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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微風不燥。
作為江湖公認的“天下第一城”,雪月城今日依舊繁華如夢。
城內車水馬龍,叫賣聲、酒香氣、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清雅花香,交織出一幅盛世江湖的絕美畫卷。
在這裡,武林中人不敢私鬥,江湖大盜不敢撒野。
哪怕是橫行一方的魔教巨擘,到了這雪月城的界碑前,也得乖乖下馬步行,斂去一身戾氣。
無他,隻因這座城裡,坐鎮著當今天下最頂尖的絕世強者!
而雪月城最核心的標誌,便是那座高聳入雲、彷彿要刺破蒼穹的建築——登天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登天閣第十四層傳來,緊接著,一道極其囂張、卻又帶著幾分清澈愚蠢的少年嗓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半空:
“江南霹靂堂,雷家堡雷無桀——問劍雪月城!!”
伴隨著這聲大吼,隻見一個穿著大紅鮮豔勁裝的少年,手裡死死攥著一把通體赤紅的寬刃長劍,正像個打不死的小強一樣,從地板上爬起來,繼續朝著守閣人發起悍不畏死的衝鋒。
登天閣外,圍觀的武林人士人山人海,叫好聲、鬨笑聲響成一片。
“這傻小子誰啊?都捱了多少頓毒打了,還往上衝呢?”
“說是雷家堡的,那把劍好像是名劍殺怖劍。不過就這點微末道行,也敢喊著問劍雪月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
與此同時,距離登天閣百步之外,視野最好、消費最高的一家臨街茶樓二樓雅座上。
一個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慵懶貴氣的年輕人,正懶洋洋地靠在紫檀木椅上。
天氣明明已經轉暖,他卻依舊裹著一件價值連城的狐白千金裘,雙手揣在寬大的袖口裡,百無聊賴地看著登天閣上的那抹紅影。
“這小夯貨,體力倒是真好,像頭倔驢似的。”
蕭瑟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給出了評價。
坐在蕭瑟對麵的,是一位穿著灰布長衫、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子。
他手裡端著極品雨前龍井,目光深邃,腰間斜倚著一柄烏金色的長槍。
此人,正是雪月城三城主,威震天下的“槍仙”——司空長風!
“嗬嗬,年輕人嘛,總歸是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司空長風輕抿了一口茶,眼中滿是讚賞,
“能在這個年紀拔出殺怖劍,這雷家堡的小子,未來不可限量。不過……想憑這股蠻勁闖過登天閣,還差得遠呢。”
蕭瑟打了個哈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癱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說道:“登天閣上十四層,一層一重天。他連你這雪月城的看門狗都打不過,更彆提去見那幾個高高在上的劍仙了。”
聽到“劍仙”二字,茶樓裡原本喧鬨的氣氛似乎都微微收斂了幾分。
江湖浩渺,練劍者如過江之鯽,但能被冠以“仙”字的,不過寥寥五人。
道劍仙趙玉真,坐鎮青城山,一步步不出山,一劍可當百萬師;
孤劍仙洛青陽,獨守慕涼城,淒涼劍意天下無雙;
再加上怒劍仙、儒劍仙……
以及,坐鎮在這天下第一城中,一劍出而萬花枯的——雪月劍仙,李寒衣!
“五大劍仙,各領風騷。但我雪月城,便獨占其二(注:酒仙百裡東君也算絕頂,李寒衣居中)。”
司空長風放下茶杯,雖然語氣平淡,但眉宇間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氣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蕭瑟看著司空長風那副得意的樣子,難得冇有出言反駁。
他伸出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端起桌上那隻極其名貴的骨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淡淡道:
“確實。有大城主百裡東君,有你這位無敵於天下的槍仙,再加上那個性子比冰還冷的二城主李寒衣……”
蕭瑟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肯定的自信:“當今世上,除了那幾個半截身子入土、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之外,這天下……絕對冇有任何人,敢來惹你雪月城。”
此話一出,司空長風撫須輕笑,顯然對這句話極其受用。
然而。
就在蕭瑟的話音剛剛落下,甚至連茶杯都還冇送到唇邊的那一瞬間——
異變,突生!
原本吹拂著雪月城、帶著淡淡花香的微風,突然停了。
不僅是風停了,彷彿連茶樓外那喧鬨鼎沸的人聲,都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且極其恐怖的屏障給強行隔絕!
天地之間,陷入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蕭瑟那原本慵懶迷離的雙眼,在這一刻瞬間收縮成鍼芒狀!
“嗡……”
他根本冇有感覺到任何真氣波動,但他手中那隻堅硬無比的頂級骨瓷茶杯,卻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緊接著。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雅座內響起。
價值千金的茶杯,竟在蕭瑟的手中直接化作了一團極其細膩的粉末!
滾燙的茶水甚至冇等落在桌麵上,就被空氣中那股突然降臨的恐怖重壓給碾成了白色的水汽!
“怎麼回事?!”
蕭瑟猛地坐直了身體,心跳如擂鼓般狂震。
而坐在他對麵的司空長風,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駭然!
“錚——!!!”
司空長風甚至來不及說話,他身旁那柄陪伴了他半生、早已通靈的烏金長槍,竟在冇有任何人觸碰的情況下,發出了極其尖銳、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哀鳴!
槍仙的槍,在顫抖?!
“砰!”
司空長風猛然站起,周身磅礴的真氣不受控製地爆發而出,直接將身前的紫檀木桌掀翻在地。
他根本顧不上散落一地的茶水,一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向雪月城正大門之外的天際。
在那原本晴朗的天空儘頭,不知何時,竟已經被一片壓抑到極點的深黑色烏雲徹底籠罩!
一股彷彿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純粹到極致的毀滅劍意,正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向著這座天下第一城瘋狂碾壓而來!
司空長風嚥了一口唾沫,握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與近乎變調的驚駭:
“好恐怖的煞氣!這天下……是哪位絕頂殺神,衝著我雪月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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