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坤師兄!」
董天寶連忙堆起笑容,抱拳行禮。
同時打量四周,隻見左側長長一排木柵欄,內中種滿高高矮矮的植物,卻是藥王院後山藥田。
當下解釋道:「師兄容稟,小弟我……」
弘坤不待他說完,斷然喝道:「住口!本寺傳承自有輩序,『苦心天無,弘渡空圓』,你在其中占了哪個字?也配叫我師兄?」
弘坤身後跟著的兩個和尚,聞言同時笑了起來,滿臉譏嘲之色。
董天寶微微皺眉,臉上笑意一點點收起。
他隨覺遠來到少林,第一個遇見的便是這弘坤和尚,當時便覺此人深懷敵意。
不過這世間仗著手中小小權力,便要作威作福的蠢人比比皆是,董天寶當時也不敢斷定,這弘坤針對的就是他師父。
直到此刻,弘坤毫無緣由的對他發難,眼神中一片陰毒,分明就是恨屋及烏。
董天寶不由好奇起來,覺遠性情迂腐老實,與世無爭,居然惹來弘坤這般敵視,其中必是藏著什麼蹊蹺。
董天寶把這份疑惑記在了心裡。
淡然道:「言之有理,倒是我唐突了,不該和弘坤大師稱兄道弟。大師還有什麼事麼?」
今時不同往日。
往日的董天寶初來乍到,對少林寺的具體情況兩眼一抹黑,行事不免處處謹慎,對待弘坤的無禮,也隻能虛與委蛇,求一個得過且過。
可今時的董天寶,不僅認得了無嗔、無色、天慈這些領導,武功進境也是一日千裡,底氣自然足了許多。
弘坤見他殊無畏懼之意,心頭火湧,厲聲道:「董天寶,你不老實在藏經閣乾活,鬼鬼祟祟來這藥田,是不是想盜取本寺的靈藥?」
弘坤的兩個跟班也跟著冷笑道:「師兄高見,你瞧這小子手中,必定就是盜來的藥材。」
董天寶不屑地撇撇嘴,把手中紙包一晃,那裡麵都是乾燥的成藥,頓時發出嘩啦啦之聲,譏諷道:「原來剛采的草藥,竟是這般聲響麼?」
弘坤喝道:「董天寶,你這是什麼態度!」
董天寶直視他雙眼,冷冷道:「不知弘坤大師想要什麼態度?嗬嗬,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無緣無故栽贓小爺偷藥,好啊,捉姦在床,捉賊拿贓,你的證據呢?」
弘坤勃然大怒,厲聲道:「嘴尖舌滑,今日不給你點顏色,你如何肯老實招認?弘明,拿他問罪!」
話音方落,背後跟班之一一躍而出,雙手如風,向董天寶雙腕捉去。
董天寶在羅漢堂聽師兄們說過,少林派有幾套厲害的擒拿功夫,隻有戒律堂弟子才能學習,此刻見對方使出,不敢大意,前腿一蹬,噌的一步向後滑開。
弘明一抓落空,喝道:「你敢反抗!那休怪我傷了你!」
雙爪一翻,抓向董天寶小臂,左腳橫翻低出,踩向董天寶小腿。
董天寶不擋不架,還是一個滑步,向後讓開三尺,弘明爪抓腳踩,悉數落空。
弘坤見了大怒,叫道:「弘覺去攔住他後路。」
另一個跟班連忙奔出,董天寶見了,扭頭就跑,弘明、弘覺一前一後緊追。
弘坤得意笑道:「董天寶,弘明、弘覺都是練過輕功的人,你還想往哪兒跑?」
董天寶理也不理,隻顧狂奔,冇跑幾步,便覺丹田一道熱流,順著足少陰腎經而下,自湧泉穴賁發出來,身體隨即一輕,腳底便如裝了彈簧一般,一步邁出老遠。幾人所處,乃是一條狹窄的直道,左側是藥田的木柵,右側是長長的圍牆。
弘坤本以為兩個跟班施展輕功提縱術,幾步便能追上董天寶,不料董天寶步頻急、步幅大,跑得竟是飛快,臉上的笑意漸漸僵硬,眼睜睜看著三人先後消失在拐角。
董天寶邁著大步狂奔,不多時回到藥王院,身形一個急停,嗖的鑽進門中。
弘明追在前麵,不假思索就躍入門中,雙腳還冇落地,便聽呼的一聲風嘯,一條胳膊粗的門閂橫掃而來。
卻是董天寶衝進院後,順手放下藥包,操起靠在一旁的門閂,就是一招棒球式揮擊!
弘明萬冇料到董天寶竟會伏擊他,他人在半空,無處閃躲,隻好屈起雙臂硬擋。
門閂手臂交擊,砰的一聲悶響,弘明隻覺雙臂瞬間冇了知覺,身體如棒球般倒飛出去,幸好弘覺緊隨而至,不及多想,一把將他抱住。
弘明身軀頗是肥壯,弘覺將他抱住,視線立刻被弘明擋住。
董天寶雙手緊握門閂,蹲身橫掃,門閂硬邦邦砸在弘覺小腿上,弘覺慘叫一聲,應聲而倒,師兄師弟滾成一團。
董天寶大笑一聲,丟了門閂抱起藥包,拽開大步,踩著弘明、弘覺的臉衝出藥王院,一口氣奔去戒律院,跪倒在院中大呼小叫:「首座師伯,弟子董天寶特來自首。」
無嗔正在殿中打坐,聽見叫聲甚是驚奇,走出來道:「你驚驚慌慌的,犯了什麼戒律?」
董天寶跪著不動,將藥包一一開啟:「師伯容稟,我師父因每日鐵鏈摩擦,麵板紅腫瘙癢,弟子特去藥王院求取藥物,無肉師叔給了我這些藥,出門遇上弘坤、弘明、弘覺三位師兄,定要說我偷盜靈藥,不容分辯,出手打我,弟子一時惶恐,奪路而逃,後來想想不妥,特來麵見師伯請罪。」
無嗔聽罷,彎腰拿起一包藥聞了聞,搖頭道:「蛇床子,苦蔘,嗯,這都是些清熱燥濕,殺蟲止癢的藥物,弘坤他們行事這麼魯莽麼?罷了,此事我知道了,同你無乾,嗯,你且等等……」
他回到房中,不多時轉出,遞給董天寶一個紙包:「這個轉交給你師父,去吧。」
董天寶麻溜磕了個頭,起身接過紙包,也不敢看,飛快走了,隱隱聽見背後無嗔喝道:「弘能,速去找弘坤三人,他們無憑無據刁難同門,罰其各自挑水十擔,禁餐一日……」
董天寶無聲一笑,走遠一些,這纔開啟紙包,卻是一把小小鑰匙。
再看那白紙,上麵一行文字,筆跡若刀刻斧鑿,古樸威嚴。
寫的是:覺遠鐵鏈纏身之罰,今減其半,白日戴鏈,晚間可解。無嗔手書。
董天寶一樂,心知無嗔這是看出了弘坤故意尋自己麻煩。
此事嚴格說來,算是他這位戒律院首座領導無方,因此減了覺遠刑罰,算是致歉。
董天寶對此很是滿意,這般一來,至少覺遠晚上能放鬆睡個好覺了。
不過他也知道,這告狀的舉動,隻怕是把弘坤得罪死了,對方必然不會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