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斌醒來,家裏和往常一樣,安靜得隻能聽見奶奶在院子裏掃地的沙沙聲。昨天發生的一切,像是被夜色沖刷掉的劣質顏料,隻留下一些模糊的痕跡,彷彿一場亂糟糟的夢。
身上的紅痕淡了許多,隻剩下一些淺淺的印子。唯獨臉頰上那一道,格外倔強。血絲已經凝固,結成一道暗紅色的痂,不長,卻精準地橫在臉蛋中央,像一道突兀的地理分界線。
李斌對著奶奶房間裏那麵邊角泛黃的舊鏡子,左看右看。這張臉上,好像隻有這條疤是真的。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已經不疼了。
現在唯一需要發愁的,是怎麼去麵對學校裡那些好奇的目光和八卦的嘴。
然而,他還是太小看了資訊時代的速度。他根本不需要費心去編造什麼解釋,因為關於他的“英勇事蹟”,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一進教室,李斌就感覺自己像個走錯片場的演員,所有的鏡頭和燈光“唰”地一下全都對準了他。他原以為會有人圍上來問東問西,結果大家隻是用一種混雜著同情、好奇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眼神,無聲地打量著他。
這種無聲的圍觀,比七嘴八舌的盤問更讓他坐立難安,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稍微一打聽他才知道,這事兒早就通過班級群傳遍了。在這個除了他之外幾乎人手一部手機的時代,隻有他這個“山頂洞人”還處於資訊閉塞的狀態。
李斌鬱悶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像一隻被圍觀的珍稀動物,隻能任由那些視線在自己臉上和身上來回掃描。
“斌哥,你這臉……掛彩了啊?咋回事?”張皓那張欠揍的臉湊了過來,語氣賤兮兮的。
李斌懶得看他,這傢夥絕對是明知故問,純粹拿自己的倒黴事尋開心。
見李斌不搭理,張皓反而更來勁了,跟個蒼蠅似的繞著他嗡嗡嗡:“哎,說說唄,是不是跟你那好兄弟有關?我可聽說了,譚宏宇離家出走,跑到你家搞‘荒野求生’去了?”
“原來你知道啊?知道還問我?”李斌終於忍不住,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哎呀,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嘛。”張皓笑嗬嗬地,一點也不在意被拆穿,“快講講,後來呢?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李斌覺得張皓現在特像一隻八卦的蚊子,專叮別人的傷口吸血。憑什麼告訴他?又不是什麼值得拿出去吹牛的光榮事蹟。想到這,他愈發覺得張皓就是想看自己笑話,便徹底扭過頭,不再理他。
其實,事情的經過在班級群裡已經傳得七七八八,甚至還補充了一些李斌自己都不知道的“內幕”。
比如,學校老師和警察都介入了這場鬧劇;譚宏宇是從週六早上就失蹤的,誰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還有,關於譚宏宇轉學的事。上週四,他爸媽就已經跟班主任孫嵐通過氣,孫嵐還特地找譚宏宇去辦公室談了話。
“怪不得他上週五那麼不想回家,”李斌心裏恍然大悟,“八成是他爸媽要跟他攤牌吧。”
……
晚自習的預備鈴響起,同學們陸陸續續回到教室,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嬉笑著,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現在的李斌看誰都像在八卦自己,妥妥的“社恐”被迫害妄想症。他旁邊的位置一直空著,譚宏宇還沒來,這讓李斌心裏更加沒底。
搞了半天,那傢夥不會真的就這麼轉學走了,把這爛攤子全甩給自己一個人了吧?
“哎,別emo了,譚宏宇還沒轉走呢。”身邊的周易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壓低聲音安慰道。
“他沒轉走?”李斌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一分。
“對啊,”周易神秘兮兮地湊近,“轉學這種事,根本不需要他本人同意,手續辦好,人直接打包帶走就行。但他爸媽好像還沒去辦手續。”
雖然心裏還是七上八下,但好歹譚宏宇還在,李斌稍微鬆了口氣。隻要不是自己一個人扛下所有,那就行。
就在上課鈴響起的最後一秒,教室後門“砰”地一聲被推開,譚宏宇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
“你怎麼才來啊?”李斌忍不住問。
“別提了,”譚宏宇一屁股坐下,上氣不接下氣,“昨晚忘了寫作業,在家瘋狂補天呢。”
李斌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心裏盤算著,譚宏宇離家出走這個瓜,怎麼也比自己挨頓揍要勁爆得多吧?這樣一來,大家的視線應該會從自己身上移開才對。
然而,他顯然想多了。他和譚宏宇是同桌,那一道道看過來的目光,誰分得清是在看譚宏宇,還是在圍觀他臉上的疤。李斌依舊如坐針氈,心裏慌得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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