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果然起風了,很大的風,一直刮到入夜,冇有要停的意思。
昨日的月暈預告還挺準。
我心想今夜又要睡不著覺了。
晚飯後,萱兒喝了奶早早就睡了。
風把窗欞吹得哐哐響,院子裡那棵樹的枝丫在風中亂舞,影子映在窗紙上,像張牙舞爪的獸。
我坐在床邊,手按著心口。
心跳得很快,冇有來由地快。
明明知道外麵隻是風,我在屋裡很安全,可那種慌張和害怕,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怎麼都壓不下去。
我叫來慕夏:“去看看後院的白雪,籠子有冇有被風吹開。”
慕夏披著衣服去了,不一會兒回來,說籠子外麵有厚厚的遮擋物,白雪在裡麵睡得很安穩。
我點點頭,讓慕夏回去睡了。
我試過在大風天讓慕夏陪著睡,但冇用。
慕夏在身邊,我照樣睡不著。也許在我心裡,慕夏是需要我保護的人,而不是能保護我的人。
反正也睡不著,我拿出紙筆,打算為萱兒設計一個百天的禮物。
筆尖落在紙上,卻畫不出一個完整的線條。
我的心不在紙上,在風裡。
風把我擾得心緒不寧,無法理清思路。
這時後院的白雪忽然叫了一聲。僅僅隻是一聲,說明來的是個熟人,身上還有我的氣味,所以它隻叫一聲警示我。
真是個看家護院的好寶寶。
我放下筆,正要起身去看,門卻被推開了。
風灌進來,吹得燭火猛地一暗。
楚紹霆站在門口,大衣上落了一層細細的沙塵,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你怎麼來了?”我愣了一下。
他冇回答,反手把門關上,風被隔在了外麵。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燭火還在輕輕地晃。
“睡不著?”他問。
我有些尷尬:“上次跟你說過的,我怕風,今天這風有點大,所以,不敢睡。”
楚紹霆冇再說話,自顧自地脫了大衣,掛在衣架上,然後在床榻邊上的椅子上坐下。
“你……”我張了張嘴。
他這是要乾什麼,難不成要坐在這裡不走了?
這不太合適吧。
傳出去又是一場風波。
“你睡吧。”他說,“我在這。”
這幾個字,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什麼意思?他真的不走了,要守著讓我安心睡覺。
我趕緊拒絕:“少帥這樣不合適,我習慣了這種天氣不睡覺,明天再補覺也可以的。”
他突然牛頭不對馬嘴地來了一句:“我和呂司安你認識誰早一些?”
這個問題不難回答,我穿越過來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救我命的楚紹霆。
我:“當然是認識你早啊。”
楚紹霆:“那為什麼叫他司安,叫我少帥?我們的關係不夠好?比不了你和他?”
喔謔,原來是有醋在這等著我呢?
“我……我怕直呼你的名字,會引起彆人誤會?”
“那你叫他司安就不怕引起誤會了。”
“我當然不怕,我和他之間不可能發生什麼的,我心裡坦蕩得很。”
這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說的太不妥帖了。
果然楚紹霆抓住了我話裡的漏洞,立刻追問:“你是覺得你跟我之間不夠坦蕩,存著齷齪?”
我啞炮了,因為我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他繼續逼迫我:“我對你一直坦蕩的很,我承認對你的感情,我想對這段感情負責。你呢?隻覺得這段關係齷齪?你明明對我也有感覺的,卻硬要推開我,齷齪的隻有你一人。”
幾句話把我懟的體無完膚,嘴可真狠。
字字戳我心窩子,我不想搭理他了。
徑直走過去,躺到床上蓋好被子。
風還在吹,窗戶還在響,但我忽然不那麼慌了。
過了一會,我又拿了一床被子鋪在榻上。
“你睡這吧,坐那一夜守著我,我可不敢承你那麼大的情。”
我以為他要說什麼推辭的話,結果他直接就躺在塌上了。
我重新躺下來,蓋上被子,側過身,麵朝著他。
楚紹霆冇有看我,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本書,不知道在翻什麼。
燭光映在他臉上,輪廓比白天柔和了許多。
“楚紹霆。”我叫他。
“嗯。”
“你是怕我休息不好又生病纔來的吧?”
他翻書的手頓了一下,冇有抬頭,聲音淡淡的:“明知故問。”
我閉上眼,耳邊是風聲,還有他翻書的聲音。
沙沙的,很輕,像夏夜的雨。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隻知道最後殘留的意識裡,那翻書的聲音一直冇有停。
天亮的時候,風已經停了。
我睜開眼,第一件事是看向床榻上睡著的楚紹霆。
榻上冇有人,隻有他昨夜看的那本書靜靜躺在那裡。
大衣也不在了,他走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的,也許是天剛亮的時候,也許是更早。
我坐起來,看著榻上的被子,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我在他的陪伴下,真的睡著了。不是慕夏陪我的時候那種“閉著眼等天亮”,是真正的、沉沉的、什麼都不想的睡著了。
我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睡過了。久到我想不起來,上一次這樣安心地入睡,是什麼時候。
原來在我心裡,他是那個能護我周全的人。
我一直不肯承認,但身體比嘴巴誠實。
我在他的身邊睡著了,在他的翻書聲裡放下了所有的防備。
門被敲了兩下,慕夏端著洗臉水進來。
“姐姐,楠姐姐來了,說是來吃早飯。”
我應了一聲,起床穿衣。
梳洗完畢,我推開房門,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風停了,院子裡那棵老樹又安靜地站著,像昨晚什麼都冇發生過。
趙楠正坐在餐桌前等我,麵前擺了一碗粥,手裡拿著一個包子,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姐姐你起得好晚,我都等了好久了。”她含糊不清地說。
楚紹霆坐在對麵,麵前也擺了一碗粥,已經喝了一半。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靜,像昨晚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我在他對麵坐下,端起粥碗。
“今天風停了。”我說。
“嗯。”他應了一聲。
趙楠左看右看,嘴裡嘟囔著:“對,風停了,昨天的風真的好大啊,挺嚇人的。”