廁所,李斌也不好找她理論,要不是她是個女的,李斌真想一巴掌把她打飛。
碗筷比較多,李斌隻感覺壓力山大。
鬱悶的洗完碗,顧簡兮信守承諾的給了李斌一瓶安慕希。
李斌覺得這奶有點一言難盡,不是說它很難喝,隻是李斌喝不習慣這種很稠的奶。
李斌其實並不想要這瓶奶,因為這瓶奶讓李斌變成了別人的工具,李斌感覺很不得勁。
就像以前吳樂給他分零食,他就得幫他“幹活”一樣,李斌都是心不甘情不願的。
終於熬到了離開的時候,臨走前,秦思瑜拉著李斌的手,溫柔地叮囑:“以後要常來玩啊,天冷了,記得多穿件衣服。”
李斌僵硬地點了點頭,跟著李建國走出了那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新家”。
回去的車裏一片寂靜。
奶奶年紀大了,坐車容易累,一上車就閉目養神。李鑫坐在副駕,興奮地跟李建國講著今天在鎮上看到的趣事。
李斌一個人縮在後座的角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裏亂成一團麻。
李建國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開口問道:“今天……還習慣吧?”
李斌“嗯”了一聲,眼睛依舊盯著窗外。
“思瑜她們對你都挺好的,”李建國自顧自地說著,“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你要學著跟簡兮他們好好相處,別老是悶著不說話。”
李斌沉默著,沒有回應。
他知道父親說得都對,秦思瑜阿姨……不,是媽媽,對她確實很好,顧簡兮雖然愛捉弄人,但也沒什麼壞心眼。
可他就是無法適應。
那種被強行塞進一個陌生家庭的感覺,那種所有人都覺得理所應當、隻有他一個人在抗拒的孤獨感,讓他感到窒息。
回到家,李斌跟爺爺奶奶打了聲招呼,就徑直走向了自己的新房間。
那張又大又軟的新床,此刻在他眼裏,卻像長滿了刺。
他站了一會兒,還是轉身,輕手輕腳地溜出了新房。
“吱呀——”
老屋的木門發出熟悉的聲響。
他沒有開燈,摸黑走到自己那張舊床邊,躺了上去。
床板很硬,硌得人有些生疼,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木頭和塵土混合的氣味。
可當他躺下的那一刻,那顆懸了一整晚、無處安放的心,才終於落回了實處。
第二天上午,李斌跟開了掛一樣,飛速掃完了還沒動筆的作業,下午就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學校。
真要論舒心,還是學校好那麼一點。
至少在這裏,他隻需要扮演一個學生的角色,不用去想家裏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糟心事。
教室裡空蕩蕩的,隻有零星幾個人趴在桌子上補覺。李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百無聊賴地等待著。
等日落,等喧囂,等上課。
他的日子就像是按下了單曲迴圈的播放鍵,在無盡的等待中慢慢消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也沒什麼別的手段來打發時間。在等待中放空大腦,讓思維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才能讓日子顯得不那麼枯燥。
“週末,emo了沒?”一個賤兮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周易。
“還好。”李斌興緻不高,隨意敷衍了一句。
“怎麼了這是?”周易笑得別有深意,湊過來壓低聲音,“喲,為情所困?”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怪,可李斌眼下確實是遇到了“情感問題”。他有點迷茫,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顧簡兮一家,那感覺就像一團亂麻,攪得他腦子裏一片混沌,彷徨又無助。
李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嗯啊,你咋知道?”
“我乃神機妙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掐指一算,便知你心有所亂。”周易立刻端起了他那神棍的架子。
“行吧,那麼周大師有何指教?”李斌也懶得拆穿他,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正所謂,相由心生,汝之所感,非虛妄也,乃真實之映。”
神神叨叨的,李斌聽得雲裏霧裏。他用力撓了撓頭,心裏嘀咕,自己怕不是瘋了,居然陪著這神棍在這發癲。
“那周大師有何高見?”李斌還是假模假樣地問了一句。
“無為而治,順其自然,此乃天道。”周易煞有介事地捋了捋自己實際上並不存在的鬍鬚。
李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著周易抱拳躬身,學著電視劇裡的腔調,捏著嗓子道:“多謝大師指點,小女子頓感豁然開朗。”
譚宏宇剛踏進教室,就看到這倆活寶在這演戲,呆立在原地,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片場。
“你倆都瘋了嗎?”
兩人齊刷刷地扭頭看向譚宏宇,眼神裡透著一股“你不懂”的幽怨,讓譚宏宇後背一涼。
但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纔是這裏的武力擔當啊!“不是,就你倆這小身板,還給我裝上了!”
譚宏宇一個虎撲過去,伸出兩條胳膊,一個熊抱就把兩人緊緊勒在懷裏。
“錯了錯了,宇哥,我們錯了!”
“大力金剛饒命啊!”
被鎖喉的兩人立刻瘋狂求饒,嬉笑打鬧聲驅散了李斌心頭最後一絲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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