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陽子呂洞賓,全真教北五祖,上洞八仙之一。
這是傳說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董天寶自然知曉。
但他更加知曉,這位天慈禪師,必然是看走了眼。
自家事自家知,得覺遠傳授九陽真經之前,他的各條陽脈並未貫通,隻能說九陽真經足夠高明,憑天慈的手段,難以究明真相,隻能根據表象進行猜測。
董天寶自然不會說穿,被視為純陽之體也蠻好的,不見天慈、無色兩個老僧,看自己的眼神都熱切了起來?
那是宗門老祖看見年輕天驕的眼神。
無色歡喜的盯著董天寶看了一會兒,又發起愁來:「師叔,這純陽之體聽著是極了不得,可他如今內力生出,不能進入經脈,這卻如何是好?」
天慈喃喃道:「陽氣凝固,自然要以陰為媒,轟開金關玉鎖,從此水火相濟,龍虎交泰,那纔是一等一的大道之基,嗯,容老衲想一想。」
他一番闡述,無色聽得連連點頭,董天寶卻是雙眉皺起,心想這個老和尚,怎麼滿口道士話?金關玉鎖,水火相濟,龍虎交泰,這不都是道家的理念麼?
天慈閉著眼睛思忖一回,忽然把眼一睜,歡喜道:「有了!正所謂:時人若擬去瀛洲,先過巍巍十八樓。自有電雷聲震動,一池金水向東流!這孩子既然走不通足少陽膽經,索性便走足少陰腎經!」
無色動容道:「啊?師叔,可是本派羅漢拳,歷來便是氣走足少陽啊。」
天慈笑道:「凡事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方能儘解其妙!以這經脈道理而言,膽與肝相表裡,肝屬木,故膽亦屬木,肝為陰木,膽為陽木,主少陽春升之氣,如今既不能通達,那便由足少陰腎經開拓,再練足厥陰肝經,此法以水養木,令他肝膽相照,如此一來,陰陽自然調和,這是以陰濟陽的路數。」
無色神情疑惑,低聲道:「道理似乎冇錯,但做起來,我卻想不到該如何行事。」
天慈胸有成竹一笑,對董天寶道:「孩子你來,且這般站好,雙手抱腹如爐,閉上眼睛……」
他在董天寶丹田位置一點:「想像此處,是一個三足金鼎,上滴清水,下舉沸火。」
董天寶閉目凝神,按照天慈所說,意守丹田,存想金鼎水火,不多時隻覺丹田中熱氣蒸騰,就連額頭上都冒出汗水來。
天慈又訝又喜,驚奇道:「好孩子,好高悟性!你且用意導引熱氣下行,穿過膝蓋,下至湧泉,環繞七圈,然後蒸騰上行,回返至鼎中。」
若是一般人修煉此功,僅僅存想、以意引氣兩關,便不知要花多少功夫才能告成。
而後氣流下至腳底,回返之時,更是往往要滯於腳踝、膝蓋、腰部三重關卡,還要再用別的功法,費月經年,才能奏效。
而董天寶照法施為,存想幾乎頃刻便見效果,隨後引氣向下,便聽啵啵幾聲悶響,彷彿天外傳來,董天寶臉上痛苦之色一閃而逝,天慈見了露出狂喜神色。
無色禪師瞧他臉色,知有說法,連忙問道:「師叔,怎麼了?」
天慈喜色盈麵,低聲道:「我教他這門導氣法,下行容易,上衝最難,氣衝之時,如蟲行骨裡、芽穿肉中,痛不可耐,但你看他神色隻疼了一下,那便證明他的經脈天生通暢,因此對別人來說難以逾越的難關,幾乎一衝便過,這般奇才,簡直是天生道體!」
無色越聽雙眉越皺,臉色漸漸難看,待天慈說完,忍不住道:「師叔,你莫欺貧僧無知,照你這般描述,你傳授天寶的分明便是全真教金關玉鎖二十四訣之一,專修足少陰腎經的蘆芽穿膝訣!」
董天寶閉目行功,隻覺一道暖氣順著雙腿下行,原本飽脹的丹田一陣鬆快,那氣流在湧泉穴逗留繞圈時,雙腳便彷彿紮入地麵的樹根一般,似乎與大地形成了一個整體。
及至提氣上行,至膝蓋附近,雖有痛感生出,但轉瞬即消,那氣流重新回到丹田,顯然凝練了許多,再無撐滿之感,身形也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將自己吹起。
這時耳中聽到無色禪師說什麼金關玉鎖二十四訣,心中不由一動:是呀,這天慈禪師身為少林高僧,怎麼竟然傳我全真派的道家功夫?
天慈禪師淡淡道:「師侄拘泥門派之見,豈不是著了相?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本派功夫有本派的長處,但若要用本派功法解決這孩子的問題,怕是隻能讓他修煉易筋經,嗬嗬,你覺得方丈肯將這門神功傳給俗家弟子麼?」
無色禪師聞言沉吟不語,半晌方道:「當年吾師在日,曾說起師叔,是帶藝入門,如今看來,莫非師叔入門前,是全真教的高人?」
天慈禪師輕嘆一聲:「老衲昔日的恩師,在重陽真人門下位列第三。」
無色禪師驚奇道:「原來是長真子的高徒!那你……」
他本想說你是全真教堂堂第三代弟子,怎麼進了俺們少林?
但剛剛開口,便想起長真子譚處瑞數十年前便已逝世,全真教當初弟子眾多,內中派係林立,譚處瑞死的最早,門下弟子若被人欺負排擠,怕也無人做主,這位師叔多半便是因為類似事情,懷恨而離,棄道入佛。
無色禪師為人寬厚,隱隱察覺到涉及了人家傷心往事,便不肯多提,立刻轉了話頭,嘆道:「這般說來,師叔也是一番好意,隻是董天寶畢竟是我少林俗家弟子,卻學了全真派的精妙功法,這若是將來露出行跡,隻怕大大不妙。」
天慈禪師聞言搖頭,淡淡道:「全真教自七子之後,再無大才,況且如今中原陸沉,腥膻滿地,全真教眾人有的還能秉持風骨,有的卻一意取媚蒙古,嗬嗬,昔日天下第一教,星羅雲散已成定局,理他何來?況且……」
天慈看向董天寶,露出一絲笑道:「若是吾師尚在,看見這孩子的資質,縱然不是全真門人,也絕不會吝嗇傳授,這一門金關玉鎖二十四訣的功夫,當年馬師伯不是也傳給了郭大俠麼?」
當年丘處機同江南七怪打賭,要救郭楊兩家的遺孤,分別傳授武藝,煙雨樓較量高低。
時任全真派掌教的丹陽子馬鈺聞之,深敬七怪俠義,生怕他們失了顏麵,不遠千裡趕去大漠,教了郭靖兩年內功、輕功,替郭靖打下極為紮實的內功基礎,成為武林中一樁美談。
天慈這麼一說,無色禪師也不好說什麼了,想了想道:「好在是內功,我們咬緊了牙關不說,倒也不容易察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