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寶眼睛望去,隻見這人高高胖胖,亂糟糟的鬍子頭髮黑白交雜,一張臉紅彤彤的,分明是個老者,但眼梢嘴角,全無一絲皺紋,心知錯不了了,此人定是老頑童周伯通。
周伯通眼睛不大,眼珠卻極為靈活,嗖的在董天寶臉上繞了一圈,嗖的又轉去葵公公身上,來回看了兩遭,忽然嘿嘿一笑,伸手指著葵公公道:「我猜出來了,你是韃子,他不是,我猜的對不對?臭韃子,你為什麼要偷我老頑童的蜂蜜?」
葵公公皺眉道:「你就是老頑童周伯通?沒想到你竟隱居此地,哼,誰要偷你蜂蜜了?這個小畜生傷了我家少主人,雜家特來捉捕於他,怎麼,你和這小畜生是一黨麼?」
周伯通又看一眼董天寶,搖頭道:「你雖然認識我,我卻不認識他,怎麼會是一黨,而且你罵他是小畜生,我若和他一黨,豈不也成了畜生!你既然不偷我蜂蜜,那就快快滾蛋,我這穀裡全是香噴噴的花兒,可別給你這臭韃子熏得膻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董天寶一呆,周伯通開口臭韃子,閉口臭韃子,語氣雖不客氣,但細析語意,竟是大有息事寧人之意。
他卻不知,武功練到周伯通、葵公公這個層次上,已是漸入返璞歸真之境,不比尋常武夫,一眼就看出威風凜凜。
但同在這個層次上的高手,彼此之間,卻隱隱有氣機牽動,能察覺到對方的不凡。
葵公公點頭道:「好,我不偷你蜂蜜,捉了這小畜生就離去,不妨礙閣下養蜂賞花。」
董天寶大驚,連忙叫道:「老頑童,我的師叔祖師從長真子,你是我親親的太師叔祖啊!」
話音未落,葵公公已然撲出,速度之快,董天寶全然來不及招架,眼見葵公公伸手抓來,忽聽耳畔有人喝道:「看拳!」
斜刺裡一隻拳頭打出,葵公公將手一縮,倒翻一個筋鬥落回原地。
董天寶扭頭看去,卻是周伯通不知何時搶出,出手逼退了對方。
葵公公冷然道:「閣下方纔說不認識他,為何又要插手?」
周伯通卻不理他,雙手叉腰,歪著頭上下打量董天寶,皺眉道:「稀奇,稀奇,你又不是道士,怎麼會是處端那小牛鼻子的傳人?你打一套全真派的拳法讓我瞧瞧。」
葵公公看過天慈使一氣化三清的劍術,生怕董天寶和他學過全真武藝,導致老頑童插手,別生枝節。
當即喝道:「全真派弟子流散江湖,拳法劍法傳布極廣,打出來又能證明什麼。」
周伯通瞥他一眼,撇著嘴道:「一開口就是外行話!你懂什麼,我師兄當年收下全真七子時,他們都已成年,有的甚至是中年人,筋骨定型,本來是練不得上乘武功的,可我師兄功參造化,因人施教,這才將他七個點撥成才。」
「正因如此,同樣一套劍法或是拳掌,他七個練得各有不同,這小娃娃說他是處端門下,我隻要一瞧他出手,便知是不是騙我。」
葵公公聽得嘖嘖稱奇,忍不住道:「雜家便說,那全真七子名滿江湖,但若論功夫,似乎也並不如何驚人,原來是成年後方纔入了武道,這般說來,他們七個能有後來成就,已是足見重陽真人之高明,可惜,可惜這般人物,雜家生得晚了,竟是無緣一見。」
周伯通聽他誇讚王重陽,神色頓和,仔細看了葵公公一眼,點頭道:「你能說出這番話來,心胸倒是不凡,怪不得能練成這麼一身功夫。不過放著老頑童在此,這娃娃若真是處端那小牛鼻子的徒子徒孫,我是決不會讓你傷了他的。」
葵公公冷笑一聲,道:「那你大可放心,這小子口中所說的師叔祖,如今已做了少林和尚,算是叛教逆徒,這小子應該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跟全真教全無乾係。」
董天寶聽得心驚肉跳,正要找藉口分辨,便見周伯通驚喜道:「做了和尚?那錯不了,還真是處端的門人!」
葵公公聞言驚愕,周伯通得意洋洋道:「我師兄境界之高,哪裡是你能想像,哼哼,你聽過我師兄作的詩麼?我背給你聽一聽……」
他低頭想了一會,高興道:「想起來了,聽著,儒門釋戶道相通,三教從來一祖風。悟徹便會知出入,曉明應許覺寬洪。精神氣候誰能比,日月星辰自可同。達理識文清淨得,晴空上麵觀虛空!」
周伯通搖頭晃腦背了一通,又說道:「我師兄主張的是三教平等,全真教的大小牛鼻子,除了學《道德經》,還要學《孝經》、《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後來全真七子各立傳承,馬鈺立遇仙派,處機立龍門派,處端所立,就叫南無派,南無阿彌陀佛,因此他的徒子徒孫跑去做和尚,豈不是理所當然?」
董天寶聽的都呆了,心想這不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都不用自己解釋,人家老頑童就幫著找好了藉口。
連忙道:「不錯,弟子雖在少林寺,但是沒做和尚,師叔祖對我極好,還傳了我一套全真功夫,太師叔祖,我考一考你,看你可認得我的功夫……」
天慈沒傳授過他任何拳劍,隻是當初見他練不成羅漢拳的內力,傳了一手內功練法,董天寶自知「長真子傳人」的名頭太過牽強,故意設計話術,說是要考一考周伯通。
周伯通果然興致勃勃,瞪圓了小眼睛,歡喜道:「小娃娃,你還要考我?那你快出題,要是我答出來了,就罰你、罰你、罰你講一個好聽的故事來聽!」
董天寶暗喜,連忙拍著小腹道:「此處一個三足金鼎,上滴清水下舉沸火,用意導引熱氣穿膝,下至湧泉環繞七圈……」
周伯通不待他說完,大笑道:「蘆芽穿膝法!啊哈,金關玉鎖二十四訣的功夫,隻有馬鈺、譚處端、孫不二三個人會,你可知道為什麼麼?」
說著聲音忽然轉小,賊兮兮說道:「因為馬鈺和不二入門前,乃是一對夫妻,還生過三個孩兒,元陽元陰泄露太多,處端更是糟糕,他早年喝得大醉臥於風雪,雙足凍得癱瘓,陽氣大損,因此我師兄創出這門功夫,替他們補全先天不足。嘿嘿,你小子欠了我一個故事!」
順口說了一串八卦,周伯通神色恢復正經,瞪眼看向葵公公道:「金冠玉鎖二十四訣,可不是隨便傳人的功夫,這娃娃既學此功,叫我一聲太師叔祖理所當然,我既然是他太師叔祖,天然便是一黨,你罵他是畜生便等於罵我……」
說到這裡,周伯通走到董天寶身前,也不見如何動作,一身宗師氣勢陡然而起。
一字一句道:「哼!我老頑童隱居百花穀,沒招誰沒惹誰,你好端端跑來我家罵我,說不定還想偷我蜂蜜,這一架大家來幹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